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里,尴尬的气氛在空气中弥漫。
段恒等了半天不见有下文:“……搭档?”
陆川理所当然的点头:“恩。”
段恒猜测这可能是新的整蛊游戏,但就对方的态度来说,最有可能的结论,就是陆川是认真的。搭档啊,在星恒了解过这个词的意思,差不多是等同于求婚。
他慢悠悠地眨了眨眼睛:“那我可以理解为学长您是在和我告白么?”他的食指按在陆川的唇上,阻止了对方接下来的辩解之词,笑得很是温和,“是或者不是都无所谓。我的答案是,不行。”
陆上校惨遭调戏,强自镇定的收回手。同时心里默默回想段恒的资料,还在劝说的道路上坚持不懈:“和我搭档可以接受一些高等级的任务,换取更多的军勋值。”
他很认真地说完,眼睛里似乎浮起某种莹莹的、星星一般的亮光。就如同在宴会上面无表情的摊开手循循善诱。漏洞百出的陷阱,再单纯不过的行为。
段恒没有说话。
陆川舔了舔嘴唇,问道:“不行么?”
段恒有些笑不出来,耐心地解释:“搭档这种事很重要的,我自觉能力太差,没资格当学长的搭档,还是算了吧。”
陆川想说咱们融合率超级高结合以后咱们都能变得厉害但是你对哨兵抗拒太高我又不能直说想和你结合只能先做搭档试试……千言万语汇成一句话:“非你不可。”
这话说的就严重了。段恒不太好意思拒绝,只得道:“如果您非要选我,能不能等到一朝日我能做到不拖您后腿的地步,至少至少也要等我毕业。当然,您随时可以反悔,这样行么?”
陆川心里想我不可能反悔,但这话他说不出口。段恒一口一个“您”听起来十分别扭,无意间拉开了距离。他心里慌得一批,还只能佯装淡定:“我信你。”
电梯终于结束了漫长的上升,升到了最顶层。之前为了防止时间不够直接按顶楼的陆川略有些窘迫的咳了两声:“先回去吧。”
他主动按下楼层按钮,电梯门闭合,缓缓下降。
陆川一丝不苟目不斜视的站立。段恒在一旁颇觉尴尬,心道这电梯速度这么慢干什么,万一有急事呢。每一秒都如同凝固了时间般漫长,段恒斟酌着开口道:“说起来学长是什么院校,我还从没听您说起过。”
陆川微微侧过一点看向他,道:“第五院校,军学院。”
“军学院……”段恒默念一遍,“那就更不应该找我了,学长在军学院都没有中意的人选么?很厉害的那种?”
陆川沉思片刻,点头:“有,很强。但是搭档的话,性格不合。”陆川想了一下,又补充,“他已经有中意的向导了。我不行。”
“学长是哨兵?”
陆川点头:“军学院很少收非觉醒者,你觉得我像向导?”
“那倒不是。”段恒觉得这个结论在意料之中,也不明白自己在惊讶什么。
陆川又道:“你和我的结合率很高。”
听到这句话,段恒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有种非常难过的感觉。当意识到自己将与他人结合时,那些稍有温情的回忆都变得恶心起来,连带着胃液都有些翻涌。那条唯一约束向导的规定,必须接受系统的分配,唯一的,也是剥夺了全部的约束。
电梯就已经到了层数,自动开了门。电梯外正是陆戈。陆川抬手敬礼,段恒反应慢了半拍,跟着举了一个并不标准的手势。陆上将微微挑眉,逐笑容亲切的拍了拍段恒的肩膀:“未来的栋梁之才。”
而后看向陆川:“守护栋梁可就是你的责任了。”
陆川目不斜视:“是。”
直到出了电梯,两人都松了一口气。
段恒小声嘀咕:“总指挥官好像知道我?”
这话被陆川听去,有些紧张地道:“他怎么可能专门看学员的资料。”只不过你不是普通学员。段恒忽然想到什么:“学长之前都是跟在指挥官身后,意思就是你就算是在军学院也很厉害?”
陆川微微皱着眉:“不算。只是二年级的新生比较特殊。”
“那学长在转校之前是做什么的?参军入伍么?”
眼看段恒兴致勃勃的问题越来越多,陆川有些招架不住。幸好集合哨声响起救了他一命:“以后再告诉你。”
解散后学员们各自回宿舍,或者在学院里随意逛逛,看看风景什么的。
后者精力充沛不知疲倦的类型,属于稀有物种。段恒在解散的队伍里找到应子秋,金发少年有些呆萌的看向他,很自然的同他的手握在一起:“不开心?”
段恒忍不住捏了捏自己的脸:“有这么明显么?”应子秋摇了摇头:“我能,看到。”段恒想了一下,弯起眼睛笑了:“哪有?”
天色将晚,道路两侧的路灯逐渐亮起。应子秋的手很软,比自己的手还要小一些,能很轻松的握起来。
大概是源于本能上的亲近,段恒不由自主的放轻了语气,顺带调戏一波:“子秋可是难得的美人,总垂头丧气的可不行。”
应子秋不太开心,淡蓝色的眼瞳映着段恒的模样,认真的问:“你喜欢我,笑?”
段恒察觉到自己似乎在某些方面,把应子秋当做了段倚。虽然他们相似的地方太少,但那种软软的需要被照顾的气息还真是,无法拒绝。
少年柔软的金发垂在脸侧,脸颊软软的鼓起来一点,像只小动物。
段恒挠了挠头,不太自然的移开视线:“多笑笑心情也会好。”他说完,自己却有些笑不出来,眉头微微皱起,有些心不在焉。
“先回去吧。”
那几之后的几天,陆川都回有意无意的“路过”军训场地,段恒有心想要避开他,但实在是体力不支没力气,干脆也就享受起来每天被背着去吃饭的乐趣。
基础训练时长为三天,经历过三天剧烈体力运动洗礼的学员们因为有营养液的存在,肤色反而白了两个色调。段恒的改变最为明显,原本还有些瘦小的体型结实了不少,胳膊腿上的也有了些肌肉的纹路。
其中变化最不明显的是陆川,原来什么样现在还什么样。
段恒看着他就忍不住想那身制服下面到底是怎样一副夸张的□□,最开始训练的量度就是他如今经历的三倍。
那个时候的陆川多大?至少比他现在小。
他觉得自己做不到,不论是否和对方是哨兵有关,但做不到就是做不到。他由衷的敬佩这个人的毅力,同时也用这一点给自己鼓劲。其实真要做这个人的搭档也不是不可以嘛。别的不说,军勋值还是很诱人的。
早些攒够就能早些回家,把妹妹接出来。
不用再和弟弟们蜷缩在狭小的地下室,每个人都可以上学,不用再因为穷而连生病都要小心翼翼。说到底他的心愿也就是这些,就算是世界末日了让他许愿,他也只会许愿让自己的家人活下来就好。
与陆川将生命交给国家的荣誉感不同,段恒有时候自私得让人牙根痒痒。
“呼哈……没想到、段恒你、居然也能……呼呼,居然也能坚持的下来。”米迦勒早他一步到达终点,看向段恒满眼都是敬佩。
段恒早就没力气说话,费力地调整着呼吸节奏。略长的黑发黏在脸颊两侧,制服后背一片深色,早就被汗水浸透。
情况和第一天相比却不知道要好上多少,起码能站稳了,眼前虽然模糊但也不是一片黑。
心跳的躁动犹在耳侧,等他恢复挺立,米迦勒已经活蹦乱跳的能小跑了。段恒嘴角抽搐,一时无言。这人是怪胎么?还是说这就是向导和哨兵之间不可逾越的鸿沟?
他接着捶打自己酸痛的肌肉,紧咬着牙。
教官默默等待休息时间结束,吹响了集合哨。等待队伍排列整齐后,来回踱步一周,开口道:“很好,很不错,我简直要对你们刮目相看了!连最基础的列队都跑不齐,你们以后出去了别说是星恒的学生!”
“全体都有,列队加一圈!跑不齐再加一圈!再跑不齐就一直跑,跑到你们不散队为止!”
队伍里已经有了些骚动,段恒累得想骂娘。骂娘的自然不止他一个,但谁也不敢真的骂出声,全员也只好拖着沉重的双腿继续压榨自己所剩无几的潜力。
注意力都在双腿上,每一秒都漫长无比。
段恒脑袋里开始想些有的没的来分散注意力。意识里的量子兽一直都是懒洋洋的无所事事,这时候却是活跃得不行,各种打滚卖萌求段恒放他出去。
一圈……两圈……
段恒起初还能控制得住,到后来视线开始模糊。过于紧绷的弦在脑内发出长久的嗡鸣,他心里暗叫一声不好,身体已经失去控制,双膝一软直接跪在地上。队伍一下子轰然散开,围着他成了一个包围圈。
意识昏迷之前,似乎看见有人向自己冲过来,是……陆川?
完蛋,丢人丢到家了。
这是他昏迷前的最后一个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