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控室内，总览画廊各处的大屏里，眼熟的身影此刻正与她对视。
程衿言立刻扫了下台面上的按键，在她胳膊旁的外放键亮着蓝色的灯，她点了一下，重回红色。
等她抬头再次看向大屏时齐羽书已经移动到下一幅画的位置。
对于齐羽书的出现她很惊讶，在看到和他一起出电梯的人时她翻开了人员名单。
苏玮，知名收藏家。是他的话，那燕云淳会给出规定以外的邀请函就能猜到原因了，价高。
至于现在跟在齐羽书身边的男人，通过两人的动作就知道交情匪浅，刚才她也是因为看到了像是训话的一幕忍不住笑出声。
那么说了不露面的程衿言为什么此刻会坐在监控室，因为即使不当吉祥物，每次开展也有需要她做的事。
看展人的表情、动作、停留时间，程衿言观察这些不是为了要了解他们，看展的人随时都会变，不变的是她对整体的掌控。她需要知道一切是不是按她的想法完美实施了，并查缺补漏。
比如现在就有一条需要记下来，程衿言拿过身侧小推车上的本和笔。
问题：
一、按键误触，解决方法：按键识别系统升级，以指纹为固定形式。
写完第一条，程衿言的眼睛又在大屏上巡视起来。
开展二十分钟，燕云淳身边已经有了想要与他商谈的人。矜贵优雅的穿着、千锤百炼过的交流技巧、绅士的姿态，他得心应手地在那些人精里应酬。
两人各自有效率地完成着自己的任务，第一天的画展在有序进行中不知不觉间也到了要结束的时候。这其中让程衿言比较在意的是，齐羽书有和燕云淳在商务室里对过话。在那，自然是谈买卖的事，然而他们迅速地就交易完毕了。
以燕云淳的商业头脑，能这么快，齐羽书估计也是给了以后能获得特权的价钱。
上次苏玮，她记得成交价大概能买一座庄园，那时，交谈时间可比现在要长。
程衿言回想起她第一次请齐羽书吃的小吃，嗯……其实挺好吃的。
监控里，看展的人都已经离开。程衿言把写了问题的本子放回到小推车上，伸了个懒腰。剩下收尾的工作就交给他和他的助手处理了。她，下班了！
从监控室出去到进电梯，程衿言走得飞快。原因，除了画展第一天，之后她就不用来了。
“叮！”电梯门开了，停车场顶灯下，白色玛莎拉蒂发出莹润的光芒。待她走近，与之相邻的车内有人盖着白纸睡着了。
程衿言扫了一眼，拉开了自己的车门。估计是画廊里哪个工作人员的男朋友，她不禁想到。
正当程衿言侧身系安全带时，男人坐直了身子，那张还略带迷蒙的清俊脸庞随着白纸滑落露了出来。
安全带拉了一半又弹了回去。
他怎么还在这？程衿言疑惑地挑起眉，她开门下了车。关门声成功引得齐羽书看了过来，涣散的双眼重新聚焦，他把身上散落的纸张放到旁边的座椅上也下了车。
这是两人自弹琴那天开始，间隔两个多月的线下见面。其实线上见面也只有那么一次，之后的都被程衿言无情回绝了。
原因，因为她工作期间不想分心。就像现在，她与齐羽书面对面，就忍不住对自己叹气。
间隔的这些时间让程衿言不知道要对齐羽书说什么，他们……貌似有些复杂。
“好看吗？”程衿言轻声问道，她现在只能想到这句话。
如夜空般深邃的眼眸里她的身影映在其中，齐羽书浓密的睫毛忽闪忽闪的，他低声回道：“嗯。”
其实按之前的情况，他们现在应该各走各的了。但程衿言感觉如果自己现在说她要走……她怎么感觉他似乎有些委屈？难道她做的事很过分？
“你有话想对我说？”
“有。”
他的话不是语言。
程衿言看着齐羽书回身走向车后座，然后，他从车里拿下来包装精致的蛋糕。
原来他是为了送这个才在这等到睡着的，程衿言看着捧到她面前的巧克力蛋糕，心情有些复杂。
透明包装盒里，齐羽书在上面画的画有了进步，至少，她看出是只精灵。
“是你特地为我做的吗？”
“是。”
“是精灵。”
“嗯，你看出来了。”齐羽书略显尴尬地偏移了视线。
看见他露出了之前没见过的表情，程衿言起了坏心思。她假装要接过蛋糕，齐羽书的注意力自然被她的动作吸引，然后，在他隐含期待的目光中，她把手缩回去了。
齐羽书抬眼时，程衿言面色如常。于是，他向前迈了一步，在蛋糕贴近时，她向后退了一步。
两人对视间，齐羽书明白了她的意思，他嘴角微扬，又向前迈了一步，程衿言又向后退了一步。
于是，两个成年人在停车场里玩起了你进我退的游戏。
“停。”在就要贴上冰凉的柱子时，程衿言叫停，理智重回高地，她没想到齐羽书真的就这么陪她玩。自己现在反应过来刚才的行为都感觉幼稚，而他还是淡然的表情，似乎她现在说继续他还会陪她玩。
齐羽书仍然在不远不近的距离捧着蛋糕，他今天穿了一套米白色西装，系着蓝灰色的领带，看起来精致又沉稳，自己俨然就像个奶油小蛋糕了。
在画廊里，齐羽书看画时如果不是他生人勿近的气质和他旁边的风流公子阻拦的话，他估计就要被那些有权势的姐姐们生吞活剥了。
长得好看，身材好，气质出众，有才华，有钱，性格沉稳又真诚还会做蛋糕。
程衿言感叹自己真是宇宙级别的忍耐力。唱片店的男孩，我还是可以的。
“去车上吧。”她双手接过蛋糕抱在怀里，认真地说道。
齐羽书欣然接受，回道：“好。”
诶……声音都这么好听。
往回走的一小段路上齐羽书拎着蛋糕上面的绑带，程衿言怀里的重量也就跟抱着等比例的毛绒玩偶差不多。
车后排，程衿言点了下扶手上的显示屏，两个小桌板缓慢地从中间升起合并。
齐羽书把蛋糕放在上面，等待她去拆开。
于是，程衿言如他所愿，慢慢地解开丝带，撤掉罩着的透明盒。她接过齐羽书递来的叉子毫不犹豫地把他画的精灵挖起，草莓果酱与巧克力完美结合，融化在唇舌间，甜而不腻。
“好吃。”程衿言咬着叉子说道。
齐羽书从刚才开始就一直盯着她的脸，听到她的评价，一本正经地说道：“我还没吃过，不知道好不好吃。”
没吃过……确实！没吃过怎么知道好吃不好吃。程衿言开始翻找多余的叉子。直到就差没把齐羽书从头到脚翻一遍，她还是没找到。
在她无奈地停止搜寻时，齐羽书终于开口问道：“你在找什么？”
程衿言拔出叼着的叉子说道：“多余的叉子。”
“没有，就那一个。”齐羽书答的很快。
“……”程衿言沉默片刻，认真地说道，“要不然你直接啃？”
“……”齐羽书垂眸看了看蛋糕，又看向她，没动。
程衿言以为他是矜持，不好意思，于是她主动端起蛋糕，直接塞到齐羽书嘴边：“吃吧，不用客气。”她双眼亮闪闪地看着他。
盛情难却，齐羽书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轻咬了一口。
“怎么样？”
“一般。”
“你不喜欢巧克力味啊。”程衿言颇为遗憾地放下蛋糕说道，怪不得刚才他不动。
“嗯。”齐羽书诚实地点了点头。
为了表达强迫人家吃不喜欢的东西的歉意，程衿言问道：“你有想吃的东西吗？”
“现在还没有。”
“那……”
程衿言还没说完，余光里，车的正前方似乎有两个人正看着他们。她缓缓转过头，正是熟人，燕云淳和他的助手陈丰衍。
燕云淳见多识广没什么大反应，只是一副看好戏的样子。陈丰衍从美院刚毕业，也就是程衿言说过的画廊吉祥物。小伙子踏实稳重，有着天然的亲和力，来面试时她就感觉他的气质有点像发财树。
此刻，他正与地面打招呼。
估计两人见她的车没开走，过来看看。知道是谁后，程衿言继续说道：“那你有想吃的告诉我。”
齐羽书欲言又止。
“嗯？”
“视频说吗？”齐羽书又露出了委屈巴巴的表情。
程衿言愣住了，她记得之前这个人还是个酷哥，两个月之间发生了什么？
“齐羽书。”
“嗯。”
“你今天为什么会来？”程衿言对着她一见钟情的男人问道。
齐羽书坦然地说道：“想见你，也想看你画的画。”
“为什么想见我？”
齐羽书沉默了，迷茫的神情表达着没有想过这个问题，想见就去见了，为什么想见？他垂下眼眸沉思者。
半响，他得到了答案，抬眼坚定道：“因为是朋友。”
朋友，会思念是正常的，会送自己做的蛋糕也是正常的。
程衿言笑了，这是她第一次对齐羽书笑。柔和的浅笑是对早就知道答案的释然，也是对他真诚以待的回应：“好的，朋友。”
既然齐羽书想和她当朋友，那她会努力不触碰那条边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