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尔的问题将所有人从理想的美好中扯回现实,她问的每一个问题他们都答不上来,每个人脸上都透露着为难的神色。
霍兴黑着一张脸,对方尔这问题十分不满:“那你说该怎么办?!现在情况已经是这样了,还有别的办法吗?”
霍兴咧着嗓门冲方尔吼,方尔拧起眉头看了他一眼,精致的脸上露出一丝怒气。
从刚开始她就对霍兴很不满,她最烦的就是这种人,什么都不明白,也不愿意去了解,就知道扯着嗓门吼。
方尔翻了个白眼,眼神中满是鄙夷:“我不提就没事了吗?你打算自欺欺人到什么时候?”
霍兴一张脸青一阵白一阵,被一个小丫头这么说,他还是头一次。
可偏偏霍兴气了半天也没能说出一个字来,现实摆在眼前,不是他们装看不见就不存在的。
七个人蹦不出一个字,司机却已经踩下了刹车。
“吱——”的一声,刹车被踩到底,刹车片摩擦的声音刺痛耳膜,车停在了浓雾之中。
几人的目光挪向窗外,封十叶这才肯定自己刚才没有看错,雾气的确在快速流动。
车停下后,雾气渐渐散去,露出原本隐藏在浓雾里的站台。
和他们之前见过的那个站台不一样,眼前这个站台干净很多,站牌上的字迹清晰可见。
此时站台里站了十来个人,其中有几个人他们之前见过,是车上的乘客,但更多的,他们都没有什么印象,毕竟十来张脸,他们也不可能一个一个记下来。
公交车停稳后,车站里的人有序排队上车。
第一个上车的人是个老太太,看上去七八十岁的年纪,头发花白,两只眼睛的眼皮像泡发了一样肿起,甚至看不出她究竟是睁着眼睛还是闭着眼睛。
老太太穿着一件藏青色的盘扣褂子,搭着一条黑色的裤子和一双黑色布鞋,这身衣服穿了很长时间,不管是衣服还是裤子,都已经被洗褪了色,领口、袖口、关节处这些地方都泛着白,脚上的那双布鞋看着挺新,那黑色还发亮,一看就知道是新做的。
她臂弯处挎着一只竹篮,竹篮表面包了一层包浆,篮子上盖着一层红布,看不见里面是什么东西,只能看见有东西把红布顶了起来,看着像是大约一厘米左右厚的片状物。
随后几个上车的人看着没有什么特殊的地方,都是普通打扮,并且售票员并没有找他们检票,甚至没有多看他们一眼。
霍兴看了两眼,一个字都没说。
季凉忍不住嘀咕道:“刚才脾气那么冲,真遇到事情了,一个字都不说,就会窝里横。”
这话钻进霍兴耳朵里,他瞥了季凉一眼,什么也没说,季凉就吓得往后缩了缩,不敢和霍兴对视。
其他几个人虽然没有说话,但心里差不多也是一样的想法。
对着同样是玩家的他们发脾气没有任何作用,面对游戏的不合理之处却一言不发,霍兴也只是表面上看着硬。
一群人全都上了车,各自找位置坐下。
排在队伍末尾的是个留着山羊胡的男人,和那个挎着竹篮的老太太一样穿着一件藏青色的盘扣褂子,和其他人最不一样的地方是他的眼睛,车上的其他人都一副有气无力的模样,唯独他一双眼睛炯炯有神。
他探头往车上看了看,看到封十叶一行人的时候愣了一下,忽然急得跳脚,三步并作两步冲上了车,售票员想拉住他都没来得及。
“你们怎么在车上?!”山羊胡老头气得吹胡子瞪眼,一上车就开始拉扯他们的胳膊,“下车!快下车!不能在车上待着!快下车!”
坐在靠近走道的人都被他拉得踉跄一下,就连霍兴那么大块头都被拉动了。
他挨个拉了一圈,连坐在最后一排的封十叶和须怀白两人都没有放过,又急匆匆地走向后门。
他站在后车门门口,回头看着他们,满脸的惊恐和不解。
“走啊!你们怎么还不走?!现在不走就来不及了!”山羊胡老头一拍大腿,又去拉葛强,这一次他死死拽着葛强的手腕,没有要松手的意思,“这车上的情况你们还不清楚吗?!留在这里等死吗?!”
这话一出,几人心头一动,纷纷看向了车上的其他乘客。
司机安静地等着他们争吵完,售票员看着这情况犹豫着要不要上去拉开他们,至于车上的其他乘客,每个人都目光呆滞地看着前方,对于身旁发生的事情充耳不闻。
就好像他们虽然在同一辆车上,但却位于不同的世界。
眼看着就要被他拽下车,葛强赶忙扒住了车门,一脚踹在山羊胡老头身上,却怎么都踹不开。
葛强冲着霍兴哀求道:“救我!快救我!”
“妈的!怎么净遇上这种事!”
霍兴一边骂着,一边走向葛强,他刚走过来,山羊胡老头却忽然松开了手,一脸惧怕地看着霍兴。
他退了一步,从后门下了车,目光却还盯着葛强看。
山羊胡老头急得直跺脚:“我是在救你啊!”
葛强立刻往方尔他们的方向挪了两步,颤颤巍巍地摆着手:“多、多谢您的好意,不用了,真的不用了!”
山羊胡老头一听这话,嘴都合不上了,手指着葛强直发抖,似乎从来没有见过这么蠢的人。
“哎!”山羊胡老头狠狠叹了口气,伸着左手扒着车门,右手在口袋里摸索了一圈,掏出一个折成了三角形的符纸来,黄色的符纸上用朱砂写好了符文,他朝着葛强递了过去,“这个拿去。”
灯光下,山羊胡老头大半张脸都隐藏在阴影里,唯独那双眼睛,就算没在黑暗里都显得格外亮。
葛强盯着那张符纸犹豫了片刻,伸手接了过来。
他紧张地咽了口唾沫,以为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情,但什么都没有发生,山羊胡老头往后退了一步,车门关上,嗡鸣声响起,公交车缓缓向前驶去。
售票员看见那个山羊胡老头下车之后就转身走回了自己的座位上,对于那张符纸没有任何反应。
葛强捏着一角转头看着其他人,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手上的这张符纸上。
“接、接下来怎么办啊?”葛强六神无主地问道,“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啊?能留着吗?”
霍兴看了两眼,皱着眉头说道:“看着倒是挺像我家那边给小孩的护身符的。”他说着,在三角形的直角上点了一下,“喏,我们一般在这个地方用香钻个洞,然后穿根红绳过去,挂在小孩的脖子上,保平安用的。”
霍兴说着,目光看向符纸上露出来的那些符文。
“但这个上面没有‘平安’两个字啊……”霍兴说着倒吸一口凉气,“一般来说,平安符上至少会有平安两个字,就算道士写得再怎么跟鬼画符一样,平安那两个字都是能认出来的,怎么这上面没有呢……”
葛强一听这话,心里更害怕了,手却不由自主地捏紧了。
“兴哥,你、你别吓我啊!”葛强嗓子里都带上了点哭腔,“我这人不经吓,真的不经吓!”
霍兴表情轻松,毕竟这东西不是握在他手里的。
“实在不行就把它扔了呗,那老头还能追上来怎么的?”霍兴笑了一声,“他都不在身上,你怕什么?”
葛强刚觉得这话有道理,方尔就开口了。
“别扔。”方尔皱着眉,“说不定这东西你拿着没什么事,扔了反而惹来麻烦。既然现在什么都没有发生,那就先维持原样。”
其他人都没有说话,毕竟现在那个符在葛强手上,和他们无关。
封十叶起身走到葛强面前,向他伸出了手:“给我吧。”
方尔眉头陡然收紧,不解地看着封十叶:“你确定吗?这东西可不知道是福是祸。”
葛强像甩掉一个烫手山芋一样,赶忙把那个符塞到封十叶手里,后者把它收到口袋里揣好,方尔的话没对她产生任何影响。
“那大家最好祈祷它是福。”封十叶扬起嘴角,“如果是祸,希望大家能够帮我一把,不然我不保证这个符会不会出现在你们身上。”
这话一出,几人的脸色瞬间就变了。
葛强脸色白得跟纸一样,连忙向封十叶保证道:“你放心!你要是有什么事,我一定帮忙!”
霍兴和方尔的脸色看上去就没有那么好了,何知和季凉缩在座位上,巴不得封十叶就当没有他们这两个人一样。
的确,不知道那个东西是福是祸的情况下,把东西捏在自己手里就相当于把握了主动权。
如果是福,能够保平安,那么东西在自己手里就相当于有了一层保障;
如果是祸,这个符也可以随时塞到别人身上。
如果他们都互相帮助,那么这个符就会一直待在封十叶身上,反之,封十叶可以随时把这个祸转移出去。
主动的人才会把握命运。
封十叶刚把符收好,司机却忽然踩了个刹车!
“吱——!!”
车刹得太猛,一瞬间封十叶感觉自己的脚好像都离开了地面,然后就听见了一声脆响。
抬头看去,公交车的前挡风玻璃上不知道撞到了什么,出现了一处破裂,好在裂开的部分不大,只有一个巴掌大小,如果是人,那么这个人肯定还活着。
司机什么也没有说,车上的乘客茫然地坐在座位上,售票员起身探头查看前面的情况,就看见不远处的地面上躺了一个人。
这地方,还能出车祸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