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慌的念头在徐照眠脑海里盘旋了几天,游春也听说某海鲜市场有不明原因感染,但学校没什么反应,辅导员也没在群里通知,这件事慢慢就被大家遗忘在脑后。
大三上学期几乎是大学四年里课程最多的阶段,十二月初,结课论文和期末考试就像雪花一样撒来。徐照眠平时没怎么听课,表现一般,自然要把握住期末的分数,否则可能面临挂科的风险。
这学期最难的是经济刑法学和税法,徐照眠借了游春的笔记,连续熬了一个星期的夜,才在12月底的闭卷考试中勉强做完全部试题。除开几门小类课程,剩下的诸如商法和毛概大课,便安排在了一月中旬的校级统一考试,勉强给人几天喘息。
徐照眠打算睡三天,不回青阳,哪里也不去,随便别人怎么跨年。但听说游春要和赵奶奶一起做饭,然后去看校园双旦晚会,又眼巴巴爬起来,凑上去:“也带我一个。”
赵奶奶的女儿不止一次叫她出国团聚了,今年元旦前也打了不下十个电话,但赵奶奶脾气倔,说不去就不去,最后甚至把电话那头的人骂了一顿,说他们自己在外面快乐就行,用不着管她。弄得两边都不愉快。
游春路过,犹豫了一下,还是上前劝慰。赵奶奶摆摆手,说不要紧,就是这样的性格,然后想起游春跨年不回家,便拉着对方小手念叨:到时一起吃饭,她做顿大餐,绝对比外面的强。
游春答应下来,说她去买菜。
江大工学部附近就有个中型菜市场,果蔬肉俱全。徐照眠第一次和游春过来,十分稀奇:“我还以为只有超市里面有这些卖呢。”
“超市里的贵些,这里便宜点,大城市里也有很多普通人,”游春挎着赵奶奶的专属菜篮,走得很慢,时不时停下来看看蒜苗,看看青菜,“地铁口附近也有不少菜市场,下次路过你可以观察观察。”
徐照眠以前坐地铁都是戴着耳机刷手机,哪里会注意那么多,就算注意到了,平时不做饭不做菜的也不会感兴趣进去逛。今天小跟班似的跟在游春后面,发觉买菜也是很有讲究的,比如早上菜市场的菜看起来真新鲜,猪肉要买淡红色不沾手的,鲈鱼按下去软趴趴的不能买,葱姜蒜可以大胆点让摊主直接搭几根……她妈以前都是说一句“贵”,但下一秒又直接拿了付钱,东西好不好,全看老板有没有良心以及怕不怕被找麻烦。
游春觉得自己只是寻常买菜,却要被徐照眠夸上天了,不由觉得好笑,笑完,想起什么,又平静道:“对了,你国庆不回家,元旦也不回家,你爸妈一点意见没有?”
没意见。怎么可能没意见?
徐照眠收起笑容,鼓了鼓腮帮子,不满道:“他们怀疑我在学校谈恋爱,打算来看我的。”
“什么?”游春说这话时,不免有些担心,下意识觉得是不是还有其他事打算找徐照眠。
徐照眠:“不过被我给挡回去了,我说我每天复习考试那么累,一没功夫谈恋爱,二没功夫接待他们,只想睡觉。”
“他们就相信了?”游春问,认为也太轻松了些。
徐照眠歪歪头:“也没完全相信吧,可能期末月,他们一合计,觉得还是不打扰我为好,等寒假再找我麻烦呢。”
果然,该来的逃不掉。
游春不由可怜地看了徐照眠一眼,低头拿了几个土豆,又道:“诶,你刚刚说他们怀疑你谈恋爱?”
“我怎么可能谈恋爱呀?这用脑子想都是很荒唐的事!”徐照眠看游春一副探究的表情,以为游春也怀疑她,声音都慌起来。
游春忙道:“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刚刚想起一个道理,你说,如果,一间紧锁的房子,你打算出去,是破窗好,还是把房顶掀了好?”
“肯定是破窗好。”徐照眠当即回答,答完,顿了下,自己也反应过来,“你的意思是,我用一个更极端的事情,来解决他们不允许我继续跳舞这个事?”
游春点头。
徐照眠迟疑:“但这和我谈恋爱有什么关系,我都成年了,他们又不是不允许我谈恋爱,除非……”
徐照眠突然止了话头,眉头紧锁,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游春。游春为什么忽然这么说,游春是那个意思吗?难道游春发觉她徐照眠心里偶尔冒出的奇怪心思?不能吧,不至于……怎么可能,那就是有点奇怪,但也上升不到……
游春不知道徐照眠在想什么,竟然看起来那么纠结,她道:“你可以虚设一个很差劲的恋爱对象,比跳舞糟糕得多的那种。”
“很、差、劲、的、恋爱对象?”是这个意思啊。徐照眠忽然一口气回上来,别扭地看着游春,“这…有点难吧。我有些不太擅长撒谎,而且虚设的,总觉得漏洞百出,怪得很。”
“我也只是突然想到,顺口就说了。你这么说也有道理。”游春琢磨了一下徐照眠的性格,这人在她爸妈要二胎时都那么横冲直撞拒绝,连撒娇扮可怜都不会,让她演戏确实有些为难。
“或者不虚设,你……”徐照眠忽然又开口,脑子短路似的,但见游春疑惑的清亮双眼,又瞬间恢复意识,尬笑道,“还是算了,算了,这样都不好,他们真发现了,我就受着,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水来土掩好,水来……”
土豆一块四一斤,十个土豆大概四块钱。
游春拎着一篮子菜,加上徐照眠拎着一口袋肉回去时,赵奶奶正在厨房做小蛋糕,哼着歌,看起来心情十分滋润。
徐照眠诧异看一眼游春,还不待问,赵奶奶就自己解释起来,说吕湘鄂今天身体好多了,给她打电话,祝她节日快乐。
原来是这么回事。徐照眠和游春相视一笑,一边卸货,一边道:“那吕奶奶什么时候回来?”
“过年前都不会回来了,看年后回不回。”赵奶奶叹道,“她女儿说这边有传染病,回来怕感染。”
又是那个事。徐照眠坐一旁剥蒜,十一月中旬确实有点恐慌,但早上新闻不是说“未发现人传人”吗?
“都是瞎说的,乱造谣。”赵奶奶说。
徐照眠应和点头。游春却没作声,只低头洗自己手中的青菜。
晚饭安排在下午四点多,六点钟出门去青年剧场看晚会。她们三人是连票,坐在靠后面的位置,各拿了两支荧光棒,屁股还没坐热,凡越就从后面窜出来,拍了下徐照眠的背:“好呀你,居然在这儿。”
凡越白天邀请过徐照眠去吃海底捞,被对方婉拒了,对方说要睡一整天觉。
“临时过来的,你坐哪儿呢?要不和别人换个位置,我们坐一排?”徐照眠十分识趣地给自己找台阶。
凡越坐中间一排,位置好得多。犹豫了一会儿,还是跑到后面来,坐在徐照眠边上,同游春和赵奶奶大大方方打了个招呼,乐道:“学院晚会没人看,都来这儿了。”
学校平台都比学院高点,肯定这儿的节目效果更好啊。徐照眠道:“你今年怎么不报名,我记得你去年唱那首《Day by Day》很好听啊。”
“哪有空呀,前阵子小论文没把我忙死。”凡越吐槽,“更何况这学校还有艺术学院的没出手呢,我献什么丑?”
……真有道理。徐照眠拍了拍凡越的肩,见对方没荧光棒,分了一根给对方。
晚会七点钟开始,灯光、烟雾、主持人到位,场馆就开始热络起来。
徐照眠坐在游春的右边,见对方低头一直没看舞台,不由碰了碰对方:“干什么呢,马上开始了?”
游春在看她妈妈发在群里的消息,舅舅一家今天晚上去家里吃饭了。
“是出什么事了吗?”徐照眠去年过年去过游春家,知道她妈妈因为当初嫁给她爸爸,和娘家关系一般。和舅舅的关系也只能说还好。
游春最开始也怕出什么事,看了才知道是舅舅过来和母亲说,今年过年一起回家。外公外婆在知道自己女儿的经历后,终于不忍心。
徐照眠见游春发自真心笑起来,不禁也跟着笑,这是好事,有依仗就是好事。不过她家那位偏心爷爷,不会过去捣乱吧?
“不会的。”游春说,“他之前出门,用石头砸狗,被狗咬了,现在特别怕出去,老实得很。”
哈。徐照眠忍不住笑出声,简直喜上加喜:“那个呢,他那小儿子不是还欠你们家几十万补偿费没给的,给了吗?”
父亲的死亡补偿金,还有60万没给。游春摇了摇头:“大概率是想赖掉的。”
“那怎么行。”徐照眠都替对方着急起来,“你们一家只得了二十多万,还有三个小孩,这……”
“估计年后会找他们打官司吧。”游春按住了几欲激动的徐照眠,“你别这么担心我,我不是自己也在赚钱么,我妈也还有点钱,不会很落魄的。”
徐照眠还是觉得心里不舒服,尤其是望着游春那双干净清澈的眼睛,她莫名的烦躁。
“喂喂,节目马上开始了,你们俩悄悄嘀咕什么呢?”凡越打量两人很久了,偷偷摸摸说什么呢,头凑那么近,完全没在意周围人的存在嘛。
场馆很热很吵,赵奶奶耳朵也没那么灵敏,她已经习惯了俩小孩凑一起,浑然不在意地在一旁拍摄视频。
“没说什么。”徐照眠回过神,瞥了凡越一眼,拉开距离,坐直身子。
“神秘。”凡越嘁了一声,见游春也没再动作,便跟着看向舞台。
舞台上,主持人正在报幕第一个表演节目。又一年马上结束。
又一年马上开始。徐照眠绷直身子,在沸腾的呼声中,在挥舞的荧光棒中,又偷偷看了一眼游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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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