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穿越

“前、前面就只有考生能够进去,只好辛苦少爷了。”身边的少年停下脚步,将背上的摘下来递给吴越。

吴越呆呆地接过木筐,比他想象中的要沉许多,手没使上劲差点儿给坠地上。

“少爷当心——要不我再、再跟你走一段吧,到门口还有点距离呢。”少年局促道。

“无妨。”吴越好不容易把筐子背上,冲少年摆了摆手,又在脑海中回忆了一遍刚才来时的路线。

挥别了少年,吴越跟上大部队朝着高大的拱门走去。一大群和他差不多穿着也背着类似木筐的人,全都消消停停地朝着一个方向走。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这些人对此行的目的地并好像没有什么兴致,只是出于某种更高的命令或者无形的规律而不得不去,让他想起纪录片里成群结队洄游到上游产卵的三文鱼。

吴越有点不理解这些人为何悒悒不乐。但眼下他不理解的事可太多了,周围的人心情如何这种事根本排不上号。

说实话,他的脑子到现在都是懵的——因为两小时前他刚刚在这个世界里醒来。

他只记得他从通宵自习室出来时东方的天已经泛青了,一弯淡淡的弦月隐隐挂在天空一角。他扫开一辆共享单车,晃晃悠悠不紧不慢地骑着,一边思索着早饭吃什么好。忽然窄路上窜出一个人影,吓得他差点没直接撒了车把。好不容易稳住刹了车,惊魂未定,只听那人急切地哭道:“同学你会不会游泳?!”

再然后,早春三月冰冷刺骨的湖水立透他身上每一个毛孔顺着血管蔓延全身。吴越咬紧牙关朝落水者游去。落水者离岸边不算太远,他很快就靠近了那人,只不过那人完全不会游泳在水里惊慌失措手脚并用乱踢乱蹬,他颇费了一番功夫才把那人推向岸边。

说时迟那时快,他的胸口深处忽然传来一阵剧痛,他本能地蜷缩起身子,却不小心呛了一口水。他赶紧再次展开双臂想要赶快游到岸边,但不知是冰冷彻骨的湖水还是别的原因,他竟好像感觉不到四肢的存在,更别提划水了。

吴越告诉自己冷静,可接连灌进鼻腔的湖水不停地冲击着他的神智。胸口再次传来一阵收缩和刺痛,随之而来的是鼻腔里火辣辣的灼烧。新鲜空气就在头顶上方几厘米的距离,可这短短几厘米此刻犹如天堑。吴越感觉自己的脑袋像是个越吹越大的气球——达到某一个临界值就会爆炸。

再然后,他突然发现自己能够呼吸了,仿佛从一个密闭的盒子中突然进入了一片广阔的空间,全然自由,没有任何束缚。再然后,他感觉有一束微光打在眼皮上,又好像听到啁啾的鸟鸣,空气里幽幽漂浮着一股暗香,身体也前所未有地轻盈通畅,灵台一片清明。他试着睁开眼睛,每天早晨都沉甸甸的眼皮这回竟然轻轻松松地睁开了。

吴越坐起身,身下竟是一块花纹古朴的软绸褥子,与此同时他发现周围的一切都真实得令人心慌——比如天青色的床幔上同色丝线绣的雅致暗纹,床头繁复雕花木板上浅浅的划痕……

他下意识伸手去摸口袋里的学生证,却发现哪有什么口袋,自己身上穿着一件水玉色的素绉内衬袍。

自己这是……死了?他起初是这样以为的。他回忆起自己失去意识前被冰冷的湖水包裹着的窒息感以及冷水灌进鼻腔和肺里那火烧火燎的刺痛……这应该是最合理的解释了。后悔吗?他说不清楚。如果知道自己会死,他应该不会义无反顾跳入水中。大多数见义勇为的人应该都没有抱着必死的决心,只是情况危急,来不及想那么多就去做了。但问题是这里怎么看也不像是死后的世界。

难不成自己穿越了?这个想法过于荒谬,吴越忍不住啪啪扇了自己几巴掌。

“少爷,你起啦!”

忽然传来一个少年的声音,吓得吴越浑身一个激灵。转过头一看,门边站着一个十六七岁穿着粗布衣的少年,质朴的面庞带着一丝尚未完全褪去的青涩。

吴越看着少年的头顶发愣……等会儿?他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吓了一跳,怪不得总觉得脑袋上有点紧,原来是扎着一根辫子。再往前脑门一摸,只有寸许短短的绒毛。

他本能地想问你是谁,但飞快思考了一番后,决定在没搞清楚身边人对自己态度如何前不要先暴露,于是故作镇定地点了点头,道:“现在什么时辰了?”

“一、一刻钟前已经敲过五更了,该准备洗漱更衣出门了。”

“去哪?”吴越下意识脱口而出,旋即又有些后悔自己的冒失。

少年有些惊愕地看着他,答道:“今、今天是复试的日子呀!”

“复试……?”吴越听到这个词一时有些恍惚——他今年研究生毕业,最近正为科研工作站博士后申请忙得冒烟。他想去的工作站,古建筑保护研究方向只有一个名额。他死前原本就在等复试通知,怎么死了以后还要参加复试?

“对呀,咱、咱们大老远上京城来不、不就是为了复试嘛。”少年说罢端起地上的木盆朝梳妆台走去,“我打、打好水了,这就伺候你洗漱更衣。”

大老远上京城来?既是进京赶考,吴越心想少年口中的复试应该是会试。他云里雾里的,也不敢多问,只得起身到梳妆台前坐下。吴越十分不习惯被人这样伺候,又不能流露出来,感觉极其别扭。他悄悄打量着铜镜里“自己”的面容:从正面只能看到毛寸头,他从来没理过这么短的头发,有些不适应。

镜中人的模样还算周正——平直的额头恰到好处地中和了优柔的面颊,斯文却不至于孱弱,单看薄唇不苟言笑,只看眼睛却含三分桃花,左下眼角的泪痣更是平添了一分多愁善感。他默默对着铜镜出神,心中有种异样的感觉:虽然这张面孔与记忆中他自己的容貌并不完全重合,但却处处有熟悉之感,就连痣的位置也一模一样,像是开了某种相机特效。看得久了,他竟有点忘了自己本来的面貌。

洗漱完毕,少年替他穿上棉布外袍,系上黑缯幅巾。吴越还没回过神来,少年已经背起门边的木筐招呼他出门了。吴越忙跟了上去,走得太急还被门槛绊了一个趔趄。

厚重的木门外是一条古色古香的抄手游廊,檐下挂着精致的灯笼,每隔几步就是一道门,有点像是个客栈,沿廊外面是精心打理过的庭院。

出了大门,吴越回头看了一眼门上的匾额,虬劲隽逸的几个行书大字:苏州府同乡会馆。再看那额枋上的锦纹彩绘和平板枋的样式,这是……清代早期?

他小心翼翼拼凑着已经知晓的信息:这具身体原来的主人应该是苏州人,有贴身侍从说明家境还算殷实,进京赶考说明文化造诣颇高……对了,说到赶考……吴越虽然当年语文成绩也算名列前茅,但这八股文别说写了,他连见都没见过,待会儿上了考场完全抓瞎。

“咳……”吴越面呈扭曲,”我忽然觉得身子不太爽利,这场考试……”

“少爷这个节骨眼上你可别、别、别吓我呀!”小厮的声音哆嗦起来,”因病缺考,朝、朝廷是要派太、太医来的,你、你病得重是不重?要是病得不重……”

吴越明白过来,要是他称病,太医来了一看没病,那这欺君之罪非同小可。他暗自叹了口气,话锋一转:”这场考试实在重要,我先去一趟茅房。”

少年一听他只是要去上厕所,顿时从如临大敌转为如释重负,长出了一口气,同他一道折回会馆,又不忘嘱咐他:”可得快些,千万别迟了。”

吴越绝望地站在在茅房里站了半柱香。

不会写能怎么办?他无计可施。但转念一想,事已至此,最差的情况能怎样呢?就算写不出来不也就是交白卷吗?交白卷总不犯法吧!皇帝管天管地,总不能还管人想不想登科及第。来日方长,容他摸清楚情况再从长计议。他这样安慰自己,心里总算踏实了一些。

二人再次上路。小厮背着木筐走在前头,吴越跟在后面。他默默打量着周围路上的行人,有像他一样长衫及地的,有一身短褂挑着扁担的,还有穿着罗裙的妇女缓步当车……栩栩如生又没有一丝表演痕迹,每个人都只是在过极其平凡的一日,唯有他的生活在半小时前刚刚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就在他思绪漂浮之际,眼前顿时豁然开朗,远处赫然威严耸立着一座极其壮阔宏伟令人心生敬畏的建筑:朱红高墙顶端是一排白石栏杆,栏杆后面是雕梁画栋金瓦朱甍,重檐歇山顶四角上栩栩如生的脊兽仿佛下一秒就要一跃而起纵入苍穹。

想必高耸的朱墙下的那扇宏伟的拱门就是此行的目的地了。

吴越眯起眼睛努力辨认门上的竖额:……**?

故宫他去过很多回,但总是走西华门进去的,跟**隔了十几条街。没想到第一次从**进故宫竟会是在这样的情景下。

紧接着,他忽然意识到他们接下来马上要去的地方是皇宫,不是贡院!

难道会试已经考完了,现在他要去参加的……是殿试?!

吴越嘴角抽搐。他来得……可真是时候。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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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穿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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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局流放宁古塔
连载中楼船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