第69章 第 69 章

刀尖停在高柳城的心口处……禁军所有人都将长剑拔出,视他如猎物。

李霄猛地松了一口气,用尽了全身力气直起身,跪到了沈新霁面前。

“孩子无辜,还请王爷,放了他吧,若您有任何需要,臣妇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沈新霁瞳底无甚波动,淡然扫了扫她,嗤笑一声。

“让他们收手,我保你儿子的命”

“是……是”李霄摇摇晃晃站起来,面对那些禁军将士有些惭愧,但还是启唇:“劳烦各位将士,收手吧”

外层的那些人面面相觑,拿不定主意,也不敢轻易做抉择,直到纷纷向着某处一瞟,等到准确的指令后,才从尚书府门前向着两边退去,让出一条路来。

沈新霁依旧是将短刃贴在高柳城的脖子上,环着他向外走,行至尚书府门口,上了马匹也不见他将人放开,李霄无助地伸出双臂迎着,但似乎是早就设想过这样一种可能,在沈新霁策马离开的那刹那,李霄字字泣血的喊:“城儿!别怕!”

半路上,沈新霁冷言交代:“放出号角,集结全部兵力,逼压宫门!”

现下京中只有禁军守卫,在母亲的操持下,玄羽军与定安军被困在南方,一时间断不会来支援京城,区区禁军,他五千惯用双刃刀的玄甲卫大可匹敌,待他拿到了传国玉玺,这一切就该结束了……

沉重号角响至京城中大大小小数条街道,隐匿在茶馆、酒楼、驿站、赌坊等各处地方的暗哨像是得到指令的豹,都纷纷向着吸引他们的地方冲去,被惊醒而发现行踪的寻常百姓还未清楚其中状况,便在不可瞑目中被瞬间断了气息,仰倒在自家门前的地面上,悄然涌动的数人在夜间无声的穿梭着,从四面八方,聚集在那高大城墙之下的一处。

与此同时,皇宫地道。

闻征卑微的垂着头缩着腰,在接连被碰头撞肩数次后,终是没忍住向后看了看,只见,除他之外,公主殿下还有主子都像是熟知这地道里的每一处突起似的,不曾撞过。

康乐虽不如萧封止和闻征那样的身形高大,但也是腰蜷着腰,这姿势持续的久了腰腿都不舒服,更别提他们还是一刻不停骑了两日的马赶回来的,她尚且如此,腿上有伤的萧封止更是如此。

被夹在两人的中间,康乐亦不能停,怕拖了后腿,只能似有似无的投去些不太明显的余光,观察着萧封止的状态。

伤口若是长久得不到治疗,病态蔓延,很有可能危及性命……她、她可不想看萧封止死在沈新霁前面。

“殿下”闻征在前面嘘声开口道:“这地道通向宣政殿如今摆放棺椁的灵堂后,属下先行探过,委屈二位主子再等片刻”

康乐轻轻嗯了声。

地道不长,若快些,一炷香时间便可到,小时候她总这样神神秘秘去找父皇,走的多了,便也能记住个大概的时候。

终于,身前的闻征停了。

他先是贴耳在头顶上严丝合缝的木板上听了听,半晌没有下一步动作,直到身后的萧封止道:“上面没人”,他这才大放下心,蹑手蹑脚的钻了出去。

康乐向后奇怪的扫了萧封止一眼,不知何意,但她没出声,萧封止也没追问。

棺木旁有一个跪朝殿外的人,看身形,应当是个少年,只是这少年半身都在晃着,闻征只当他是在犯困,但若是想要殿下和主子能安全露面,这人还是不能在此的好。

闻征刚想着将他敲晕,远处便传来一道沉重非常的脚步声,尚在地道的萧封止也听见了,面色一凝,目光紧紧的盯在那出口处。

四方木板上半点不透光,萧封止只听到这上面很轻很轻的门响了一声,便再没什么动静,只剩下那道单独的、愈来愈近的脚步声,直至这道脚步声变得清晰,萧封止恍然又察觉到,那人急促深沉的喘息。

“放开,放开!”

稍显稚嫩的声音将这份沉重骤然打破,萧封止和康乐无声的相视一眼,眸中满是不解。这声音实在生疏,辨别不出是何处来的孩子。

“给本王闭嘴,若再吵,小心你这颗脑袋!”

此话一出,两人神色骤然绷紧……是沈新霁!

堂上,沈新霁将高柳城用力甩到了一边,他还未挣扎着站起来,就又被沈新霁的下属钳制着,灵堂前还跪着一位和他差不了多少的少年,高柳城定睛一看,竟是徐山。

不清楚局势,他断不敢轻易开口,徐山看上去已然是被吓破了胆,视线也只是匆匆的向自己撇过来一瞬便又收回,他自始至终都是想跑又不敢跑的姿态,认命似的等着沈新霁大步向他走来,掐住了他的脖颈。

“你一定知道高肃在哪,去把他给我找出来!”沈新霁面**裂,低声警告:“你慢一分,我便用刀划他一寸,看看是他高肃跑得快,还是他儿子的血流的快”

徐山惊慌失措,在地上爬了两米的距离,望着被架住的高柳城,仓皇的跌跑出去了。

偌大的灵堂,现在只剩下沈新霁和被按的丝毫不能动弹的高柳城,长明灯左右两边加起来近百盏,沈新霁来回踱步,毫无征兆的伸出脚,将其中一架踢倒在地,巨大的咣当声在经过厚重地面的短暂削弱后传进地道里,康乐毫无防备的缩了下肩。

她怔怔的盯着黑乎乎的截面,脸上尽是不悦,灵堂上哪里都是火,若稍有不慎...

身侧突然传来一阵温感,康乐被迫抽回神思,顺着去看,只见萧封止伸手勾了勾她的手掌,在宽大的袖口中停留,试图安慰。

康乐无声的移开视线,手也没动,又去听上面的动静。沈新霁像是发了疯一样,无论说什么都像是在怒吼,且来回踱步,闻征很难不暴露。

棺木前,沈新霁双手扒上去,自当是扼紧了圣上咽喉那样,得意狂妄:“你就算不把皇位传给我又怎样?身后的事,你又如何能掌控得了?”

“死前还留下一个高肃,他和你一样都是老不死的,杀了都不可惜,待我拿到那所谓的传位诏书,我倒要看看……”

他顿了顿,皱着眉猜想:“你一定是想要将皇位传与沈祁?总不能是你那个已经成了邦德小妾的女儿”

“我最初、本王最初想过,想过要给沈嘉宁一个好归宿,若是她没有答应和亲,待所有事了,本王依旧可以不计前嫌,把她放在后宫里接着享乐,与之前一样,就是变个身份,当我沈新霁的妃子,这也没什么不好的”

地道内的康乐不知何时闭上了眼,胸膛此起彼伏,无论如何也缓不下来,就连吐出的气息都是强压着颤抖,断断续续被放出来的。她双拳紧攥,全然不记得自己还握着萧封止的一根手指,直到关节泛白,忽的一松时,才恍然这根手指的存在。

她转过头,瞧见萧封止绷紧的下颚,脸颊也在无意识地抽搐着,眼中阴戾泛着冷光,像是能将这厚厚的地面戳穿,怼到沈新霁面前似的。

而他此刻的手却很是放松,还并未察觉到自己已然松开,康乐短叹了口气,回过头,摸索着将手填进了萧封止的掌心里,交叉紧握。

原本升腾至顶峰的气焰忽的被扑灭了,萧封止眉头倏然一挑,适才的戾气悄然在一瞬间化开,顺着周身的黑暗躲藏进了缝隙里。

沈新霁的声音还在断断续续的嗔怨着,无一不是些大逆不道的话,只是他并非习武之人,身上自是没有那么多的气力,才不过一刻钟时间,他胸中积怨的郁气就已吐尽,疲软着身子靠在了棺木旁。

余光中高柳城瞥了他好几眼,沈新霁闭上眼润了润眼珠,不顾仪态的从地上爬着站了起来,弓腰荡到了高柳城的身前。

“你父亲年事虽高,但本王已经给过他机会了”他说着,又从袖口漫不经心的掏出那把短刃,目光从高柳城的头扫至脚,思忖着要从哪里开始下刀。

高家不算武将,而是文臣,高柳城若想继承他父亲一脉,必定是要通过考取功名,不过,要是右手废了,既拿不起刀,也握不住笔……那就是,废人一个?

沈新霁自顾自的奸笑着,视野中除了高柳城那只未经风霜的嫩手就再无其他,刀尖缓缓刺向肩窝那处,直到听见令他满意的一声痛哼声,这才准备往下。

“住手!”

这时,一道尽显沧桑的沙哑横冲直撞进了沈新霁的耳朵里。

他慢吞吞的松开手,短刀却未拔出,依旧顺着半蹲在地的这个姿势,与高柳城视线齐平,转身去看匆匆而来满眼惊惧的高肃。

还有……他手上那卷护的死死的金黄诏书。

“把诏书给我”沈新霁语调极平,听不出半点起伏,但却叫高肃心中忐忑。

“殿下,您…”

“给我!”沈新霁不由分说的朝着刀柄上一按,那刀尖顺着力道又向着皮肉里深了几分,高肃眼睁睁的看着,情急之下,忙应:“我给!我给……”

他动了动喉咙,慢慢地挪过去,双臂震颤下伸,些许犹豫的将诏书递给沈新霁。

高柳城未放,沈新霁就这么当着在场众人的面,手忙脚乱的在地上摊开诏书,双眼冒光,迫切地望着,一字一句仿佛要将诏书上的内容刻进眼底那样,直至他看到,这诏书上关键之处,竟是写着‘沈嘉宁’这三个字。

沈嘉宁。

不是沈祁,也不是他沈新霁。

一时不知是该替沈祁感到不值还是觉得他们这十几年过得都像是笑话,沈新霁无声的扯着笑,两边嘴角尽情的咧着,仰着头望着头顶上辉煌的腾纹,眼眶渐渐的蓄满庆幸的泪。

宣政殿外有些昏蒙蒙的,像是晨雾的颜色,空气也逐渐湿润,还未升起的太阳率先投出了几束使人容易错乱的光,经过了层层青砖绿瓦的阻碍遮盖,终是到了这皇宫的大堂上。

“天亮了……”沈新霁兀自呢喃着句。

手中的诏书已经在无时无刻的蹂躏摧残中变得不成样子,短短不到两个时辰内,沈新霁不知道看了多少遍,一会哭一会笑,现下抬眼望了望殿外亮起的天色,双目已然无神,面色铁青。

“传国玉玺在哪?”他怔怔的问高肃。

高肃满脸为难,呃了一声,噗通一下跪到了沈新霁的面前,垂首不答。

沈新霁木然眨了下眼,又问:“徐古又在哪?”

高肃依旧是摇头。

一整夜未睡,精神又极度紧绷,沈新霁眼下乌青凸显,血丝遍布。

“五千玄甲卫可已到了宫门?”

身后其中一个按着早已晕过去的高柳城的下属应道:“是,王爷”

“好……传我令,召文武百官,进宫”

与此同时,地道内不知何时蹲下去小憩的康乐缓缓的掀开眼皮,盯着只比夜里稍稍亮一点的墙面呆了片刻,才惺忪着双眼慢慢直起身。

“沈新霁,要宣读假诏”

康乐淡淡的吐了一句,不知是问还是述,只是面色沉静的可怕,双眼无温,似乎沈新霁的一切抉择在她这里都算不得什么新奇,只能说是意料之中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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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乐传
连载中惹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