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婉回头，“刚走。”
盛聿年低着头，仿佛只是顺口一问，“几点？”
“五点五十五。”
男人眉头皱了一下。
“不是五点半？”
林婉终于忍不住。
“盛总。”
“嗯？”
“您那条规定只是说五点半以后项目版本不纳入评审，不是五点半以后不能坐在办公室。”
盛聿年沉默两秒，“明天改。”
林婉愣了。
这还是平日里那个不近人情的盛二爷吗？他不是不近女色吗？怎么这个苏旎一来，他屡次打破从前的规则？
盛聿年重新低下头，“出去。”
林婉转身出去前，还是没忍住看了他一眼。
这哪是管理项目。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管女朋友作息。
门合上，办公室重新安静。
盛聿年却久久没有再翻文件，他拿起手机，点开内部通讯录。手指停在屏幕上几秒，最后还是退了出去。
不能太急。
从半山别墅第一次见到她开始，他已经足够反常。可只有他自己知道，那种感觉根本控制不了。
梦里的人突然有了脸。有了名字。会站在他面前。会皱眉。会跟他说话。也会用那双清清冷冷的眼睛看着他。
最要命的是——
现实中的苏旎和梦里的她越来越像。不仅仅是长相。而是一些极细微的习惯。专注时微微抿唇。累的时候会揉眉心。认准一件事情以后，谁劝都没用。甚至连那种清冷疏离的脾气，都像得让他有时分不清梦境和现实。
盛聿年闭上眼。
梦里的画面却不受控制地浮上来。
昏暗的卧室，女人乌黑的长发散在枕间，他低头去吻她。她被逼得往后躲，手抵在他胸口，声音软得不像现实里的苏旎。最后却还是被他捉回来，他甚至记得她靠在自己怀里的温度，记得她肩胛下那颗很淡的小痣，记得她被闹急了会不耐烦地皱眉。每一个细节，都真实得不像梦。
盛聿年猛地睁开眼，喉结滚了一下，抬手轻扯了扯领带，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下起了雨，雨水顺着玻璃往下淌。他盯着看了几秒，忽然拿起外套往外走。
苏旎从地铁站出来的时候，雨刚好下大了一点。她没带伞，只能站在出口处等。看了一眼天气软件。预计持续两个小时。从这里回宿舍步行十五分钟。正想着要不要直接跑回去，一辆黑色迈巴赫缓缓停在了路边。
后排车窗降下来，盛聿年坐在里面。
“上车。”
苏旎惊讶，“盛总？”
“嗯。”
“您怎么在这？”
“路过。”
前面的林峰默默看向窗外，苏旎倒没有怀疑，只是看了眼距离学校已经不远的路。
“不用了，我马上就到。”
盛聿年看她，“你有伞？”
“没有。”
“那怎么回？”
“跑回去。”
男人眉头立刻皱了起来，苏旎甚至觉得自己从他眼里看出了一丝不赞同。
下一秒，车门打开，盛聿年撑着一把黑伞从车里下来，径直走到她面前，低声道：“走吧，我送你。”
苏旎一时没反应过来，下意识看向停在路边的车，“司机不是在吗？”
“学校门口不好停车。”
盛聿年说完，已经撑着伞往前走。走了两步，察觉到身后没有动静，他停下脚步回头看她，“还不走？”
苏旎这才跟过去。
两个人并肩走进雨幕。
伞很大，可苏旎还是下意识和他保持着一点距离。盛聿年看了一眼，没有说什么，只是不动声色地把伞往她那边偏了偏。
走了一段路，苏旎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这边几乎一点都没被雨淋到，而盛聿年的右肩已经被雨水打湿了一片。
她忍不住开口：“盛总。”
“嗯？”
“伞歪了。”
“没有。”
苏旎看了一眼他的肩膀，“您肩膀都湿了。”
盛聿年低头扫了一眼，语气却很淡，“没事。”
苏旎只好停下脚步，伸手去推他手里的伞柄，“往中间一点。”
她的手指不小心碰到了他的手背。
盛聿年的动作骤然顿住，只是很轻的一下触碰，却像有什么东西顺着相触的地方猛地窜了上来。梦里那些零碎又旖旎的画面几乎毫无征兆地在他脑海深处闪过。
梦里的她，手也是这样。
微凉，纤细，被他握住的时候，总会本能地往回缩一下。
盛聿年的眸色不由得深了几分。
苏旎却已经若无其事地收回了手，只低声道：“这样两个人都不会淋湿。”
说完，她没察觉他的异常，继续往前走。
盛聿年在原地停了半秒，才重新跟上去。
伞被挪到中间，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也被迫拉近了不少。走动时，肩膀偶尔会轻轻擦过，苏旎明显有些不自在，下意识往旁边挪了一点。
可她一挪，伞也跟着往她那边偏。
她又往旁边挪了一点，伞依旧跟着。
连续两次后，苏旎终于忍不住抬头看他。
“盛总。”
“嗯？”
“您是不是故意的？”
盛聿年神色坦然地看着她，“什么？”
苏旎盯了他两秒，最后又觉得自己好像没有证据，只能移开视线，“没什么。”
男人唇角却极轻地勾了一下。
细密的雨声落在伞面上，两个人就这样安静地往前走。
过了一会儿，苏旎忽然想起什么，侧过脸问：“今天项目系统那条通知，是您发的？”
“嗯。”
“为什么突然加这个规定？”
“项目组最近加班太多。”
他的回答自然得仿佛这只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苏旎却明显不太信，“以前怎么没有？”
盛聿年侧头看她一眼，“规定不能新增？”
“能。”
一句话，把苏旎堵得没话说。
她又往前走了两步，还是没忍住继续问：“那您上午为什么单独跟我说不用熬夜？”
盛聿年的脚步慢了半拍，很快又恢复如常。
“你这几天看起来很累。”
苏旎愣了一下。
这个答案和她预想中的明显不一样。
她抬眼看他，下意识问：“您还会注意这个？”
话刚说出口，她自己先察觉到其中似乎带着几分说不清的暧昧，神情微微一顿。
可盛聿年却没有避开她的视线。
“会。”
只有一个字。
苏旎心口却无端跳重了一拍。
盛聿年的目光依旧落在她脸上，深沉，安静，不像上司看下属，甚至也不像一个认识不久的男人在看一个女人。
那种眼神太熟稔了。
熟稔到苏旎忽然产生一种很奇怪的错觉，仿佛他已经这样看了她很多年。
最终，还是她先移开视线。
“盛总。”
“嗯。”
“我能不能问您一件事？”
盛聿年握着伞柄的手微微收紧，“问。”
苏旎却沉默了。
从半山别墅开始，那张名片、后海、画展、画笔、奖学金、云境的职位、南城，再到今天发生的一切，一件一件单独拆开来看，似乎都有合理的解释。
可如果全部放在一起，答案好像就只剩下一个。
一个她一直刻意没有往那边想的答案。
苏旎深吸了一口气。
“您是不是……”
她说到一半，又停了下来。
盛聿年的目光也在这一瞬变得更深。
雨水落在伞面上，发出细密的声响。
周围来往的人好像都在这一刻被隔绝在了雨幕之外。
苏旎终于抬起眼。
“喜欢我？”
空气像是瞬间安静了。
盛聿年没有立刻说话，连呼吸都像是停了一拍。
可话真正问出口后，苏旎却有些后悔了。
太直接了。
甚至显得有点自作多情。
她抿了抿唇，正想给自己找个台阶，把这句话带过去，男人却忽然开了口。
“如果是呢？”
苏旎彻底愣住。
她完全没想到他会这么回答。
“什么？”
盛聿年低头看着她。
两个人离得很近，近得他只要再往前一点，就能清楚看见她轻轻颤动的睫毛。
梦里，他曾经无数次在这样的距离看她。
可现实里，这是第一次。
“如果我说是。”他的声音很低，“你准备怎么办？”
苏旎脑子里瞬间一片空白。
她根本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她只是想确认一下。
可现在，盛聿年突然把这个问题重新丢回她面前，她反而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我……”
苏旎迟疑着，下意识抬起手，将被雨气打湿的一缕长发别到耳后。
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动作。
盛聿年的目光却在那一瞬忽然凝住。
梦里某个极其清晰的画面毫无预兆地冲进脑海。
也是这样昏暗的光线。
也是她。
长发落在肩头，被他看得不耐烦以后，她也是这样抬手把头发别到耳后，然后皱着眉，声音很轻地说——
“你别一直看我。”
盛聿年握着伞柄的手指骤然收紧。
下一秒，现实里的苏旎已经被他盯得越来越不自在。
她终于皱起眉。
“盛总。”
男人的呼吸骤然一沉。
苏旎抬眼看着他，语气里多了一点不自在。
“您别一直看我。”
那一刻，梦境和现实毫无征兆地重叠在了一起。甚至连说话时细微的语气，都几乎一模一样。
盛聿年站在雨里，第一次真正失了神。
苏旎很快察觉到他的不对劲。
“盛聿年？”
男人猛地回神。
这是她第一次这样直接叫他的名字。可这一刻，他甚至顾不上去在意。他只是死死盯着她，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如果长相相似，可以说是巧合。习惯相似，也可以说是巧合。那么为什么连她这样无意识说出口的一句话，都会和梦里一模一样？
雨还在下，盛聿年的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终于低声开口，“苏旎。”
“嗯？”
“你刚才那句话……”
男人的声音低得有些发哑。
“以前对别人说过吗？”
苏旎一脸不解，“哪句话？”
“别一直看我。”
她怔了怔，认真想了两秒。
“没有吧。”
说完，她更加奇怪地看着他。
“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盛聿年没有回答，只是握着伞柄的手，一点一点收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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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第15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