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束演讲的院长懒洋洋的侧躺在沙发上，骨头软了一般没个正经样子。副院长博文特微微松了口气，侧目问他：“这次是几个？”
玖文摆弄着手环，一边像模像样的报告：“除却军学院以外准时到达学员的只有录取量的一半不到。开头就有百分之八十的学生关了，中途又关掉百分之十二，等到我说潜规则的时候，只剩下一百三十一个，黑屏的时候还有三十二个。至于能听到你演讲的人，只有十一个。其中三个人选择了机甲陈列室，五个人选择逃课不挂科，一个选择游泳池二层……噗，此子真乃君子也。咳咳，还有两个选择图书馆**。”
玖文摘了金丝边眼镜，一双丹凤眼风情万种的斜过去：“怎么样，需要把学员信息传给你？”
博文特对他的卖弄视而不见：“这种邪门歪道也就只有你感兴趣。”
玖文一边看文件一边道：“选择机甲陈列室的学员好胜心强，以后在实战课上可以多照顾一些。逃课不挂科，这种人喜欢投机取巧，不过也有几分聪明，可以稍作打造，交给你我信得过。至于图书馆的那两个，小裴大概会喜欢……”
他看着学员信息若有所思，忽地恍然：“我说怎么这么眼熟！选图书馆的其中一个就是陆戈专门吩咐过照看的那个‘准儿媳’啊。小斐和陆戈的关系可不怎么好。啧，我是不是该提醒他一下？”
博文特慢条斯理的道：“一切都是他们自己的选择。无论过程结果是什么，我们都没必要干涉。星恒学院崇尚‘自由’，不是么，玖文院长？”
玖文愣了一下也笑了：“恩，倒也是。”与其说是崇尚自由，不如说是信奉命运。
——
命运，就是过去已经发生的，现在正在进行的，以及未来早已注定的。段恒不信命这种东西，不然他也不会费尽心思从莫里科斯出来。他琢磨了一会手环，发现意外得来的通行证代码还包含一张图书馆的地图，和图书管理员的通讯号码。按地图上的路径来看，**存在的位置是星恒第一图书馆的六层。
顺带一提，星恒学院设有五大图书馆，各系各院分门别类，藏书众多，都是纸质的绝版。比如段恒所在的第三图书馆，藏书大多以历史为主，是文学院学生的专属。
他正打算仔细琢磨一番，另一封简讯已经传入手环。是新生分配的说明以及课程表。
必修的包括早晚课体武练习、机甲理论维修、搭档练习、语言文学，高等数学。选修则是用来提高基础分数增加军勋值的，可以选择非自身院校的任何课程。不过眼下重要的是新生集合。
以星恒学院的散养态度来看，是没有入学导游这种生物的存在。甚至你在学院中迷路，也只能照着并没有什么卵用的平面地图自己走。运气好能碰到巡游的校车捎带一路，运气不好在里面饿死都有可能。还别不信，毕竟学院中有三分之二的面积用于实操课，是不存在任何建筑的空旷区。期中混杂着军属居住区。
段恒运气不错，也幸好他所处的位置接近繁华路段，跟着图标走了半小时不到，就看见了可以搭乘的便车。
只不过便车里的人似乎有点眼熟……
“好巧。”车内的人打了个招呼，“要不要顺路捎你？”
段恒万万没想到自己自以为只有两面之缘的“被害者”会在这种地方遇见，而且对方身上穿的还是二年级的制服。真有这么巧？他下意识的拔腿想跑。下一刻又反应过来自己没有必要这么心虚，反正都还回去了。
段恒眼神游移：“额，我要去第二校区，和您的方向相反，还是算了吧……”
“不用客气。”陆川已经不由分说的打开了车门。加长版的“尺绥”是老牌子的经典复古款，电力驱动太阳能充电式，是中等收入的家庭最喜欢的款式。环保而且实惠，可容纳五人乘坐绰绰有余。除了“被害人”，车里还有一个人，看样子二十出头，穿的是哨兵塔的士官制服。
不仅如此，开车的司机貌似也身份不低。段恒第一反应就是——死定了。第二反应是——死个屁，再找不到顺风车才是真的要死，不上白不上！
陆川对自己这一身制服还有些不适应，下意识地在意起来旁人的目光，眼见对方并没有注意自己，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因为被忽略而产生了些许的不快。
宴会上第一次见到的时候并没有仔细看过，此时近距离观察，难免多看了几眼。五官标志清秀，是十足十的少年气。制服似乎有些不合身，明明是最小码却依旧宽松得过分。被刻意遮挡的严实的手臂不经意露出一截来，无意中一扫，能看见手腕内侧有一道陈旧而刺眼的疤。
他在心里默念这是自己未来的搭档，仅次于有血脉关系的亲人。若有必要，甚至更胜过自己的生命。
不确定对方是否知道自己的事情，陆川没有贸然直说。他巧妙地选择了另一个切入点：“好像忘记介绍过自己，我叫陆川，军学院二年级。”
有一部分向导对结合率融合度这种东西不屑一顾，他们因此厌恶和自己融合度高的哨兵，转而寻找真正的“真爱”。陆川不确定对方是不是那种“理想型心理向导”，总之第一印象已经来不及塑造，第二印象还有机会。
段恒眼见对方没有恶意，也松了口气。把目光从自己胸前的纽扣上移开：“我叫段恒，是科研院的新生。真的是……额，好巧。”
一时间沉默无言。
赵卫眼见气氛逐渐步入尴尬，内心默默吐槽了一番自己命苦，一边咳了咳嗓子，表现出对段恒极大兴趣的样子：“原来你就是段恒，我听我家少爷说起过你。就是你帮他找回的徽章吧，他一直很想感谢你。”
陆川断不可能和下属说其实徽章是被人偷走的，就连徽章的事情也是在赵卫的追问下不小心说漏了一嘴，赵卫这一番话原本是想活络气氛，未曾想对此事心知肚明的两人反而更加沉默。
段恒：要不要坦白其实是我偷的？
陆川：要不要坦白其实我知道是他偷的？
赵守从倒车镜里扫了一眼状况，闷声道：“这附近有家甜品不错。”
陆川则适当开口：“为了表示感谢，要一起去吃么？”
殊不知段恒正在跑路的边缘蠢蠢欲动，刚想拒绝，又听见陆川说：“也不单单只是因为这个。我是转校生，和你一样也是初来乍到，能遇见就算到缘分。交个朋友可以么？”双胞胎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同时在心里默默对陆上校竖起大拇指——这算是陆川二十几年来说话水准最高的一次。
段恒还想说什么，就被半推半就的上了车，再无拒绝的理由。
夏日余荫，冬日白雪，春日万物复苏，秋日遍地黄金。在已经可以模拟季节时令的如今，挑选餐厅的标准也额外增加了一条。
梦梦甜品厅的主题是夏，金色的暖光融进木质地板的每一条细缝，轻风吹拂风铃清脆。店里除了看店的小妹，没有一个客人。按时间来算，二年级生还有半月的时间才会归校，三年级生大部分已经身处部队之中，很少回来。新生熟悉校园还来不及，小店位置又偏僻，客人少也是理所当然。
段恒下意识的想伸懒腰，在就地打个滚——反应过来的时候硬生生止住动作，僵硬地坐回椅子——觉醒者会受到自己量子兽的一些特质的影响，就比如现在。
不知道是不是巧合，今天甜品屋的主打甜品正是焦糖奶油布丁。软软Q弹的布丁包裹着焦糖，点缀上奶油花。不论是外形还是味道，都比宴会上的精致不知多少。
面对着这份甜点，两人不约而同的抬头，对视的瞬间，还是段恒觉得尴尬，移开了视线。
陆川主动挑起话题：“听晴儿说你很喜欢吃这个。”
“还好……”段恒用勺子挖了一块放在嘴里，含糊不清地回答。一边心想，这岂止是没有恶意，简直是在讨好自己。那个徽章是很重要的东西？还好还回去了。
另一张桌子上，赵卫负责盯梢，赵守则一脸虔诚的拿起刀叉，从布丁中心一点下刀。他动作沉稳，切得刚好，既能让布丁形状保持完整，又能使其中的焦糖流淌而出。每一勺都贯彻了焦糖布丁奶油的1：2：1的黄金比例，放入口中的瞬间，赵守那一脸幸福的光辉几乎要闪瞎了赵卫的眼。
两人在许多方面都完全相反，比如赵卫生平最讨厌的就是甜食。当学生时代的赵卫还在读书考试的时候，赵守已经货比百家将星恒学院里的甜点店做了一份攻略大全。赵卫不适应焦糖过分的甜味，捏着鼻子推开盘子，瓮声瓮气的说：“其实你是自己想吃吧？”
赵守依旧面无表情，咽下最后一口，抽出纸巾擦着十分干净的嘴角：“算是。”
赵卫抓狂：“明明量子兽都是犬科，为什么你就不受影响……”
赵守大脑自动启动屏蔽系统，无视了他的碎碎念。
赵卫的目光飘忽着看向一旁那桌的静默无言。那枚纪念币在他手指间穿梭得越发飞快灵动，与此相对应的，是悄悄攀上眉梢的坏笑：“不如我们来打个赌。”
“……”赵守沉思片刻，“赌什么？”
“比如，上校什么时候把小段同学拿到手？”赵卫兴致勃勃，“我赌至少一年。”
赵守已经食用完毕，用餐巾抹了下嘴角：“那我赌两年。”
“你赢了我承包你一年份甜食，我赢了……以后我再去赌场，你要当我打手。”
“可以。”
另一边，陆川正想着怎么说明自己的目的。奶茶喝了半杯，甜点吃了一盘，从坐下开始到现在，愣是没再说过半句话。
新生集合的倒计时打破了安静。陆川率先起身：“还是先送你吧。”
段恒这十几分钟如坐针毡，根本没心思吃东西，当下也松了口气，礼貌而不失尴尬的一笑：“谢谢学长。”
不论对方有何目的，既然有意交好，那不如顺了对方的意，总归对自己没坏处。刚才那人称呼他为少爷，也就是说至少是贵族。谁知道拒绝会有什么下场？
他脑袋里胡思乱想，跟在陆川后面上了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