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第 58 章

京城,长安。

近日里来,靖玄司派来巡街的人一天比一天多,露面的人一天比一天的凶悍,宫里未传出半点异样的消息来,只是越平静,就越证明了百姓之间的传言。

“公主殿下刚定下婚期就和亲南蛮,怪不得那天红妆十几里,却都是朝着城外去呢!”

“谁说不是啊,边关一定是出了什么大事,不然,咱们这位矜贵高傲的公主殿下,会答应和亲?”

“你这话说得倒叫人汗颜了,若不是为了家国社稷,圣上会同意把疼爱的女儿送去和亲?就算同意,公主殿下又怎会轻易答应?”

“可说呢,咱们这位殿下也就平时性情乖张了些,大事上何时掉过链子,就是不知,这和亲能撑过几时,又能换来几时的安宁”

“管它几时,咱永熙又不是无英勇无畏的青壮男儿,若是真打起来,我们个个都要冲锋阵前,血撒国土的,哪会怕他们!”

“嘿呦小祖宗,你可闭嘴吧!走了走了!”

京城人士鲜少有见过鹿侃真容且熟知他身份的,这也能让他在这紧要的关头抛头露面但也不怕暴露什么,前几日里见过云柠后,这些个传言便如雨后春笋,句句冒头,瞬间疯长,但凭着他对云家人的了解,必定不是他们所传出来的。

距离景熙王脱离掌控已经过了数日,他暂且不知南蛮那里的境况如何,只是昨夜里找上靖玄司的两个带有玄羽王印信的人叫鹿侃有些出乎意料。

来人只说,景熙王尚在京城,并未远走。

什么人能有已故玄羽王的印信?谋杀他的太夫人、和他身边的忠义之士阮师。但若是主动提供景熙王一党的踪迹,有心助力萧封止成事,那必定不会是太夫人,若说是阮师,那大概率也是受了韩王的命令。

皇宫内暂时无甚危险,要想尽快在偌大京城中找到景熙王的蛛丝马迹……虽不是件易事,但也可做。

正直寒露时节,水汽雾气寒气一早一晚的甚是叫人感到发冷,纷纷把衣裳添上了,圣上也于今日称病,免了早朝,着令大臣有事写奏,无事便不用再入宫,只留了一个高尚书在宫中日夜作陪,念诗下棋。

这天下了雨,许多人都选择足不出户了,唯有那不分昼夜阴晴的赌徒还尚在热闹喧哗的赌坊之中,四面八方都被围了个水泄不通,掌柜的原想尽早闭店,可临近关门时又冲进来位客人,说要买杏花金丝线样式的布匹。

他眼中猛然一闪,奉承着赶快叫人进来了。

“杏花金丝线样式,可不是寻常人家能负担得起的,虽说杏花常见,但再常见的花拿了这金线织出来,价值怎会寻常呢?”掌柜的将人引到一处角落里,声音没由来的大了几分,彰显他家这京城独一份的绣法似的。

来人只是笑了笑,说:“莫说负担不起,就算是要个十匹八匹,都用上这金线,织出不同种类的花来,我家大人也是照单全收,缺不了你分毫的”

“好说,好说”掌柜的笑面相送,拿了客人的定银,这才终于把门关了,回到屋里头,又仔细的琢磨了两眼那客人带来的纹样,心里有个印象后,向着地下的赌坊去了。

京城大大小小的赌坊数十家,为着能够更好的管辖,大多都是登记在册的,只是这赌坊一旦和官员扯上关系,那生意惨淡是常有的事,也挡不住另开新坊,不叫人大肆传扬出去就好。

这家赌坊表面上是个卖布料的,绣线齐整,纹样新鲜,且不说女儿家的常来光顾,就是男人们也三天两头的朝着这儿跑。

掌柜的原想着去开后门的,毕竟这赌坊生意不宜叫人拿去做了说头,但今个是雨天,那些个赌昏头的,哪个还要回家去?于是也就做了罢,正巧他一个做掌柜的也是许久不曾下场,今日,也要玩个痛快。

周围三五里已然是不见人影了,大街上空荡荡的,整个长安城像是陷入一场半梦半醒的仙幻之中,万事万物也看不真切,只能待雨落尽了,放了太阳出来,方能见着地上有几滩水,可清晰着呢。

文祯帝思念女儿心切,常做忧思辗转,徐古想了法子要给圣上解闷的,但也不知从何处施展拳脚,在圣上面前走来走去,更加惹得他头晕眼花。

“徐古”文祯帝又一次叫停他。

“奴才在”

“高尚书曾对朕说,他府上有一对活泼非常的彩鸡,模样秀美却也凶悍,你去……给朕找来”

这话一落,高尚书瞬的抬眼欲张口,被文祯帝一个眼神又给压了下来,文祯帝哪里是不知道尚书府有没有,分明是没有也当是有的。

“诶”徐古刚应下,肚中一片腹诽,他怎么不知,尚书府有这样的玩意?

以为是自己记错了,但也就是自己跑一趟的功夫,不耽误什么大事,反倒是为圣上解闷的要紧,便匆匆去了。

只是谁也料不到,这圣上身边的总管大监,打一出了宫门,就叫人闷头掳了去。

高尚书面做疑态,这几日常常在圣上身边候着,胆子倒也大了几分,有话便问了:“圣上,为何连徐公公也不相信啊?”

“朕自然是信他的。”

高尚书更想不明白了:“那这……”

棋盘上的黑子白子个个站的整齐,文祯帝两耳不闻窗外事,嘴上答着,手上却不停。

正在这时,高尚书余光瞥见一条黑乎乎的人影,那身后,还跟着两队凶神恶煞的人,叫人瞧不清到底是出自于哪里,只是为首的这个面向眼熟,高尚书才要拔刀,现下也停住了。

“微臣闻祈,见过圣上,尚书大人”

文祯帝没说叫他起来,闻祈就这么半跪在地上,听圣上嗔怨似的责怪:“将朕身边最忠心的奴仆也都撤去了,朕这个一国之君当得,可真算是糊涂”

“圣上恕罪,微臣当以圣上安危为己任,自是该谨慎非常的”

文祯帝并未在此事上言语过多,只是说:“时候到了?”

“负责报信的人会于今夜亥时出宫,还请圣上……”

高尚书左看看右看看,始终是一头雾水的等着,只是圣上此时浓眉紧皱,这样想来,绝对不是件好事。

“罢了罢了”文祯帝搅乱棋局,挥了挥衣袖,终于起身,在闻祈的护送下回到寝宫,也将高尚书一道妥帖的安置在了离圣上寝宫不远的地方。

与此同时,南蛮。

巫神早在几天前便算出了良辰吉日,就在寒露时节的五日后,也就是今天。

眼看聘礼文书准备的一应概全,就连日子也知道找人算个吉利的,康乐知道此事时,半晌都没说话。

“她凌淑华就不怕我当真和邦德修了夫妻之好,坏了她的大事?!”康乐气势汹汹的吐了好大一口浊气,朝着萧封止破口大吼了一句,气息深短而急促,没几下就觉得喉咙阵痛,脑袋发晕。

萧封止急忙扶了她坐下,说:“她在等殿下先一步激怒邦德,于是顺水推舟,殿下想炸出她的计划,这一来二去,时间拖得,事却拖不得”

“你莫要和我说这些!”康乐眸中猩红,死死攥着拳头,恨不得现在就将邦德和那凌淑华碎尸万段。

胸膛起伏了数下,康乐好不容易才缓过来,盯着南蛮王宫的大门想着何时能炸了它,让自己心中痛快痛快,可又一想在那之前自己真要和邦德过了仪式,难免心中愤愤再难平静,于是又一捶桌,骂了句:“狗男狗女!”

萧封止噗的一声嗤笑了出来。

康乐不可置信的转过头,拽起背后的靠枕就要朝萧封止身上砸去,银枝柳雪慌忙退到了门边,怎么也不参与了。

“你还笑?”康乐生气起来浑身劲头难挡,打在身上的力道可不轻。

萧封止也不躲,就是抬起手臂拦了拦,叫康乐发泄了一阵儿才终于开口说:“殿下!京中来信”

“京中?”康乐顿了一下,原本有些不甘的眸子瞬间睁大了几分,被好奇占满了。

“你快说,是不是关于我父皇的?”康乐慌忙站起来,拎着衣摆抬腿向后去探,整个人站到了椅子上,居高临下的叉腰看着萧封止,仿佛他有所隐瞒,才熄灭的那股气焰就要重新烧起来似的。

“是”萧封止不做隐瞒:“圣上告病,免了早朝”

“告病?”康乐又跳下来,静了好一会儿,眼里划过几丝不算彻底的冷冽,萧封止看着她,没着急往下说,康乐像是察觉到了什么,目光再次放回到萧封止的脸上,淡淡的吐了一句:“你的主意?”

“……是”

康乐随即哼了一声,萧封止攥了攥自己的手指,缓缓地吸了一口气,在康乐扭过身去的那瞬间纠结的闭了闭眼。

邦德派人送来的婚服就摆在桌上,他本人却是没来,这意思也表达的过于明晰了,再往后推不得,康乐走上前去,无声的摸了又摸,料子的触感还不如她身上穿着的这件好,从永熙来到南蛮时,她身上穿着的那件嫁衣早就烧了……烧了也好,她断不可能穿着那件嫁衣去同邦德完婚。

沉寂肃静的氛围不知道持续了多长时间,帘子忽的被外面的风吹得跳了下,寒湿的冷气顺着缝溜了进来,叫康乐冷不丁的打了个颤,就在银枝赶忙去关时,康乐的余光里竟闯入了一个陌生的身影。

“你是谁?竟敢乱闯本公主所在的寝殿”康乐只是撇了一眼,视线却还是放到了那件嫁衣上,耳边传来扑通一声的跪地声后,原本无所谓然的神情也在银枝支支吾吾的声音中察觉到了不对。

萧封止上前,问:“殿下……看到了什么?”

康乐一时怔住了,跪在地上的那个人……竟也是他们所看不见的。

只是,在这南蛮之地,她为何还能见到不散冤魂?这简直是……荒唐!

地上叩首的人好似也还未反应过来公主殿下话中的意思,只是维持着这样一个动作,像是在表达自己最为崇高的敬意那样,此刻又仗着无人参透她,便更加的胆大些了。

“我在……问你话”康乐不快不慢的走过去,蹲在了那人的身前,等这人终于察觉到有些许不对劲而抬起头时,被紧盯着自己的公主殿下吓得一怔愣。

彩尘的眼中还有着未退散的湿润,但眼前这场面着实是有些匪夷所思,她伸出手来在康乐的面前晃了晃,也是无论如何触碰不到的,心中还未有定数之时,被公主殿下的一句“别试了,我看得见你”给吓破了胆。

“公……公主?”彩尘整个人侧着跪在地上,稍作谨慎防御的姿态,对刚才发生的事感到奇异。

“你是何人?”康乐站起来,转过身去问。

“回公主的话,奴婢名叫彩尘,是太夫人身边的侍婢”

“太夫人?”康乐当即又转过头去,眉毛轻轻地蹙着,想不通太夫人的人为何会死在南蛮,还会主动来寻她。

“是”彩尘给康乐磕了个头,接着悲切道:“公主殿下,太夫人手上有永熙南部数十个乡的布防图,她和邦德联手,意图扰乱永熙边境,好助京中景熙王夺位啊!”

康乐面上看不出什么变化,彩尘说的这些她早已知道,更重要的是,他们更为细致的计划。

“所以,内鬼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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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乐传
连载中惹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