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修从厨房出来时，木桩桌上已经有两个空酒瓶，还有喝了一半的被搁置地上，王不凡和小胖俩人正搁那儿互诉衷肠。
“哥，这有啥不一样？这不就是酒鬼吗？”
杨继看着俩人追忆往昔似地勾肩搭背，实在搞不懂他哥怎么会跟这样的人扯上关系。
这两人……有这么熟？
于修眯眼打量勾着王不凡肩膀的小胖：眉间一样的朱砂，已经脱掉麻衣仅剩白色内里，麻绳圈住的腰——与名字无异，不及旁边那位的好看……
他思考偏刻，拉着杨继转身走进酒窖。
出来时地上的酒仍在，他上前将半瓶酒倒进玻璃杯，小胖却不乐意了：“穷讲究，听胖哥的，整瓶炫嘴里才爽！”
说完便要开酒灌他。
“还真是不怕死，第一次见有人敢这么灌我哥。”
杨继抢走小胖开的酒。
“对对对，胖胖你着什么急？咱们于大长官海量，这么喝可喝不倒他。”
王不凡朝小胖眨巴眼，在小胖耳边嘀咕了两句。
“光喝酒吃菜多无聊啊，来玩儿真心话大冒险怎么样？”
他觉得自己的脑瓜子简直不要太聪明。大冒险对于他和小胖来说就是小菜一碟，毕竟废物生存法则第一条：豁得出去。
至于真心话嘛……信嘴拈来。
“好。”
于修觉得今晚确实需要娱乐调节一下连日来发生的各种闹心事。
“我哥行我也没问题，好不容易抓住黑沙那混球，是该庆祝。”
杨继像只跟屁虫似的，只听他哥。
客厅里弥漫着烧烤的味道，空酒瓶在桌子中央打了个旋儿，瓶口飞速划过四张紧张的脸，然后又减速，像汽车惯性般慢慢地停在于修面前。
小胖哄笑起：“于长官好福气啊，本局凡哥提问。”
“嗯。”
王不凡没成想这么快就能让这小子喝一杯，看来计划很快就会有成效。
“选哪个？”
他看着于修，内心忍不住祈祷：大冒险大冒险，老天奶奶，您让这小子喝上一杯，改天我也请您喝一壶！
“大冒险。”
于修饶有趣味看着他。
“好嘞，开头第一局，不为难咱于大长官，就惩罚你喝一瓶吧。”
他不知道此刻自己在杨继眼里有多欠揍：“一瓶！你疯了，这酒杂醇多，才第一局就这么喝，断片了明天黑沙你审啊？”
要的就是这效果。
王不凡已经迫不及待了，小胖接到眼波立马打起辅助：“小子，你这就小瞧你哥了，咱于大长官那是见谁作乱就抓谁，就这一瓶小卡拉米，不值一提～”
王不凡直点头，胖胖不愧是他铁哥们儿，上道。
他满眼期待看着于修，内心只有一个念头：”快喝呀，事成凡叔再补偿你。”
对方也不让他失望，扶了扶眼镜一瓶酒下肚。
笑声涌起，王不凡起哄：“于长官——”
连杨继都忍不住鼓掌：“威武！”
“于长官！”
“威武！”
四人在各种起哄中渐渐找到了游戏的节奏。
瓶子再次旋转，这次的方向是王不凡。
“我选大冒险！”这可是他的主场。
果然小胖不失所望地提出：“请与现场的一位玩家……十指相扣，对视三十秒！”
这可简单，私下里达成一致的俩人立马面对面，手扣手地对视。
小胖嘴角忍不住上扬，充当导演的感觉真不错。王不凡明显也赞同这个想法。
只是，边上似乎有道热乎乎的眼光一键入冬了……
酒、游戏、情绪三者相遇总能催化**和秘密。几轮过后，十二瓶一箱的夺命大乌苏仅剩三瓶。
于修一人就占了五瓶，杨继也输了两瓶，至于王不凡和小胖则一人一瓶塞牙缝。
这酒上头挺快，来阵风就更快了。
于是在这个凉意弥漫的夜里，小胖吭哧吭哧地搬来电风扇，一开就是三档。
“我叫你哥行了吧，赶紧把这破玩意儿关了，冻死我了。”
杨继没想到现在的弼师都这么心狠手辣，输了**冒险就得和他哥忍受这来讨债的风。
王不凡偏了下头，一阵凉意立马钻进衣领。对面的于修脖颈已不自觉地缩起来，下巴正埋在外套衣领里。
还是那么怕冷……王不凡忽地想起某个帮人掖被角的夜晚，空气像被冰冻一样，躲不开，捂不热。
“别怂，叫大爷也没用，今天你胖哥教教你什么才叫大冒险。”
风力没有降档的意思，杨继大手一挥继续转起瓶子，势必要夺回一局。
两局过后，打零工工龄十四年的王不凡终于买了一套房——自己的破防。
在对方参透规则的Bug下，他和小胖一人一局直接被灌完剩下的三瓶乌苏和从酒窖拿来的已经醒好的两瓶帕图斯。
这时王不凡才明白那个秃头老师说的没错，原来肉眼能看见地球自转的状态！世界在他脚下软了下去，天旋地转。
天花板的灯模糊成几个月亮，随着聚焦失焦不断变形成形。他合上眼皮，胃里一阵翻搅，睁眼，世界瞬间变成家用滚筒洗衣机，轰轰地转，他被关在里面了！
想向内缩紧被液体填饱的胃，却决堤。一股滚烫的、混合啤的红的酒精酸腐气就如洪流涌出，一股又一股。
意识离开头脑，徒留喘息的皮囊……
“早，于长官。”后勤队拉着废旧仪器出门，刚好碰到他们的冰块长官。
可能是今日暖阳当空，冰块化了点，竟然还会笑，吓人。
后勤队起了满身鸡皮疙瘩，赶忙拉着东西就走。
于修困惑不已，稍而转头上了五楼。
“小于，你来得正好，这是昨晚内控合规部出的调查结果，三列全员通过，不存在违规泄密或修改程序的行为。”
他接过余晖手里的调查报告，一人一份，全员检测数据符合规定。
“晖所，昨天已经查出指令遭到修改，两次报告显然不符。”两份报告天差地别，绝不可能。
“别急，听听林所怎么说。”余晖将手掌沉沉地按在他肩上。
目光过去则是端坐在办公椅上的林翔天。
“我就说这个臭小子的急脾气得历练历练，这样将来怎么成大事。”对方跟余晖调侃着，拿起文件朝他走来，“看看吧，武器研究中心发来的结果，是技术中心的设备用久出问题了，详细记录了设备数据异常事项。”
“说起这个，大杨那小子不就是在三列负责设备维护记录的吗？让他自己去找晖所领罚。”
于修看着林翔天递过来的报告：20号renew预警、21号Bug warning……
武器中心是综合基地下属而分院之一，调查结果不容置疑。
“嗯，明白。”
林翔天又补充一下：“等下黑沙初审你和晖所一起，同步耳机带上。”
“收到！”
“主人，检测到您的睡眠时长已有8小时，该醒了。”
房屋智能系统不断发出提醒，机器的使命就是指令必须完成，它一遍遍地提醒，语气停顿与前面几遍分毫不差。
王不凡先是感觉有生锈的钉子从他太阳穴坚定往颅内钉，大小不一的锈屑生生划拉他的皮下组织，一针针刺痛在为昨晚的欢呼支付利息。
费力掀开眼缝后觉得眼前一幕十分熟悉：落地窗、高档货……这分明就是于修的卧室！
他猛然转头看向身旁——无人。
“嚯嚯，这么厉害，一大早就能上班去，高级打工的就是跟我们这种打零工的不一样。”
他扶着欲裂的头，试图在记忆胶片里找昨晚那几帧，最高清的画面只停在最后一杯红酒，之后便是如老旧电视般的满屏雪花。
又又又断片了！
他伸个懒腰，发现身上是件睡衣：“还挺可爱，怎么感觉在哪里见过？”
“对了，今天接啥单来着？我滴老天奶奶，我记得昨晚说要干啥来着？”
脑子宕机在转圈。
“凡哥——”
“人呢？凡哥——”门外好像传来小胖的声音。
王不凡下地开门，还没摸着把手便开了：“胖胖，哥哥我在这儿，是想来个早安吻吗？”
小胖像被一道无声的霹雳当场击中，僵在原地。他凡哥此刻正穿着连帽设计的粉色睡衣，戴在头上的帽子还长俩兔耳朵，下半身还是同款短裤和睡袜。
不忍直视。
“……这……不是……，害，算了……但……”小胖半句话讲出多个省略号。
“怎么，被哥哥我的美貌迷住啦？奖励你一下～”王不凡倚着门框抛媚眼儿，右手还故意作兰花指勾勾小胖。
“我这住的是正经别墅吗……”小胖脸上的表情管理彻底崩溃，无法理解视觉神经穿到CPU的信号。
脑子里的小人疯狂刷屏：“？？？”
“哥，你还记得昨晚说要干啥不？”小胖直觉得外头的阳光刺眼。
秒针赛时针，走了几格。
王不凡一激灵：“我靠，黑沙那小子还在科研院呢！不会已经被大卸八块了吧胖胖！”
“诶，对喽！”小胖打了个响指，“您老反应过来的这刻，那倒霉小子估计被放尽最后一滴血喽～”
“我滴老天奶奶，原来您不喜喝酒啊！那我给您带点陈年普洱，让他们刀下留情啊！”王不凡嘴贫不死人道。
他迅速脱了睡衣，从诺大衣橱的黑白灰里找了套白色运动服穿上。
小胖看他不是内心强大，是心真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