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瞬间，所有人齐刷刷地低下头去看自己的手机。
十点二十，没有任何区别，所有人手机上的时间都是十点二十分。
何知甚至点开了时钟去查看秒数，等了片刻，手机屏幕上的虚拟时钟仍然没有转动，秒针停在数字六的旁边，始终不肯向数字七迈进。
车轮滚滚向前，钟表上的秒针却纹丝不动。
罗之渐渐白了脸色，其他人的脸色也不怎么好看。
众人面面相觑，最终将目光挪向了窗外的白雾。
浓厚的白雾中看不见任何一个影子，他们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是否还在人间。
车上沉默了片刻，没有人愿意冒险，这种时候让司机停车，下车之后估计连自己在哪儿都不知道。
更何况那司机看上去也不大好惹，绷着一张脸，无论他们说什么做什么都没有反应，像个死人。
那售票员倒是偶尔会和他们说两句话，可话里行间无非就是让他们坐好，满嘴的官腔，让人毫无交流的**。
思来想去，怎么看都只能靠他们自己了。
沉默许久，葛强缓缓举起手，神色紧张地看着众人，提议道：“要不……咱们找个什么东西扔到雾里，过会儿再拉回来，看看情况？”
这话一出，很快得到了众人的认可。
几人默不作声的开始在车上寻找能够绑东西的绳子，以及适合扔出去的东西。
这种时候几人甚至有些庆幸，还好这车足够老旧，车上有不少乘客遗留下来的东西，比如还剩半瓶水的瓶装矿泉水，又比如一把雨伞，还有小孩玩的玩具，似乎是辆小车，上面绑了一根已经毛都已经炸开的毛线。
几人把东西集中起来，看上去最适合扔出去的是玩具和那根毛线，可毛线只有一米多长，扔不了多远。
“嘶……”霍兴倒吸一口凉气，“这么短，不会都落不了地吧？”
这辆86路公交车的底盘比较高，从地面到窗户的位置至少有1米5，他们还需要留一截绳子攥在手里，好把东西拉回来查看。
何知闻言抽出衣服帽子上的绳子递给他们，可惜帽绳也算不上多长，顶多延长了半米。
霍兴把两根绳子绑在一起，打了个死结，防止脱落，然后比划了一下目前绳子的长度，犹犹豫豫的看着众人。
封十叶见状也有样学样，把衣服帽子里的绳子抽了出来，还好她今天穿的是连帽衫，其他时候就未必有这么走运了。
霍兴沉默着系好绳子，又走到后车门处拿起了许久没有使用过的扫把，把绳子的一端系在扫把上，这样就算待会儿真出现了什么万一，他们也有反应的时间。
“师傅，能停一下车吗？”霍兴冲着司机喊道。
司机听到霍兴的喊声，一脚踩下油门。
几人猝不及防，在惯性的带领下狠狠向前撞去。
还好他们反应及时，及时抓住了车上的扶手和椅背，就算如此，也还是免不了磕碰。
何知给季凉当了肉垫，脑袋磕在窗户上，龇牙咧嘴地喊着疼。
售票员微笑看着这一切，看着几人倒霉的模样，捂着嘴偷笑了两声。
霍兴趴在窗边，要不是及时抓住了椅背上的扶手，整个人就要飞出去了。
他张嘴就想骂，又怕司机听到这话不高兴，再给他们突然来个急转弯急刹车什么的，他们又得遭罪。
一切准备就绪，霍兴抓着玩具，把它从车窗里扔了出去。
塑料玩具摔在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声，绳子没进浓雾中看不见去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雾里一点声音都没有，只有白色的雾气翻滚。
封十叶在心里默数计时，三分钟后，她拍了拍霍兴的肩膀。
“三分钟了，拉回来看看吧。”
霍兴一愣，随即点了点头，然后就开始扯绳子。
当玩具完好无损地出现在众人视线中，几人齐齐松了一口气，这至少意味着雾气里没有什么可怖的东西。
但很快，几人又忧心起来。
既然雾里没有东西，那么他们是不是可以考虑下车看看情况？
正想着，司机瞥了一眼后视镜，开车继续向前。
不等几人决定，车内的广播响起。
“……滋滋……滋……站……滋到了，请各位乘客有序上下车，车辆即将启动，请车上的乘客坐稳扶好，下一站，碧水西站。”
一听见广播，霍兴的脸就黑了。
霍兴吹胡子瞪眼地骂道：“他奶奶的！我们好不容易上了车，现在告诉我们又绕回来了？！耍我们玩呢？！”
葛强在一旁安抚着：“兴哥，这话也不是这么说的。虽然咱们坐了一圈又绕回来了，但是至少咱们还活着呀。回到起点，总比死路一条好，你说是吧？”
葛强这话有几分道理，霍兴好歹是没刚才那么气了。
封十叶却在这个时候来了一句：“或许……我们从来就没有离开过那一站。”
这话一出，整个车厢都陷入了一片沉寂。
六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她，等着她给出一个解释。
在众人疑惑又期待的目光当中，封十叶解释道：“碧水西站的下一站是云崖山，但是广播播报从来没有播报过云崖山到了，刚才下车的乘客去了哪一站，我们一点头绪都没有。”
封十叶说着，目光忽然看向了窗外的那一团浓雾。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雾气流动的方向似乎改变了，就仿佛有什么东西正从雾里走出来。
封十叶收回注意力，尽快给他们解释完现在的情况。
“进入雾气之后，时间就停止了，除了车还在前进以外，没有任何证据可以证明我们在往前走。”封十叶说着就看向了霍兴，“霍大哥，你之前在站台的时候，进过浓雾，你在雾里看到了什么？”
这个问题问出口，所有人都将目光集中到了霍兴身上。
这个问题他们之前就想问了，但是看霍兴当时那个样子，他们也没好意思问。
揭别人伤疤这种事情，缺德。
霍兴脸色变了又变，似乎很不愿意提起雾里发生的事情。
他摸了摸口袋，没有摸到烟，一旁的葛强十分有眼力见地把烟和打火机递了过去。
霍兴向他道了声谢，颤抖着手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烟，打火机打了好几次都没能打着火，霍兴骂了一句，放弃了点烟的想法。
“我什么都没看见，但是我听见了。”霍兴说着咽了口唾沫，“进入雾里之后，不是白的，是黑的！就像你的眼睛突然瞎了一样！”
霍兴说着开始挤眉弄眼，过了一会似乎终于找到了那种感觉。
他闭上右眼，睁着左眼，十分激动地说道：“就像这样！来来，你们把一只眼睛闭上，另一只眼睛睁开，然后你们闭上的那只眼睛就是我看到的！”
话音落下，霍兴整个人就像萎了一样。
他把烟蒂摘掉，撕开烟纸，把里面的碎烟叶倒进嘴里开始咀嚼，似乎这样能让他好受一点。
“然后啊，我就听见了水声。不是雨声，是水声。”霍兴强调了一遍，“就像你整个人泡在水里，然后你在水里挣扎，耳边全都是那种水声。然后就是哭嚎声，啧。”霍兴满脸晦气，“也不知道他妈的是谁在哭，哭就好好哭啊，那哭声，像要断气，听得人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我都不知道我是怎么走出来的，那些声音走到哪跟到哪。”霍兴说着叹了口气，嘴里的碎烟叶也快嚼完了，“我走出雾气的时候，就感觉眼睛突然就亮了，然后就看到了你们。”
霍兴的话里提到了水声和哭声，除此以外没有别的线索。
这些信息太少了，根本不足以推断出什么来。
封十叶拿起报纸，又仔细看了看。
报纸上的其他新闻写得都比较详细，公交车落水的那天是端午节的前几天，报纸上已经开始宣传端午节各地的活动，以及一些优秀事迹。
公交车落水事件被放在了头版头条，可见对于这件事情，报社还是很重视的。
但关键信息都模糊了……等等。
封十叶一个激灵，重新看了一眼报纸。
“今日，我市一辆■■路公交车意外落水，导致■人死亡，■人失踪，相关部门正在积极抢救之中。据幸存者透露，车上一名男子因■■■■■■■■■■，■■■■■■■■■■■■，致使悲剧发生。该行为已危害广大民众的生命财产安全，对于这种违法犯罪行为，我市绝不姑息。”
封十叶赶忙举起报纸：“你们过来看！”
封十叶说着，伸手指向报纸上模糊的地方。
“这些地方，应该就是我们要解决的问题。86路公交车，这个没有疑问了，几人死亡，几人失踪，以及凶手的作案动机是什么，弄清楚这三个问题，我们应该就可以离开。”
封十叶这话来得太突然，笼罩在众人头顶上的阴影突然散开，他们甚至有点没有反应过来。
“这不简单嘛！”霍兴喜笑颜开，“等待会所有人都上了车，等车再一次开进雾里，咱们数数车上有多少人不就完了？！”
季凉听到这话也露出一抹笑意，听上去不是很难，他们有离开的希望了。
方尔在一旁不咸不淡地补了一句：“作案动机也好说，车上肯定会有线索。但是失踪的人呢？”
众人一愣，似乎没明白这话是什么意思。
方尔轻呼出一口气：“我们就假设上车的人都已经死了，那么失踪的人呢？报纸上既然写了，那么肯定有乘客没有找到尸体，他们会上车吗？如果他们上车了，要怎么区分失踪的人和死亡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