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微凉。
谢砚和陈呈正要分别上了自己的车,转头发现盛聿年拉开车门,却突然点了一根香烟,两人互相递个眼神,又朝盛聿年走过来。
“刚才,难道是我眼花了,好像看到金露露和她那天带去半山别墅的女孩。”
陈呈说着,看了一眼谢砚。
盛聿年吐出一口烟圈,“是她。”
两人皆露出惊诧的表情。
什么情况?
传言,从不近女色的盛家二爷竟然真的开始关注一个女人。
盛聿年没理会两人的惊诧,指尖的烟灰随着夜风簌簌落下。他垂着眼睑,目光落在猩红的火点上,声音有些哑:“我想要她!”
没人知道,自从梦里的人走进现实,他有多想将她放在身边,时刻拥有。但他查过苏旎,知道她什么性子,所以不能强来,怕吓到她。
谢砚挑了挑眉,眼底闪过一丝玩味,随即又恢复了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他双手插兜,身子微微后仰,靠在车门上打量着盛聿年:“盛二爷,这话从你嘴里说出来,可比这夜风还让人发冷。你是认真的,还是又在打什么算盘?”
陈呈则是一脸不可置信,张了张嘴,半天没憋出一句话来。在他印象里,盛聿年向来清心寡欲,对女人更是避之不及,如今这一句“想要”,简直像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盛聿年没有立刻回答。他又吸了一口烟,辛辣的烟雾涌入肺腑,稍微压下了心头那股莫名的躁动。脑海中浮现梦中那个女孩惊慌失措却又倔强隐忍的眼神,像是一只受惊的小鹿,明明害怕得发抖,却还要强撑着不露怯意。
那种矛盾的气质,该死的吸引人。
“我没开玩笑。”盛聿年掐灭了烟头,随手丢进旁边的垃圾桶,动作干脆利落。他抬起头,那双深邃的眼眸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幽暗,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用什么方法是最快让她接受,又不会被吓到。”
那种慢慢渗透的方式,他耗不起了。那种尽管可以白天在公司见到,却只能看着的滋味不好受。
谢砚闻言,忍不住轻笑了一声,摇了摇头:“行吧,既然二爷开了金口,那我们自然得效劳。不过,那姑娘看着骨子里挺清高,那天在半山别墅,她可是连正眼都没瞧你一下。”
盛聿年脑海闪过这些天,见过她的每一次,心里泛起一阵难以言喻的烦躁。
不是因为她的高傲,而是因为她那种仿佛置身于事外的疏离。无论他如何靠近,她总能用一种礼貌而坚定的方式,将他隔绝在她的世界之外。那种看不透、抓不住的无力感,对于习惯了掌控一切的盛聿年来说,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挑衅,也是一种致命的诱惑。
谢砚看了他几秒,像是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所以你不是一时兴起。”
盛聿年没说话。
夜风从几人之间穿过去,吹散了他指间最后一点烟雾。
陈呈仍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可你们才认识多久?”
认识多久。
盛聿年垂下眼,这个问题,他回答不了。现实里确实不久,可在那些反复出现的梦里,他已经认识她太久。久到熟悉她每一个细小的习惯。她睡着以后喜欢把手蜷起来,受了委屈也不肯掉眼泪,真正生气时反而不会大吵,只会安静地看着人。甚至连她靠在他怀里时身上的温度,他都记得清楚。那些梦,真实得过分。真实到很多次醒来后,他都要在昏暗的卧室里坐上很久,才能彻底分清什么是梦,什么是现实。后来苏旎真的出现在他面前。
那一刻,盛聿年才知道,原来梦里的人真的可以走进现实。
可她不认识他。她看他的眼神客气、疏离,带着面对上位者时本能的分寸。和梦里完全不同。也正因为这样,他才不敢靠得太快。梦里的亲密是他的。不是她的。她什么都不知道。所以他甚至比任何时候都清醒。
谢砚见他神色淡下来,难得没再开玩笑。
“既然喜欢,就慢慢追。”
盛聿年抬眸。
“怎么追?”
谢砚:“……”
陈呈:“……”
两人安静片刻,表情都有些微妙。陈呈最后没忍住笑了一声。
“不是吧,盛二爷,你真不会?”
盛聿年神色不变,显然并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
谢砚也被逗笑了。
“你公司里不是正好有现成的机会?她现在在你那工作,你想多见她几次还不容易?”
盛聿年看向他,拒绝得很快。
“不行。”
谢砚挑了挑眉,“为什么?”
“她是员工。”
盛聿年顿了一下,“我是她老板。”声音平静得听不出什么情绪。“我不想让她觉得,因为这层关系,她必须接受我的接近。”
谢砚脸上的笑意淡了些。
他认识盛聿年很多年,太清楚这个人做事有多强势。
他要的东西,从来不喜欢迂回。
偏偏到了苏旎这里,倒像是什么都顾忌起来了。
陈呈若有所思地开口:“那就别用老板的身份接近她。”
盛聿年看过去,“什么意思?”
“很简单。”
陈呈靠着车门,笑得随意,“别让她习惯盛总,先让她习惯盛聿年。”
习惯。
这两个字落进耳里,盛聿年的神色忽然顿了一下。梦里的苏旎就是习惯他的。习惯他在身边。习惯回头就能看见他。有一次她半夜惊醒,意识还没完全清醒,下意识便往他怀里靠。手指攥着他的衣角,很轻地叫了一声。
“盛聿年。”
只有三个字,可他记了很久。
男人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片刻后,才低声道:“怎么才能让她不觉得冒犯?”
谢砚看着他,忽然笑了一声。
“你是真栽了。”
盛聿年淡淡扫他一眼。
谢砚丝毫不收敛。
“以前你谈项目的时候,会考虑别人有没有压力?现在喜欢个人,连靠近一步都怕吓着她。”
盛聿年没有反驳。
因为这句话没错。
他确实怕,不是怕被拒绝,而是怕自己那些过于浓重的情绪,会先一步把她逼退。他想靠近她,可又希望那一步,是她愿意让他靠近。
沉默片刻,盛聿年掐灭烟,“走了。”
刚拉开车门,他动作又停住。
“女人一般喜欢什么?”
谢砚:“花?”
陈呈:“包?”
盛聿年皱了下眉。
都不合适。
苏旎不是会轻易收这些的人,至少现在不会。
他甚至能想象出她婉拒时的样子。客气,认真,还会下意识同他拉开距离。
想到这里,他心里便莫名有些烦躁。最后什么也没说,俯身上了车。
车门关上,外面的风声被一并隔绝。
车厢安静下来。
司机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
“二爷,回老宅吗?”
“嗯。”
车子缓缓驶离停车场。
盛聿年靠在后座,闭上眼。可一闭上眼,脑子里都是苏旎。
今晚她穿着一件浅色针织衫,长发垂在肩侧。
金露露不知道同她说了什么,她低下头笑了一下。
很浅,一闪而过。
他在她不注意的时候,看了很久,却始终没有过去打扰。
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盛聿年睁眼。
是公司内部系统的轮岗通知。
新员工名单里,苏旎两个字格外显眼。
他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几秒,一个念头几乎立刻浮上来。把她调去总裁办,这样每天都能见到。可下一秒,他便把这个念头压了下去。
太刻意。
她会察觉,也会不自在。
盛聿年退出页面,指尖在屏幕上停了片刻,最后给助理发了一条消息。
【市场部最近的项目资料,发我一份。】
那边很快回复。
【好的,盛总。】
盛聿年收起手机。
不能把她调过来,那就只能换他过去。
第二天一早,苏旎刚到云境,就察觉到策展部的气氛和平时不太一样。她来得不算晚,走廊里却已经有了不少人。
陈默办公室的门半开着,几个资深策展人抱着文件进进出出,就连一向踩着点来的周曼,今天也早早到了。
苏旎刷开自己隔间的门,把包放下。电脑刚打开,林婉便从外面走了过来。她手里抱着几份文件,脚步很快,经过苏旎的位置时停了一下。
“九点半,三号会议室。”
苏旎抬头,“又有提案会?”
“不是。”
林婉看了她一眼,语气一如既往地公事公办。“盛总过来听云境下一阶段的项目推进。”
苏旎握着鼠标的手微微一顿。
盛聿年?
不知道为什么,脑海里第一时间浮现的,却是昨晚会所外的那道身影。隔着夜色,男人站在车旁,低头点烟,眉眼被昏暗的光线勾勒得愈发冷淡。明明离得并不近,却让人很难忽略。
苏旎很快压下那点莫名其妙的走神,“我也要参加?”
“陈总监会安排。”
林婉说完便走了。
苏旎没有多想。
她只是个刚进云境不久的新人,就算盛聿年亲自过来,和她应该也没有太大关系。
至少明面上没有。
八点四十分,陈默从办公室出来。
他手里拿着昨天修改后的方案,经过苏旎工位时敲了敲她桌面。
“九点半的会,你跟我一起进去。”
苏旎愣了一下,“我?”
“光影中庭的方案是你负责的。”陈默语气平淡,“有人问到细节,你来答。”
苏旎点头:“好。”
陈默已经转身离开。
不远处,周曼正端着咖啡站在打印机旁。
听见两人的对话,她朝这边看了一眼。视线在苏旎脸上停了两秒,随即笑了一下。
“第一次参加盛总亲自主持的项目会?”
苏旎抬头,“嗯。”
“别紧张。”
周曼语气听起来温和,“盛总虽然要求高,但只看结果。方案做得好,自然不会为难你。”顿了顿,她又像随口补了一句,“毕竟,你还是他亲自招进来的人。”
她的声音不大,却刚好够附近几个人听见。
苏旎神色没变。
她知道周曼为什么这么说。从她进云境第一天开始,“盛总亲自点名”这几个字,就像无形中贴在了她身上的标签。
“我知道了。”
她只是淡淡应了一声。
周曼见她没有接招,笑意淡了些,端着咖啡走了。
九点二十五。
苏旎抱着资料跟陈默进入三号会议室,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市场部总监、两名资深策展人,还有负责项目技术落地的负责人都已经到了。
林婉坐在靠门的位置,低头整理会议记录。
主位还空着。
苏旎在陈默右侧的位置坐下。
刚把文件放好,会议室外便传来一阵不疾不徐的脚步声,四周原本零散的交谈声很快停了下来。
门被推开,盛聿年走了进来。他今天穿了件黑色衬衫,外面是深灰色西装,身形挺拔修长。身后跟着两名公司高管。
“盛总。”
众人纷纷起身。
盛聿年淡淡颔首。
“坐。”
他的目光从长桌两侧扫过,很平常的一眼。却在经过苏旎的位置时,停了不到半秒。收回视线,走到主位坐下。
苏旎低头翻开手里的方案,正在确认一会儿可能会被问到的数据。白色衬衫,长发低低挽在脑后,露出一截纤细白皙的脖颈。
盛聿年忍不住又是一眼,她和梦里不一样。梦里的她很少这样规规矩矩坐在离他那么远的地方。更多时候,她是窝在他怀里的。困了会靠过来,醒了也懒得动,有时候被他闹得烦了,就皱着眉推他。
想到这里,盛聿年指腹在文件边缘压了一下,纸页发出极轻的一声响。
他垂眸,不能再想,至少现在不能。
“开始吧。”
陈默率先汇报。
会议前半程和苏旎没有什么关系,她坐在一旁认真记录。偶尔抬头,也只是看投影幕布。
盛聿年听着各部门负责人汇报,偶尔询问几句数据,神情始终平静。
直到陈默翻到“光影迷宫”的方案。
“这部分是苏旎提出的。”
盛聿年翻文件的动作停了一下。
陈默继续道:“她把昨天的预算模型重新做了一版,已经把技术迭代和后期维护成本算进去了。”
“让她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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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第12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