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生集合的目的无非一个——军训。
双胞胎将陆川送到目的地也算完成任务，很识趣地退到一边，当下准备开着车兜风重温母校风景。陆川一身二年级制服混在新生堆里，再加上那张脸一看就是老生，连带着段恒身边也没人敢接近。
陆川的本意很简单，就是先当朋友相处。但往往人生总是事与愿违，他没待几分钟就被小孙教官叫到一旁。
“身份信息。”
陆川看了眼段恒，默不作声的将伪装过的信息亮开。
小教官一眼看到资料中的图标，当下嚣张的气焰收敛了三分。同为部队出身，他心下对陆川有了些许好感：“啧啧，部队插班过来的？其实军训还不如咱们塔内的训练，你没必要一起。”
陆川压低声音指着段恒，半真半假的说明了情况。小教官当下恍然，给他使个了眼色：“不就是追人么，哥哥我有经验。虽然这是个小子，但是都大同小异嘛，多给点关爱，亲近亲近。慢慢来不着急。”
其实小教官自己还是个万年单身，但理论上的巨人并不怂。等小教官已经单方面热火朝天的已经讨论到未来有孩子叫什么的时候，区队长也吹响了集合口哨。
军训大致分为三个部分，基础练习、基础配合测试、小队形式对战、基础机甲操作练习。军训地点设立在机甲实训区，周围大多是岩石沙硕，少有植物和遮蔽物。军训制服分发下去，因为男女并不在一个区域，小伙子们就地脱到只剩内裤，嘻嘻哈哈打打闹闹的换好了衣服。趁着这个机会，段恒已经和前后左右的人打好了关系基础。
他本身长相就嫩，一双眼睛灵动非常十分讨喜，再加上本身是向导，就算不刻意释放精神磁场，也激发了不少人护犊子的心理。
很想护犊子的当然不止他们。某不愿透露姓名的陆上校在一旁不动声色的站着，实际上已经和自己的量子兽大战三百回合，理智和本能的交锋，相当惊险刺激。恨不得立刻让段恒把他的量子兽放出来，好和自己的云豹滚成一团……他微微红了耳根，其实觉醒者受量子兽影响真的不是件好事。
新生们黑压压的聚在一起，迷彩服整整齐齐。科研院的人数向来是五大院最少的，这一级的新生还算多，男女加一起足有三百多人。据说还有好些请了假不肯来的迟到的。军训完成后是要提交报告，据说会算在期末总成绩里。在学校的表现也是会结算为军勋，为此段恒也是做足了准备。
二百人按五十人一队分成四队，站军姿排队列走正步，这些都是基础中的基础。
段恒的成长期没有得到正规的训练，在体能耐力方面远逊于这些同龄小孩。他唯一的特长就是如何把自己藏起来，融入周围环境。低调和顺从是他为什么能在莫里科斯活下来的主要原因。
等到段恒和周围人打成一片，再一转头，陆川连带着赵守赵卫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不见了。
陆川自然不会无缘无故的走开。
然而突发情况没有给他迟疑的机会，赵守赵卫第一时间接到了指令，迅速把心态调整到工作状态，汽车一路疾行，把陆川送到了目的地不远处，两人自己愣是没敢下车。
陆川一眼就看见教学楼门前的熟悉身影，快步走进后先是敬了一个军礼，才犹豫的开口：“上将，请问紧急情况是？”
站在教学楼门口的人，无疑就是陆上将，也就是陆川的父亲陆戈。
约莫五十出头的中年男人身板笔直，气质温和内敛。眉目间和陆川有八分相似，特别是那双眼睛，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男人身上没有穿正装，黑背心配以束腿裤，脚上是一双软底皮靴，像是随时都要出发的旅行者。
见到陆川穿着制服的样子，陆戈还算满意地点了点头：“不错，很有精神。”
陆川僵硬地笑了一下。
“我现在不是上将，只是军训的特别顾问，你应该叫我教官。其次，你并没有参与军训，所以现在我只是你父亲。”
父子间的关系更像是上下级而并非父子，这还是陆戈头一次表明自己和他血缘上的关系，陆川不敢松懈半分：“是，……父亲。”
陆戈点头：“这次来找你，是关于你未来的向导，那个小家伙的问题。走吧，先进去再说。”
陆川犹豫了一下，跟了上去。
陆戈走在前面，道：“给段恒最初测试的只是和你的精神融合度，比较详细的结果在科研部的另一份资料里。”
陆川神经紧绷起来：“他的身份有问题？”
“涉及很多东西，不过暂时只有很少的人知道。”陆戈没什么表情，声音却不由自主的压低了几分。
他们乘着电梯直奔顶楼，在顶楼有完全由玻璃做成的穹顶，以及舒适的沙发和茶点。而在沙发上，有人已经等候多时。他是典型的白人种，五官极具立体感，金发碧眼。身上只穿着便装，起身对陆川敬礼。
陆戈笑着回以拥抱：“我现在不是上将，只是你的一个老朋友。”
两人互相寒暄几句后，男人目光看向陆川：“你就是小川吧？”
过分亲昵的称呼让陆川有些羞怯，不知道怎么回应。陆戈笑道：“介绍一下，这位是科研部上一任部长安文若，现任机甲研发总顾问，军衔虽然没我高，却是个了不得的怪胎。”
安文若面无表情：“就算是怪胎也不要这么直白的说出来吧。”
陆川下意识的想敬礼，手抬到一半又压了下去，不太自然地笑了笑：“安叔叔好。”
安文若笑了，他笑起来的时候脸颊两边的出现两个浅浅的酒窝，眼窝深陷，没有半分这个年纪应有的老态，反而神采奕奕，以致于让人怀疑他是不是谎报了年纪。他伸手拍上陆川的肩膀：“好，都好。一转眼过去就这么多年了。”
叙旧三两语带过，安文若将文件递到陆戈手上，面色有些阴郁：“上次听了你的建议，我又重新检测了一遍，你的猜测是对的。”
陆川耐心的在一旁静立，按耐住心里的焦躁。他从未有过在没有释放量子兽的情况下失去冷静，这是第一次。
陆戈面无表情的粗略看完文件，转手递给陆川。那一瞬间安文若甚至想伸手阻止。这并不是随便什么人都可以看的东西，即使是陆戈的儿子。但陆戈不会用这种事开玩笑，他只能选择信任。
陆戈目光认真的看着陆川，语气是绝对的强硬：“用你的生命起誓，将这份秘密埋心里。”
陆川被陆戈的眼神镇住，手脚僵硬。但另一方面，他也被激起了斗志，同样严肃，不带半丝玩笑：“以我的生命起誓。”
陆戈与他对视良久，点头：“我相信你。”
陆川接过文件，强迫自己专注下来，从第一行看起。注意到某一个关键字时，眼瞳猛地缩小：“这是……？”
“段恒的精神测验的报告。他的精神暴力倾向是九，而精神稳定只有三，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一个比哨兵更易爆炸的核弹。”陆戈叹了口气，“而这些都是隐性，表层检测他很稳定。精神潜力是8，但表现出的能力却只有3，所以资质才仅仅只是中上。”
陆川平复呼吸，强迫自己继续看下去。
陆戈则在一旁继续解释说：“我委托对他的大脑进行最深层的扫描，发现他的银叶区遭受过十分严重的损伤。按理说他活不过十岁，但他现在不仅还活着，甚至安全的度过了觉醒期。最后比这些更讽刺的是，作为目前来看唯一能和你结合延续你生命的存在，他潜意识里对哨兵的抗拒值是九，几乎达到了理论上的最高。如果这份资料被计入档案，他唯一的下场就是当成危险分子扣押。”
陆戈目光认真的看着陆川：“为了你的未来，以及你搭档的未来，我接下来所说的每一句，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陆川放下文件，稳稳地抬手握拳按在心口，没有半分迟疑：“以我的生命起誓。”
“好，”陆戈点头，“你还记得弥赛亚么？”
——
当邓囚整理出的信息列表递交到议会桌上的时候，已经是他回来的第三天。
邓囚一边口述报告，一边目光游移向哨兵塔外星恒学院的方向。按时间来看军训已经开始了，不知道那小子能不能撑过去。
他的心不在焉很快被发现，艾琳娜手里的圆珠笔毫不留情的钉在了离他耳廓只有一寸距离的墙面上，而由特殊材质的记忆金属制作的墙壁将圆珠笔弹出，用不了多久，就会把小坑恢复填平。
艾琳娜换了一只钢笔，继续看文件：“请集中精神。”
邓囚咽了咽口水，语速飞快的叙述完毕：“反叛军最常驻扎的地区无疑是第六第七行政区，特别是第六行政区。但与此恰恰相反的是，第六行政区的觉醒者在第一时间受到了当地保护，尽管他们对哨兵塔很抗拒。而在第七行政区，大多数出现觉醒征兆的觉醒者都选择自主觉醒，觉醒后也大多选择将自身贩卖出去。杂乱无章的秩序，以绝对力量实行的管理，上下级制度的压迫。觉醒者的流失数量远比想象的要高。以上。”
艾琳娜手里的钢笔缓慢的敲击着桌面，皱着眉看完了最后一行报告：“你的书面组织能力需要提高，多练练钢笔字。”
这位上司的关注点永远在跑偏，邓囚有些欲哭无泪：“长官……”
“辛苦了。”艾琳娜点头，“尽管你调查的资料和名单大多都没有价值。”
邓囚不知道自己是该哭还是该笑：“报告长官，不辛苦。”
“我只是客气一下。”虽然这么说，但艾琳娜看上去并没什么想要客气的意思，幸而邓囚早就习惯了上司的“直白”，没有太玻璃心。艾琳娜沉吟片刻，道：“你带回来的那个觉醒者，段恒对吧。我需要他的详细资料，出身经历家庭成员……总之越多越好。”
“明白。”邓囚嘴上应下，却有些摸不到头脑，“他的身份有什么问题？”
艾琳娜脸上罕见的有些烦躁：“不清楚，是上将的要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