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2集

当夜,盛聿年再次坠入那个反复多年的梦。

梦里依旧没有具体的场景,只有一片模糊的暖光。女人靠在他怀里,呼吸很轻,发间有淡淡的冷香。他低头,只能看见一截白皙的后颈,和左肩胛骨下方一颗极淡的小痣。

他想看清她的脸,但每次一到关键时刻,梦就碎了。

凌晨三点,盛聿年醒来。卧室里一片死寂。他坐起身,抬手按了按眉心,掌心微凉。

这个梦跟了他很多年。他一直以为只是压力太大产生的幻觉,或者某种说不清的心理暗示。直到今晚,半山别墅那个叫苏旎的女人转过头来——

侧脸、气质、那种清冷疏离的劲,和梦里那个模糊的轮廓,第一次有了重叠的迹象。

盛聿年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点燃一支烟。窗外是沉睡的城市,零星几点灯火。他没有立刻去想这意味着什么,只是安静地抽完那支烟,将烟蒂按灭在窗台上的烟灰缸里。

然后他拿起手机,给林峰发了条消息:

“查一个人。京大美院,苏旎。不要打扰她。”

发完,他把手机扣在床头柜上,重新躺下。这一次,他没有再做梦。

第二天上午,盛氏集团顶层办公室。

特助林峰抱着文件走进来,发现盛聿年正盯着电脑屏幕,神情有些晦暗不明。

盛聿年向来以工作狂著称,极少在上班时间走神。

“盛总,这是下午会议的资料,还有……”林峰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他的脸色,“金家那边打来电话,说金露露小姐想约您今晚吃饭,赔罪。”

盛聿年收回视线,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语气平淡:“推了。”

林峰转身往外走,还没走出两步,盛聿年再次开口:“等等。”

他微微倾身,目光落在桌面上那份刚送来的京大美院学生名录上。苏旎的名字排在第三页,证件照上的女孩眉眼清冷,和昨晚角落里那个侧影一模一样。他看了两秒,合上名录,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淡:“备车。半小时后出发。”

林峰猛地抬头,眼中满是惊愕:“盛总,可是下午的董事会……”

“推迟。”盛聿年打断他,随手将会议资料推到一旁,起身拿起椅背上的西装外套,动作利落,“我有更重要的事要确认。”

他整理好袖口,迈步走出办公室。经过林峰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

“不要惊动她。”他说,“只是去看看。”

林峰心领神会,点头跟上。

苏旎结束一节教育类课程,从阶梯教室出来,接到金露露的电话。

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几分刻意讨好的甜腻,却掩不住底色的急切:“旎旎,今晚有空吗?我知道一家新开的法餐厅,环境特别好,我想请你吃个饭。”

苏旎脚步微顿,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边缘。金露露的示好来得突兀且廉价,像一层浮在表面的油彩,轻轻一刮就会露出底下斑驳的真相。她想起昨晚别墅角落那一瞥,那个男人深邃如潭的眼眸,心头莫名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烦躁。

“抱歉,今晚有事。”她的声音清冷,不带丝毫温度。

挂断电话,她将手机塞进包中,抬眼望向远处。夕阳的余晖洒在校园的林荫道上,拉出长长的影子。风卷起几片落叶,在空中打着旋儿落下。她深吸一口气,试图驱散心底那股莫名的不安。

她和金露露的相识源于室友司美美。司美美是金露露的闺蜜,因为昨天突然有事不能陪金露露去半山别墅,便将苏旎推了出来。想着闲着也是闲着,便跟着去了。

她没有好的出身,也并不想挤进不属于她的圈层。

——

晚间,某高档餐厅。

水晶吊灯倾泻下细碎而冷冽的光,将餐厅内衣香鬓影的奢靡切割得支离破碎。金露露坐在餐桌前,指尖无意识地绞着餐巾边缘,目光游离在入口与手机屏幕之间。她今日特意选了一身当季高定礼服,妆容精致得挑不出一丝瑕疵,可此刻那层精心伪装的从容正一点点剥落,露出底下仓皇的底色。

她不确定盛聿年会不会来。

昨天半山别墅那一眼,她看得清清楚楚。盛聿年看苏旎的眼神,绝非“眼熟”二字可以解释。她当时没敢多想,回去之后越想越怕。苏旎是她带来的,如果盛聿年真对苏旎起了心思,而她又在中间做了什么不该做的,后果她承担不起。

所以她约了这顿饭。名义上是赔罪,实际上是想探探盛聿年的口风。

餐厅厚重的旋转门被推开,一阵裹挟着夜色的凉意涌入,瞬间冲淡了室内甜腻的香氛。

原本喧闹的大厅出现了一瞬诡异的寂静。所有侍者几乎在同一时间停下手中的动作,恭敬地垂首侧立。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逆光而来,黑色大衣未扣,随着步伐微微摆动,显露出里面剪裁考究的深灰西装。

盛聿年。

金露露手中的酒杯猛地一晃,红酒溅出几滴落在洁白的桌布上,晕染开刺目的红痕。

盛聿年并未理会周围投来的目光,他的视线扫过餐厅,在金露露对面落座。没有多余寒暄,只淡淡开口:“金小姐,怎么没带上次那个朋友一起来?”

金露露强挤出一丝僵硬的笑意:“她……她临时有事,来不了了。”

盛聿年没有接话。侍者呈上菜单,金露露指尖微颤,视线在那些繁复的法文菜名上虚浮地掠过,一个字也看不进去。盛聿年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巨大的压迫感,即便他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周身散发的冷冽气息也足以让周围的空气凝固。

“二爷……您想喝点什么?”她终于鼓起勇气,声音轻得像一碰就碎的泡沫。

盛聿年没有回答。他抬起手腕看了一眼表,指针无情地跳动着。他的眉头微微蹙起,那股从心底蔓延开的焦躁感再次袭来。苏旎没有来,这在意料之中,却仍让他心底某个地方沉了一下。

他并不指望金露露能把苏旎约出来。他只是想确认一件事——苏旎和金露露的关系,究竟浅到什么程度。

答案是:浅到苏旎连一顿饭都不愿意陪她吃。

盛聿年拿起桌上的冰水抿了一口,放下杯子,起身。“不用了。”他淡淡说道,声音里听不出情绪,“我还有事。”

金露露愣住,下意识站起来:“二爷,这……”

盛聿年已经转身走向门口,黑色大衣的下摆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从进来到离开,不到五分钟。

金露露跌坐回椅子上,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她看着对面那杯没动过的水,忽然意识到,盛聿年从头到尾,根本没有打算和她吃饭。

他只是来确认苏旎不在。

与此同时,京大校园外的林荫道上,一辆黑色的迈巴赫无声滑入夜色。车灯如两把利剑,劈开前方浓重的黑暗。

盛聿年靠在真皮座椅上,指尖夹着一支未点燃的烟,眉头微锁。林峰坐在副驾驶,通过后视镜看了一眼自家老板的脸色,小心翼翼地汇报:

“苏旎,京大美院大三。每周三下午两点,会去后海写生。生活轨迹很简单,上课、图书馆、兼职,几乎没有多余的社交活动。家里只有一个母亲,在南方小城,身体不太好。”

盛聿年指尖那支未点燃的烟被轻轻折断,发出细微的脆响。他没有说话,只是闭着眼,脑海中浮现出那张证件照上清冷疏离的脸。

“明天下午,”他忽然开口,声音被车厢的密闭空间衬得格外低沉,“后海那边,安排一下。”

林峰应下,没有多问。

车子缓缓驶入京大附近的街道,在距离校门还有一段距离的地方减速。盛聿年睁开眼,隔着深色的车窗玻璃,望向那片被夜色笼罩的校园。远处宿舍楼亮着零星的灯,昏黄的光晕在夜幕中显得遥远而安静。

他不知道哪一扇窗是她的。

但他知道,明天下午,他会见到她。

与此同时,京大校园内。

苏旎刚回到宿舍。司美美正对着镜子卸妆,见她回来,随口问道:“旎旎,露露没为难你吧?她那个人就是喜欢摆架子,你别往心里去。”

苏旎摇了摇头,将包放在桌上,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窗外的月光清冷如水,洒在她的脸上,映出一片苍白。她想起傍晚那通电话,以及心中那股莫名的烦躁,总觉得有什么事情正在悄然发生。

“没事,我只是不太喜欢那种场合。”她轻声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

司美美叹了口气:“也是,那种圈子本来就不适合我们。对了,明天早上有早课,你早点休息。”

苏旎应了一声,却没有立刻去洗漱。她站在窗前,望着远处漆黑的夜空。月光很好,校园很安静,一切如常。可她总觉得,暗处有什么东西正在靠近,无声无息,却让她无处可逃。

她想起昨晚那张名片。

回到宿舍后她翻过外套口袋,确认过了——黑底金字,只有三个字和一个电话号码。她没有存,也没有扔,名片还躺在书桌抽屉的角落里,被一本速写本压着。

她不知道那个人为什么会把名片放进她的口袋,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在一个陌生人身上浪费一张名片。

但她有一种直觉。

那张名片,只是一个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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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荤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