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第9章

镜子里的男人眉眼冷硬,眼底泛着熬夜后的青黑,水珠顺着高挺的鼻梁滑落,砸在洗手台上。盛聿年盯着那两个字,像是在咀嚼某种禁忌的果实,直到喉结再次滚动,才将那股躁动强行压回心底。

回到卧室,他没有再躺下,而是走到落地窗前。窗帘拉开,外面的天色已经泛起了一层极淡的青灰。城市尚未完全苏醒,街道空旷寂静,只有零星几盏路灯还亮着昏黄的光。

手机在床头柜上震动了一下。

盛聿年回头看了一眼,屏幕亮起,是林峰发来的消息:“二爷,苏小姐今早八点的课,九点半到云境报到。需要我去接吗?”

盛聿年拿起手机,指尖在屏幕上悬停片刻。脑海里闪过梦里她踮起脚时那一截白皙脆弱的后颈,还有醒来后证件照上那双清冷疏离的眼睛。现实与梦境的巨大割裂感让他感到一种莫名的烦躁,却又夹杂着某种隐秘的期待。

他打字回复:“不用。让司机在宿舍楼下等着,别下车,别出声。”

发送完毕,他把手机扔回床上。

既然克制不住想见,那就远远看着。至少现在,他还不想打破那份小心翼翼维持的距离,也不想让她察觉到自己那些无法宣之于口的阴暗心思。

天边彻底亮了。

京大宿舍楼。

闹钟准时在七点响起。苏旎迷迷糊糊地伸手按掉,在床上赖了几分钟才爬起来。洗漱,换衣服,动作机械而熟练。她挑了一件简单的白衬衫和黑色半身裙,对着镜子整理衣领时,目光无意间扫过枕边那支胡桃木画笔。

笔身温润,在晨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她顿了顿,伸手将它拿起来,犹豫了一秒,还是放进了帆布包里。

出门时,室友还在熟睡。苏旎轻手轻脚地带上房门,走廊里安静得只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初秋的早晨空气微凉,她裹紧了外套,快步走向食堂。

吃完早饭,距离上课还有半小时。她沿着校园的林荫道慢慢走着,脚下踩着落叶,发出细微的碎裂声。阳光透过稀疏的枝叶洒下来,斑驳陆离。

路过图书馆前的广场时,一辆黑色的迈巴赫静静地停在路边的梧桐树影里。车身漆黑锃亮,与周围充满青春气息的环境显得有些格格不入。车窗贴着深色的膜,看不清里面的情况。

苏旎的脚步慢了下来。

不知为何,心跳莫名漏了一拍。她想起昨天电梯里那个颔首,想起盛聿年身上那股冷冽的雪松味。

车子没有任何动静,也没有人下来。

苏旎收回目光,强迫自己移开视线,继续往前走。只是步子比刚才快了一些,仿佛想要逃离某种无形的注视。

此时的车内,盛聿年正靠在椅背上,手里捏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课程表。他的目光透过单向玻璃,紧紧追随着那个逐渐远去的白色身影,直到她消失在图书馆的转角。

“二爷,”前排的司机低声问,“去云境吗?”

盛聿年收回视线,将课程表折叠好,放进西装内侧口袋。

“嗯。”他应了一声,声音平静无波,“走吧。”

车子缓缓启动,融入清晨的车流中。

云境艺术中心位于市中心最繁华的地段,玻璃幕墙在阳光下折射出冷冽的光。

盛聿年到的时候,比约定时间早了十分钟。他没有直接去办公室,而是让司机把车停在地下车库的VIP区,自己则乘专属电梯直达顶层。

林峰已经等在门口,手里拿着几份文件,见盛聿年出来,立刻迎上去:“二爷,苏小姐还有二十分钟到。策展部那边的人已经在会议室等着了,说是关于下季度展览的主题,有几个老前辈意见很大,非要您亲自定夺。”

盛聿年脚步未停,径直走向办公室:“让他们等着。”

“是。”林峰跟上,“另外,人事那边问,苏小姐的工位安排在哪里?是按惯例放在公共办公区,还是……”

盛聿年推开办公室的门,走到落地窗前。从这个角度,可以俯瞰整个城市的脉络,也能看到远处京大的方向。

“放在我办公室外面。”他淡淡道,“离我最近的那个位置。”

林峰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好的,我这就去安排。”

盛聿年坐下,打开电脑,屏幕上是云境艺术中心下一季度的策划案。他的目光扫过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却有些心不在焉。脑海里总是浮现出刚才那一幕:她穿着简单的白衬衫,背着帆布包,走在落叶铺满的林荫道上,阳光洒在她身上,像是镀了一层金边。

那种鲜活的生命力,与他身处的这个冰冷、精密、充满算计的世界格格不入,却又致命地吸引着他。

九点二十五分。

电梯“叮”的一声响。

盛聿年抬眼,透过办公室的玻璃墙,看到林峰带着一个女孩走了出来。

苏旎今天穿得依旧素净,白衬衫熨帖平整,黑色半身裙长度适中,露出一截纤细的小腿。她手里抱着那支胡桃木画笔和几本资料,神色平静,看不出丝毫初入职场的紧张或慌乱。

林峰指了指外面的工位:“苏小姐,这里就是你的位置。有什么需要随时叫我。”

苏旎微微颔首:“谢谢林助。”

她的声音很轻,像清晨的露水,落在盛聿年的耳膜上,激起一阵细微的颤栗。

她走到工位前,放下东西,开始整理桌面。动作不疾不徐,有条不紊。她把那支胡桃木画笔小心翼翼地摆在笔筒最显眼的位置,然后拿出笔记本,翻开第一页,提笔写下日期。

盛聿年隔着玻璃看着她。

她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抬头看了一眼办公室的方向。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

苏旎的眼神清澈而疏离,没有惊讶,也没有讨好,只是礼貌性地微微点头,随即又低下头,继续手中的工作。

仿佛昨晚那个在梦里大胆挑衅的女孩,从未存在过。

盛聿年收回目光,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两下。他拿起内线电话,按下了拨号键。

“苏旎。”

电话那头停顿了一秒,传来她清冷的声音:“盛总。”

“进来一下。”

苏旎放下手中的笔,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摆,推门走了进去。

办公室很大,冷气开得很足,与外面的秋燥形成鲜明对比。盛聿年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并没有抬头看她,而是专注于手中的文件,钢笔在纸上划出沙沙的声响。

“把门带上。”他说。

苏旎依言转身,轻轻合上厚重的木门。隔绝了外界所有的视线和声音,办公室里安静得只能听见空调运作的微弱嗡鸣,和他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

这种沉默持续了半分钟。

直到盛聿年写完最后一行字,才放下笔,抬起眼皮。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像是在审视一件刚入库的艺术品,冷静、客观,却又带着某种不易察觉的压迫感。

“坐。”他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椅子。

苏旎走过去,端正地坐下,背挺得很直,双手交叠放在膝头。这是她在学校里做汇报时的习惯姿势,克制而礼貌。

盛聿年身体向后靠进椅背,修长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桌面。

“林峰跟你说过工作内容吗?”他问。

“大致了解。主要是协助您处理日常行程,整理策展资料,以及……”苏旎顿了顿,抬眼看向他,“处理一些私人事务。”

“聪明。”盛聿年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似笑非笑,“云境不缺能干活的人,缺的是嘴严、心细,且懂得保持距离的人。”

他站起身,绕过办公桌,走到她面前。

随着他的靠近,那股熟悉的雪松冷香再次笼罩下来。苏旎下意识地绷紧了脊背,但没有后退。

盛聿年停在她身侧,俯下身,单手撑在她的椅背上。这个姿势极具侵略性,将她完全圈禁在他的阴影里。

“苏旎,”他叫她的名字,语气平缓,却字字清晰,“在这里,你只需要记住两件事。第一,我的指令高于一切规则;第二,不该看的别看,不该问的别问。”

他的视线落在她脸上,似乎在观察她的反应。

苏旎迎着他的目光,神色未变:“明白。”

盛聿年盯着她看了两秒,忽然伸手,指尖轻轻挑起她垂在耳边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动作看似亲昵,实则冰冷,像是在确认某种所有权,又像是在试探她的底线。

苏旎的睫毛颤了颤,但没有躲闪。

“很好。”盛聿年收回手,站直身体,恢复了那副疏离冷淡的模样,“出去吧。把桌上那份关于‘南城记忆’的策划案拿进来,我要看初稿。”

苏旎起身,微微颔首:“好的,盛总。”

她转身走向办公桌,步伐稳健。只有她自己知道,掌心已经渗出了一层薄汗。

刚才那一瞬间的触碰,像是一道电流,击穿了她刻意维持的平静。

她拿起桌上的文件夹,转身递给他时,指尖不可避免地擦过他的手背。盛聿年接过文件,目光深邃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藏着太多她看不懂的情绪。

“下午两点,跟我去趟南城老巷。”他突然说。

苏旎一愣:“去那里做什么?”

盛聿年翻开文件,头也没抬:“采风。既然你是学艺术的,应该对那里的建筑风格感兴趣。”

南城老巷。

槐树下。

苏旎眉头微不可查地蹙了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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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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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荤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