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
皇朝会所。
包厢内灯光昏暗,空气中弥漫着雪茄与昂贵洋酒混合的气息。盛聿年推门而入时,原本喧闹的空间安静了几分。
“二爷,你最近忙什么呢?半山别墅一别,怎么约你都不出来。”坐在主位上的陈呈起身相迎,脸上挂着熟络的笑意。
盛聿年神色淡淡,并未接话,只是随意地解开了西装外套的扣子,在陈呈身旁的空位坐下。侍者递上一杯加冰的威士忌,他接过酒杯,指尖轻叩杯壁,发出清脆的声响。
“忙些琐事。”盛聿年抿了一口酒,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一丝微醺的暖意,却没能完全驱散眉宇间的倦意。
陈呈见他不愿多谈,也不强求,笑着转移了话题:“听说云境艺术中心那边最近不太平?策展部那几个老家伙闹得挺凶。”
盛聿年“嗯”了一声,没接话。
陈呈像是想起什么,随口问了一句:“对了,你新招的那个助理,什么来头?我听林峰提了一嘴,说是个还没毕业的大学生。”
盛聿年晃着酒杯,没抬头:“有灵气。”
陈呈笑了:“你盛二爷什么时候对灵气感兴趣了?”
盛聿年不答,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陈呈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带着探究,但识趣地没有继续追问。他认识盛聿年太久了,知道这位盛二爷不想说的事,问也问不出来。
包厢里安静了几秒。楚星回推门进来,手里拿着手机,嘴里叼着烟,一屁股坐在沙发扶手上:“外面传得沸沸扬扬,说盛二爷最近往京大跑得勤。我还以为是假消息,看来是真的?”
盛聿年瞥了他一眼。楚星回立刻举手投降:“行行行,不问了。喝酒。”
气氛重新热闹起来,盛聿年却始终兴致不高。他坐在那里,手里握着酒杯,偶尔抿一口,大部分时间只是听陈呈和楚星回闲聊。有人过来敬酒,他礼貌性地碰杯,话很少,笑意也不达眼底。
散场时已经过了午夜。陈呈和楚星回还要转场,盛聿年起身告辞。陈呈送他到门口,拍了拍他的肩:“二爷,有事别一个人扛。”
他能有什么事,不过是想要一个女人,却又害怕吓到她。
盛聿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转身走下台阶。夜风灌进衣领,带着深秋的凉意。司机把车停在门口,见他出来,立刻拉开车门。
盛聿年坐进后座,没有立刻让司机开车。他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然后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翻到一份加密文件。文件名很简单,只有两个字:苏旎。
打开,第一页是她的入职资料。证件照上的女孩眉眼清冷,嘴唇抿成一条线,和那天半山别墅角落里那个侧影一模一样。他往下划,看到她的出生日期、籍贯、家庭住址、教育经历。很普通,普通到放在人堆里几乎找不出来。
可就是这个人,让他梦了十年。
盛聿年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车厢里很安静,只有仪表盘发出微弱的蓝光。他的拇指停在屏幕边缘,没有动,也没有翻到下一页。像是要把这张脸刻进脑子里,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过了许久,他把手机锁屏,丢在旁边的座椅上。闭上眼,靠在头枕上,声音有些哑:“回吧。”
司机发动了车子。
车子驶入空旷的街道,路灯一盏一盏从窗外掠过,光影在他脸上明明灭灭。他没有再睁开眼。
而此刻,京大宿舍楼里,苏旎刚洗漱完躺下。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边放着那支胡桃木画笔,是她从笔筒里拿出来放在这里的。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做,也许是因为它和别的笔不一样,也许只是因为顺手。
窗外月光很亮,透过窗帘缝隙钻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狭长的光影。苏旎看着那道光,想起今天在云境电梯里那个颔首,很轻,很淡。
她闭上眼,强迫自己不去想。
明天还要上班。
城市的另一端,盛聿年的车终于停在了老宅门口。他下车,走进书房,没有开灯。月光从落地窗透进来,照在书桌上那本泛黄的旧日记上。他走到桌前,翻开其中一页,上面是母亲清秀的字迹:
“南城老巷,槐树下,他说他会回来。”
盛聿年看了很久,合上日记,把它放回抽屉最深处。然后他拿起手机,给林峰发了一条消息:
“明天下午,后海那边不用安排了。”
发完,他把手机放在桌上,走到窗前。
夜色很深,远处的城市灯火已经稀疏。他站了一会儿,转身离开书房,上楼。
——
盛聿年睡得不深。
卧室空旷,床很大,他躺在靠窗那一侧,月光从没拉严的窗帘缝里漏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道白。他闭着眼,呼吸慢慢沉下去,意识却像浮在水面上,半沉半醒。
然后他闻到了那股味道。
不是雪松,是更淡的东西,像雨后泥土混着旧书页的气息,凉,但干净。他知道自己是在做梦。梦里没有逻辑,他站在一间陌生的房间里,光线很暗,窗外似乎有槐树,影子被风吹得晃来晃去。
她站在窗边,背对着他。
白色衬衫,头发松松地扎着,后颈露出一小截,皮肤在暗光里白得有些晃眼。她没回头,但他知道她在笑。那种很轻的、嘴角微微动一下的笑,带着点不动声色的狡黠。
他走过去,脚步很轻,地板没发出一点声音。他停在她身后,近得能看见她耳垂上那颗极淡的小痣,和衬衫领口里若隐若现的一截锁骨。
“苏旎。”
他叫她的名字,声音比平时低,尾音压得很沉。她没应,只是慢慢转过身来。两人之间只隔了半步,他低头,她仰头,目光撞在一起。
她的眼睛很亮,亮得不太真实。像那天在便利店门口抬头看他时那样,带着一瞬间的愣怔,又很快压下去,变成某种克制而疏离的平静。可这里是梦里。梦里的她没有压住。
她抬起手,指尖落在他衬衫的第二颗纽扣上,停了一下,然后慢慢往下滑。指腹隔着布料擦过去,很轻,轻到几乎像没碰到。他呼吸顿了半拍。
“盛总。”她开口,声音比平时低,带着一点说不清的哑,“你站这么近,不合适吧。”
他没退。反而又往前进了半步,她后背抵上窗台,退无可退。他一只手撑在她身侧的窗框上,低头看她。她没躲,仰着脸,嘴唇微微抿着,眼神里那点平静终于裂开一道缝。
“那什么合适。”他问,声音压得很低,几乎是贴着她耳边说的。热气扫过她耳廓,他看见她睫毛颤了一下。
她没回答,手指却攥住了他衬衫前襟,力道不大,但没松。窗外有风灌进来,吹得她额前的碎发扫过他下巴。他抬手,用指背把那缕头发拨开,指节擦过她太阳穴,停在她耳后。
她闭了一下眼。
再睁开时,她踮起脚。
嘴唇几乎要碰到他下巴的那一瞬间,他偏了一下头,她的唇擦过他的嘴角,落在脸颊上。很软,很轻,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温度。他喉结滚了一下,撑在窗框上的手收紧,指节泛白。
“你故意的。”他说。
她没否认,退回去,嘴角那点笑意终于浮上来,淡淡的,带着点挑衅:“盛总在梦里也这么克制?”
他盯着她看了两秒,然后低头。
这一次没偏。
嘴唇压上去的时候,他尝到她唇上一点凉意,像刚喝过水,又像什么味道都没有。她没躲,反而抬手勾住了他的后颈,指尖插进他发间,微微收拢。他另一只手从窗框上移开,落在她腰侧,隔着衬衫薄薄一层布料,掌心贴上去,她腰线绷了一下,又慢慢软下来。
吻得很慢,没有急,也没有试探。像是两个人都知道这是梦,所以不赶时间。她呼吸乱了一瞬,又被他压回去。他咬了一下她的下唇,很轻,她闷哼一声,手指在他后颈收紧,指甲刮过皮肤,带起一阵细微的刺痛。
他退开一点,额头抵着她的额头。两人呼吸交缠,分不清是谁的。
“苏旎。”他又叫了一遍,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
她睁开眼,睫毛扫过他的睫毛。距离太近,近到看不清她的表情,只能感觉到她呼出的气落在他唇上。
“嗯。”她应了一声,很轻。
盛聿年突然睁开眼,呼吸比平时重,额角有一层薄汗。手还攥着身侧的床单,指节发酸。
他闭了一会儿眼,抬手按了按眉心。梦里那点温度还残留在嘴角,散得很快,像错觉。
过了很久,他翻身坐起来,摸过床头柜上的手机。
屏幕亮起,凌晨三点四十七分。他翻到那条加密文件,点开,第一页还是那张证件照。冷,淡,嘴唇抿成一条线。
跟梦里那个踮起脚、勾着他脖子、咬他下唇的人,判若两人。
盛聿年看了几秒,锁屏,把手机扣回床头柜上。起身去了浴室。冷水冲下来的时候,他手撑着瓷砖,低着头,水顺着下颌滴下去。梦里那点暧昧的温度彻底散了,只剩下后背一层薄薄的凉。
他关掉水,拿毛巾擦了一把脸,看着镜子里的人。
“苏、旎。”他对着镜子说,声音很低。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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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第8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