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第11集

林婆婆已经站在那里,背对着他们,正小心翼翼地整理着那些脆弱的纸页。听到脚步声,她没有回头,只是低声说道:“把门关上。”

苏旎朝盛聿年看去,轻声脱口:“盛总,要不我还是在外面等你。”

这毕竟是人家的私密之事,她一个外人怎么好一直跟着。

盛聿年没有理会她的退缩,只是伸手扣住门把,随着“咔哒”一声轻响,厚重的木门隔绝了巷弄里最后一点喧嚣。屋内的光线似乎更暗了几分,唯有林婆婆身前的那盏台灯,晕出一圈昏黄的光晕。

“既然来了,就没有半途而废的道理。”盛聿年的声音在静谧中显得格外清晰,他侧过身,目光落在苏旎略显局促的脸上,“你在旁边看着。”

苏旎怔了怔,不再后退,而是顺着他的视线,看向林婆婆的背影。

林婆婆的动作顿了一瞬,随即又恢复了那种慢条斯理的节奏。她将一张泛黄的纸页轻轻抚平,指尖在某个名字上停留了片刻,才缓缓转过身来。昏黄的灯光打在她沟壑纵横的脸上,将那些岁月的痕迹映照得愈发深刻,那双清亮的眸子此刻却显得有些幽深,仿佛藏着无尽的往事。

林婆婆的目光在苏旎身上扫过,带着几分意味深长,“小盛带你下来,便没把你当外人。有些话,有些局,一个人破不了,得两个人。”

她指了指茶台旁的一张矮凳,示意苏旎坐下。苏旎犹豫了一下,还是依言坐了过去。盛聿年则站在林婆婆身侧,双手撑在桌沿,身体微微前倾,那是一个极具压迫感却又全神贯注的姿态。

“这玉佩上的裂痕,不是摔的,是人为撬开的。”林婆婆从抽屉里取出一把放大镜对着玉佩照了照,“这东西以后就不要再待在身边,时间长了对你没有什么好处。”说着,她将放大镜放回抽屉,拿出一本泛黄的本子,翻开那叠纸页。

苏旎这才看清,那些泛黄的纸页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有些是工整的楷书,有些却像是随手记下的符号,一行行,一页页,像是记了许多年的流水账。

“从你爷爷那辈算起,到你这里,一共四十七笔。” 林婆婆用枯瘦的指尖点了点纸页边缘,“你要的,我都替你记着。”

苏旎紧抿着的嘴唇,微微松动。视线一转,直直地看向盛聿年。

“四十七笔……” 他低声重复了一遍,忽然笑了,“可我总觉得,还差了一笔。”

林婆婆的手顿住了。

“差在哪一笔?”

盛聿年没有立刻回答。他沉默了很久,久到苏旎几乎以为他不会开口了。然后他缓缓抬起头,目光越过那盏昏黄的台灯,越过林婆婆,落在了苏旎身上。

“差在 —— 我梦里那个人的。”

空气仿佛在一瞬间凝固了。

林婆婆脸上的神色几不可察地变了一变,她缓缓放下手中的纸页,重新打量苏旎,那目光里多了一层苏旎读不懂的东西。

苏旎的心猛地一跳。一种不好的感觉陡然爬上心头,这难道才是盛聿年带她来此的目的,可他到底想干什么?

“盛总 ——”

“叫我聿年吧。” 他打断了她,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私下里,别再叫盛总了。”

苏旎怔住。

屋外的巷弄隐约传来一两声犬吠,又被厚重的木门隔绝在外。昏黄的灯光下,三个人就这么静默地僵持着,谁也没有先开口。

半晌,林婆婆轻轻叹了口气,将那叠纸页合拢,收进桌角的木匣子里。

“那笔账,” 她说,“不是记在我这里的。”

盛聿年的目光微微一凝。

“那笔账,得由你自己去还。” 林婆婆说着,目光似有若无地掠过苏旎,“梦里欠下的,要醒着还。”

从林婆婆那里回来后,苏旎心里那根弦就一直没松下来。

她说不清为什么。盛聿年待她的态度并没有变,依旧是那个疏离而克制的上司,说话公事公办,开会时目光也不会在她身上多停留半刻。可苏旎总觉得,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直到,金露露再次联系她。

周末。

苏旎刚从宿舍洗漱间出来,接到金露露的电话。

“苏旎,我朋友新开的清吧,你要不要来坐坐?”

苏旎沉默了两秒。自从入职盛氏,她确实把自己绷得太紧了,像是随时在准备应对什么,又像是随时在防备什么。

“……好,我去。你给我发地址。”

金露露高兴,“等着,发上给你发定位。”

清吧藏在一条老街的尽头,门面不大,推门进去却别有洞天。灯光调得昏暗而暧昧,深棕色的皮质卡座沿墙排开,吧台后的调酒师正慢条斯理地擦着杯子。金露露已经坐在靠里的位置,面前摆了两杯酒,见她来了,眼睛一亮,挥手招呼。

“总算肯出来了。”

苏旎在她对面坐下,脱下外套搭在椅背上,环顾了一圈。清吧里人不多,三三两两散落在各个角落,低声交谈着。她的目光不经意地掠过吧台,又掠回来,定住了。

吧台最末端的高脚凳上,坐着一个熟悉的身影。深色西装外套随意搭在旁边的空椅上,衬衫袖口卷到小臂,露出一截手腕和那块低调的腕表。他手里握着一杯威士忌,琥珀色的液体在灯光下泛着微光,却没有喝。像是在等什么,又像是在想什么。

盛聿年。

苏旎的心猛地一沉,下意识地就想站起来。

金露露一脸不解,四下扫了一眼,看到盛聿年明显一愣。

“盛二爷,他也在?”

苏旎没敢接话,只是僵硬地坐回原位,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她没想到会在这里撞见他。那个在商场上杀伐决断、令人生畏的盛聿年,此刻卸下了所有防备与锋芒,独自缩在阴影里,像是一尊被遗忘的雕塑。

“别紧张,”金露露压低声音,凑过来八卦道,“我刚才偷偷看了一眼,他好像喝了不少。你说,堂堂盛二爷,也有买醉的时候?”

苏旎抿了抿唇,视线却不受控制地再次飘向那边。盛聿年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缓缓转过头。隔着昏暗的光线和缭绕的烟雾,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

那一瞬,苏旎看清了他眼底的红血丝,以及那份深不见底的疲惫。

苏旎心头莫名一紧,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涌上喉头。她想起林婆婆那句“梦里欠下的,要醒着还”,不免心中产生疑惑。

那天,盛聿年亲自带他去见林婆婆那么神秘的人,又当着她的面说那些她听不懂的话,以及他那天看她的眼神。

“苏旎?苏旎!”金露露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发什么呆呢?叫你半天了。”

苏旎猛地回神,掩饰性地端起面前的果汁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却压不住心底翻涌的热意。“没事,”她强作镇定,“有点累。”

“大学生就上个课还能累着?”金露露笑着打趣,只是顺着她的目光又瞥了一眼吧台方向,小声嘀咕,“不过盛二爷今天确实有点奇怪,平时这种场合,他不都是众星捧月吗?怎么一个人躲角落里……”收回目光,落在苏旎这里。

“对了,我感觉盛二爷对你好像不一样。”

苏旎握着玻璃杯的手指骤然收紧,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她慌乱地移开视线,不敢去看金露露那双仿佛能洞察一切的眼睛,声音有些发紧:“你胡说什么,我和盛总只是上下级关系。”

“上下级?”金露露疑惑。

苏旎解释:“我目前在盛氏实习。”

金露露诧异:“你提前实习了?进的盛氏?”

苏旎点点头。

金露露一脸吃瓜,“跟我说说,到底什么情况?”

清吧入口处,陈呈突然走进来,紧跟着是谢砚,他们径直走到盛聿年身边。随即,盛聿年站起,和他们一起去了里面的雅间。

苏旎和金露露同时收回视线,对上彼此的目光。

苏旎摇摇头,“没什么情况,我就是过去提前实习。”

金露露压低声,“说真的,我真的觉得盛二爷他喜欢你。”

“金小姐,别瞎说。”苏旎垂下眼帘,避开她探究的目光,指尖在杯壁上无意识地划动,“这种玩笑开不得,要是传出去,我在公司还怎么待?”

金露露撇撇嘴,显然不信她的说辞,但见她神色严肃,也不好再追问,只是嘟囔了一句:“直觉这种东西,有时候比证据还准。不过,以盛二爷的身份想要一个女人还不简单,只不过,他这样的人也猜不透。”

苏旎没再接话,只是低头抿了一口果汁,试图用那点甜腻压下心头的慌乱。

雅间的门半掩着,透过缝隙,隐约能看见里面晃动的人影。陈呈似乎在说着什么紧急的事,谢砚则抱着双臂靠在墙边,神色玩味。而盛聿年背对着门口,单手插兜,另一只手捏着酒杯,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算了,不说这个。”金露露见苏旎兴致缺缺,便换了个话题,聊起了最近学校里的趣事和那家清吧的新品特调。

苏旎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心思却全然不在酒水上。她的余光始终留意着那个方向。大约过了二十分钟,雅间的门开了。

谢砚率先走了出来,脸上带着几分促狭的笑意,似乎刚听完什么有趣的笑话。紧接着是陈呈,依旧是一副公事公办的严谨模样,手里拿着手机正在快速回复消息。最后出来的,才是盛聿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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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第11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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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荤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