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海大桥上,蓝灰色保时捷紧跟在黑色法拉利后面。
“唉……”程衿言忍不住对自己叹口气,声音从车窗的缝隙中飘到窗外。
唱片店的少年,我的道行还是不够深,她暗自反省着。
他们的目的地:琴行。
原本程衿言以为齐羽书会给自己听他以前的黑胶唱片,谁知道他说:“唱片都被我姐拿走了。”
程衿言想起了那个亮闪闪的女人。亲自弹难道不是更好的选择吗?是的。
隔间里,程衿言坐得很端正。齐羽书最先弹奏的是“Peaceful slumber”,这首钢琴曲虽然她有唱片,但并没有听完。而音质,比起本人弹奏到底还是不一样。
一曲结束,齐羽书并没有停下。
青涩稚嫩饱含初心的音符霎时间浮动在空气中,恍惚间,程衿言好像看到了缩小版的齐羽书。十三四岁的男孩创作出他第一首曲子,窗外,树影婆娑。
叶片扫过鼻尖,齐羽书双手跨越的音阶骤然变多。十八岁,利落的寸头在盛夏中格外清爽,他已经决定了以后的道路,这时的他多少带着少年一往无前的心气。
时光在精进中流逝,齐羽书手下的琴键变成了各种甜品,他找到新的爱好来慰藉心灵。
如夜空般沉静的眼眸低垂,额角的碎发在顶灯的投影下微不可察地扫动。笔直的腰背、紧致修长的腿、皮鞋与西装裤因踩踏踏板而遗漏的一节纤细脚腕。
不远不近的距离,程衿言能把齐羽书从上到下,尽收眼底。她又忍不住在心里对自己叹了口气。
他们没说过几句话,程衿言却觉得自己已经比用言语交流更了解他。她现在已经满足了好奇心,心情却很复杂。
Silas没有辜负自己的期待,是个拥有稳定内核的人。对于齐羽书,程衿言承认自己是一见钟情,以前给自己找的借口现在想起来也真是有些好笑。
然而,这份感情不对等。
“叮!”清脆短促的音色,新乐章的开始,齐羽书却停下了。
程衿言注视已经离开琴键的手,问道:“你为什么给我弹钢琴?”
你为什么接近我?
齐羽书侧过身,说出了答案:“你想听。”程衿言不说话了,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专给练琴的人设置的隔间,隔音效果本来就好,现在两人谁也不开口,更是安静得可怕。
“是你,我才弹的。”齐羽书败下阵来,说话的语气明显软下来。
暧昧的话这个时候的他说出来,并不是真正应该有的意思。程衿言无力去深挖,她竖起大拇指:“好听。”艺术的评价有时候就是这么朴实无华,也有可能是她嘴笨。
“嗯。”齐羽书一点也不害羞地接受了。
一个想听,一个给弹,听完弹完,各回各家。
停车场,程衿言从裤兜里掏出巴掌大的小本,前面几页还有她涂涂画画的痕迹,她索性从最后撕下一张。
同样的形式,名字,号码。
“给你。”程衿言把纸条递给站在她面前的齐羽书。
这人腿长那么长,走得却很慢。而他们从琴行出来恰巧经过夜市,走走停停,吃了些小吃。这也让程衿言了解到齐羽书吃不了辣,喜欢酸甜的食物。
碍于他可能弹累了,程衿言表示:“随便吃,我全包。”
齐羽书听到这句话时表情眼睛微微睁大,之后眼中浮现出一丝笑意。于是,两人从头吃到尾,最后以一人一瓶酸奶结束。
齐羽书看着躺在手心的纸片,他收拢了手指,遮住号码。
“xxxxxx……”他在她写完的瞬间就背了下来,准确无误地说完,他挑了挑眉。
“干嘛?”程衿言虽然领会了他的意思,但她装不知道。
两人互不相让,齐羽书先有了动作,他微微俯下身:“程衿言。”他认真、清晰、温柔地念出她的名字。
他这人!
草木的清香、声音、脸。程衿言现在特别想对齐羽书竖中指。
“……”她盯着齐羽书露出的锁骨,一本正经地道,“xxxxxx……”
她记忆力有时候莫名的好。
得到满意的回答,齐羽书直起身。程衿言则已经进入到省电模式,向他摆了摆手就向自己的车走去。
***
让人烦躁的早晨,清脆,穿透力极强的“鞭打声”在二楼的某个房间里响起。
兴奋、愉悦、解压。被精准扫踢的沙袋上已经有了磨损,程衿言还在继续,直至力竭。
发泄完,程衿言重回平静。
沐浴更衣、吃饭焚香、拿起画笔。
呆坐、躺在沙发上放空、移动到窗边愣神。
好奇心被太快满足,她现在似乎陷入了虚无。程衿言坐回到沙发上,拿过手机,她盯着黑屏看了几秒,又扔到一边。
“叮!”迟来的消息提醒。程衿言没有理会。
三天后,程衿言拿起手机发出一条消息。之后,她抱着双腿坐在沙发上放空。
“这的虫早被杀死了。”不知道过了多久,院子里传来那人低沉的声音。
程衿言偏头向落地窗外看去,他正对枝桠上低头寻找早饭的小燕子认真地提醒。
结果,站在最前方的因这句话吓得爪滑,差点一头插进土里。
于是,在它们齐齐飞走后,那只爪滑燕又回程啄了他一下。
程衿言仗着外面看不到屋内,她狠狠地嘲笑了一番。门开的瞬间,她收敛了笑容。
清晨的凉风在还没吹到她时就被隔绝在外,玄关处,拎着便当的,赫然就是她的经纪人:燕云淳。
每次画完后,程衿言会第一时间给燕云淳发消息。然后,限制自己,以免她会忍不住去撕毁。
金丝眼镜后的眼眸有着属于商人的锐利,他径直走到画布前。与看到程衿言时的冰冷不同,燕云淳对她的作品神情柔和得让她不禁怀疑是不是换了个人。
而他的这种态度程衿言并不在意,毕竟燕云淳的工作能力很强。
但,他是不是看得太久了?程衿言直直地盯着饭盒,她为了画完,早上可还没有吃饭。
“那个……”
燕云淳举起饭盒,示意她自己拿去吃,眼睛还粘在画上。
程衿言欣然接受,利落起身,接过饭就往楼梯间走。
被遗留在沙发上的手机里仍有一条消息没被查看。
过于丰盛的海鲜、粥。程衿言打开饭盒后就被扑鼻的鲜香捕获了。同样的食材,甚至,她还让燕云淳在面前做过一遍,并录像。自己做时,味道却还是差那么一点。
她有和燕云淳探讨过原因,他犀利地指出问题所在:“你太紧绷。”
等到粥喝完,燕云淳才掐着点上来。两人在今天之前也是有快一个月没见了,原因,自然是没画让他看。
程衿言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等着与他进行一场例行讨论。燕云淳也不出她所料地坐到对面就直奔主题:“最后一幅画画完了,画展你准备哪天办?”他掏出不知道在哪藏着的纸笔。
“雨天。”
燕云淳神色如常在本上记录着:“天气属于不可控因素,画作保护、场地安全、观展人的体验等,会增加一些工作量。”
“我会选具体的一天,剩下的应该不用我告诉你怎么弄。”
“灯光、画的布局、使用的香氛……”
……
“邀请函你有要给的人吗?没有,我就按原先的程序。”谈论到达尾声,燕云淳照常询问道。而这个问题,没有马上得到回答。
几秒后,当他要抬眼看过来时,程衿言说道:“没有。”
“嗯,”燕云淳继续记录着,“这次也不露面?”
“我露面对卖画有什么帮助吗?”程衿言不解地问道,她可不像燕云淳一样会交际。
听到这句话,他抬头盯着她看了看。程衿言则状似疑惑地与他对视。
燕云淳无语地合上本子,他认为程衿言真是明知故问第一人。
“没有。”他肯定地说道。
程衿言满意地点了点头,并为自己找了借口:“需要吉祥物的话你身边不是已经有了一个。”
“你不会因为这个原因才招的他吧?”燕云淳皱起眉头,嫌弃地说道。他自然知道程衿言不会拿工作开玩笑,这句话只是两人默许的玩笑。
“他不是挺机灵的吗?没帮到你?”
燕云淳想了想,没再提出异议。
今日重要事项完成,程衿言已然能量耗尽,眼神开始涣散。
燕云淳对她这种状态习以为常,但他还有得忙。
于是,二人默契地当场解散。
“啧!”待燕云淳走后,程衿言终于忍不住对自己咂舌。
停顿的那几秒,她竟然想了要给齐羽书邀请函。明明她对自己的画从来都没有满意过。
齐羽书能从容地表现自己,这并不能就此激励她也这么做。
反省的同时,程衿言感觉自己好像遗漏了细小的东西。于是,她开始在房子里游荡,试图回想起来。
最后,她找到了。
一条好友申请。
既然她已经给了号码,那就没有理由拒绝。
聊天界面,官方的问候占据了两人的第一条消息。程衿言不知道要发什么,这不像他们面对面时,齐羽书能明白她的意思。
正当她删删减减时,他像是在屏幕那边感知到,发来了两个字。
【视频?】
程衿言被这突然的消息弄得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答。
【表情?】
他给了选项。至此,她明白自己想要的是什么。
【视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