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小乌龟?”
叫作阿珂的弼师一脸懵,心想这废物被黑沙吓傻了吧,还挺可怜。
“哐啷——!”
伴随着生锈锁舌断裂的金属响,门被一股蛮横的力量摧毁。夜色涌入,一个灰色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灭瘟小队奉命逮捕通缉犯。你们已经被包围了,乖乖跟我们回去接受调查。”
王不凡刚才只注意看破门而入的身影,这时才发现旁边还有一个栗色头发的少年,正用枪口四下瞄准。
“小子。”
王不凡叫了一声,门口俩都看了过来。
“板栗头那个,枪口指错啦,二楼那个才是黑沙。”
王不凡觉得还是笑笑算了。
“晚上好啊,先生们。”黑沙朝门口两人挥挥手,带着一丝玩世不恭的懒洋洋调子。
如果说先前骂他疯子是为了激怒它,那此刻王不凡真觉得这少年就是疯子。
“别急嘛,我们玩个小游戏,海龟汤怎么样?”
“你赢了我就跟你走。”
栅栏板上的少年完全不在意门外有多少火力,仿佛这都是受邀而来的客人。
杨继即将扣动扳机的食指被于修拦住。
“怎么玩,你说。”
一列已经将整栋楼房包围,于修也不介意让对方挣扎这一两分钟,但王不凡可就头疼了。
原本计划让于修录取到黑沙的容貌影像信息,在他犯事儿时能大头贴追捕教育立个典型,现在看来黑沙要是输了被带走,一直隐于尘烟的‘白舟’就会被波及。
毕竟就黑沙对‘白舟’的执念,科研所很难不深入追踪。
那咸鱼生活可真的到头喽。
……王不凡还在苦恼该怎么收场,这俩已经开始玩儿起来了。
“我说一个故事,你通过询问我‘是’或‘不是’来推出故事的整个真相。”黑沙很开心对面能如此配合。
“一名长官利用高科技追捕举世无双的美少年,却让对方跑了。”黑沙短短一句说完。
这就是故事?!
“我滴个老天奶奶,真会给自己加戏”,王不凡默默翻了个白眼,“当下还是要想破局之法”。
“外围肯定全是于修的手下,黑沙即使是再厉害的弼师,那也是个人。
是人,就会怕血流干、泪洒尽,肉身之躯怎能抵挡得住炮火。
王不凡还在焦急,只看见于修握枪身的手顿时收紧一些,他在回想白天的葬礼。
王不凡被黑沙控制时就已经想到这层可能:科研所的能力他领教过,怎么可能让黑沙有线路逃生。既然机器没问题,那就只能是人的问题——科研所军事指挥基地有卧底。
“是高科技设备出了问题导致人跑了,是或不是?”
“是。”
“是设备本身的问题,比如程序漏洞,是或不是?”
“不是。”
“是……操纵科技的人有问题,是或不是?”
“是。”
黑沙每回答一次,王不凡就见于修的脸沉一分。
“看来在收到传讯前,他就意识到了。”
王不凡看着于修原本挺拔的身影此刻显得如此摇摇欲坠,指着黑沙的枪微微发抖。
“跟他费什么话啊哥,直接抓走。”杨继看出他哥的心神不定。
“我可是从来说话算话,是他赢了,我跟你走就是”,黑沙眼神漫不经心地扫视在场所有人,步伐不算快,悠悠地晃到于修面前,“能让我认输的,你是第二个哦。”
“好好享受背叛的滋味儿吧,哈哈这趟真是值了,原来外边儿这么好玩,我应该早点出来的。”
疯子的笑容响彻整个厂房。
于修看向王不凡,五味杂陈。
理智告诉自己,大人就该坦然面对风浪,可感性却说,没人教会坦然是什么样子。
是不悲、不恨、不愤吗?
应该不是。
小胖被杨继背出去,现在只剩他们二人。
于修跪在王不凡身前,把手伸到他背后,替他解开束手的扎带。
其实,他更想拥抱一下,但……他不再是十一岁小孩儿了,不能遇事就躲别人怀里。
手上的束缚刚被扔到一旁,于修立马被抱了个满怀:“……凡叔……”
再倔强挺立的铁像此刻内部也会经历悄无声息的崩塌。
抿成直线的唇、锋利如仞的下颚,这些习常所见的坚硬线条都还在,但于修知道,只有拥抱里的人能看到他细微的裂痕。
于修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了好几次,每一次都在艰难吞咽:“……我……凡叔……”
断断续续,反复开口,都是这几个字。
“我在。”
温柔有力的两个字,正在瓦解最后的高墙。
于修眼睛死死盯着地面的一点,想要将情绪抑制回去。他的鼻息越发粗重,可他就是不肯泄露一丝一毫。
“想哭就哭吧,凡叔在。”王不凡轻轻拍着他的背,像记忆里哄他睡觉般。
红了的眼眶流出一滴颜料,染深了麻草。
于修将头埋进王不凡的颈窝里,肩膀无法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后,他用手背粗暴地擦过自己的眼睛和脸颊,想擦掉此刻的狼狈。
“好啦,我腿快麻了,赶紧给我解开。”王不凡知道这怀里这小子释放完情绪,马上就要觉得丢脸尴尬,赶紧找个理由道。
别扭小子。
王不凡起身想走,腿像不是他的一样,死活迈不出去。
不会吧,真麻了?!
看来真老了……
“呃……我腿真麻了。”
他不好意思笑了笑,“不对啊,哭的人又不是我,我尴尬啥?”
王不凡想了想,症结在于自己这万恶的护崽情怀,就见不得自己的人受委屈。
他见于修就地转身半蹲:“上来,我背你。”
语气回复正常,属于于长官的,冷冰冰毫无情绪可言。
“哦。”
本着有福不享是傻蛋的原则,王不凡迅速趴上于修的肩背。
于修的肩背宽厚,手臂在他的膝弯下箍的很紧。大腿外侧隔着孝服传来温热触感,他觉得大腿更麻了,像有一群蚂蚁在乱爬。
“青草味?是周遭的,还是这小子的?”
王不凡条件反射稍稍动了下腿,将鼻尖凑近眼前麦色的后颈闻了起来,身下那双手臂圈得更紧了。
“不会掉下去,相信我。”
清凉的风带着于修的话吹进他耳朵。
”好,信你。”
热就热吧,麻也麻了,就这样,随感官去嘞。
青草香混合着沉水香,还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息在黑夜里缠绵。
小小的楼梯此刻显得格外的长,也很静。
芸芸众生,架不住有些人总是倒霉透顶,老是出现得不合时宜。
“哥,我来背,他那大个子,等下累着你。”
杨继背完小胖又屁颠屁颠过来献殷勤。
这倒霉孩子……
王不凡急忙摆手:“不用麻烦,我腿好多了,自己也能……唔!”
于修不仅没把自己放下来,反而还颠了一下。
王不凡猝不及防地环住于修的脖子,胸腔里的小鸟又开始扑腾扑腾飞了,再这样下去就要呼吸不畅了。
还好很快就被稳稳放在等候的车旁。
谁说这楼梯长了?一点儿也不!
他发现杨继从刚才于修拒绝后就一直盯着自己看,实在憋不住来了个自我介绍:“我叫王不凡,你得叫我凡叔。”
“那我哥叫你啥?”
对方并没有回握王不凡的手。
“一样,你随你哥的叫法。”
王不凡总觉得面前的少年对自己有敌意。
“没礼貌。叫人啊。”
于修给了少年一记眼光,对方才恭恭敬敬握手问好。
出了矿场,景色宜人,草虫窸窸窣窣地聊天。
杨继开的车很稳当,王不凡正在抡胳膊放松筋骨。
“不是我夸张,你们年轻就要多运动。”
“展臂操来一套,有助于驱散僵硬,活络经脉,”他说着便双手拼凑划出一个大大的、毫无防备的圆。
预期中畅快的拉伸感并未完全传来,手肘兀地撞上一片坚实且富有弹性的未知物。
“唔!”
后座两声短促的闷声几乎同时响起。
杨继看了眼后视镜:“没事吧,哥?”
王不凡看身旁人下意识地倒吸一口气:“没事。”
语气略沉。
“不会给撞疼了吧?”他看着于修侧脸回想,“刚才他的胸肌在触碰的瞬间微微绷紧了一下。”
“真没事?”
王不凡询问,担心环境音影响听不见,他挪动身体凑近。
于修的表情有意思愣怔,可能是觉得这不经意的触碰有点意外。
王不凡看他没讲话,还以为真怎么了,着急上脸。
于修轻咳一声,低沉些许:”没事……或者有一点儿……”
“有一点什么,不会伤到哪儿了吧?”
王不凡作势就要扒开他的领子查看。
“有一点儿……结实?”
一句调侃的反问,让人心跳加速,好似无声的电流在脑海中劈啪作响。
“去你大爷!”王不凡觉得这种事情发生得很无厘头。
不过,手感确实还不错……
“对了,等下送叔叔我回家呗?”
“腿脚麻了走不动,葬礼砸了没钱打车。”
这年头,钱真是不好挣哦……
“我和大杨先回队里述职,处理一下基地事物,你可能需要去配合调查。”
“晚上回我家,你上次住的那里。”
于修此话一出,换来了主驾一记急刹。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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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海龟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