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蛛丝马迹
次日清晨,展昭换了一身便装,先去了汴京城东最热闹的“宝墨斋”字画铺。
掌柜是个精明的中年人,一见展昭便堆起笑脸:“客官想看点什么?小店有苏州来的缂丝扇面,还有徽州澄心堂的纸……”
“我打听点事。”展昭亮出腰牌,压低声音,“最近可有人来你这儿出手古画?尤其是名家真迹。”
掌柜脸色微变,犹豫了一下才道:“不瞒大人,三天前确实有个外乡人来过,拿了一幅据说是董源的《潇湘图》。我瞧着不对劲,仔细一辨——是赝品,连仿都算不上,顶多是印刷品。那人听我说是假的,脸色很难看,卷起画就走了。”
“长什么样子?”
“中等个头,穿青色短褐,操北方口音。对了,他右手虎口有块铜钱大的黑痣。”
展昭记在心里,又连问了几家当铺和古玩店,得到的线索大同小异:一个北方口音、右手有痣的男子,最近频繁拿着赝品古画在市面上试探,像是在找买家,又像是在打听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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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白玉堂换了一身破旧衣裳,混进了城南赌坊“聚财坊”。
他故意输了几把,骂骂咧咧地凑到一个正喝得半醉的汉子身边,递上一壶酒:“老哥,最近手气咋样?”
那汉子正是刘三,接过酒灌了一口,大着舌头说:“兄弟你是不知道,哥哥我马上要发大财了!等我那笔买卖成了,请你喝花酒!”
“什么买卖这么神气?”
刘三左右看看,压低声音:“有人给我指了条路,说只要帮他看住一个人,就给我五十两银子。五十两!够我逍遥半年了。”
“看住谁?”
“一个外乡人,住在城南悦来客栈,姓王。每天就让我盯着他去了哪儿、见了谁,回来报告就行。你说这钱好赚不好赚?”
白玉堂心中一动,面上却笑着举杯:“那提前恭喜老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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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头偏西时,两人在悦来客栈对面的茶楼碰了头。
展昭要了一壶龙井,白玉堂大咧咧坐下,先灌了一杯茶,才把赌坊里听来的话说了。
“巧了,”展昭说,“我查到的那个外乡人,也住在悦来客栈。右手虎口有黑痣,北方口音,拿着赝品画到处转。”
“那就是同一个人。”白玉堂眼睛一亮,“刘三说那人姓王。一个专门卖假画的,为什么要雇人盯梢?他盯的是谁?”
展昭沉吟片刻:“除非——他盯的不是人,而是东西。比如,那幅失窃的《江山雪霁图》真品,可能还在汴京城里,他只是个中间人,真正的买家还没露面。”
白玉堂把茶杯一搁:“那还等什么?今晚就去会会这位王掌柜。”
展昭看了一眼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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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更天,悦来客栈对面的屋顶上,两个黑影并肩趴着。
蚊子嗡嗡叫个不停,白玉堂伸手拍了一下自己的手臂,压低声音道:“这鬼地方,蚊子比人还多。展大人,你就不能选个舒服点的蹲守位置?”
“屋顶视野最好。”展昭目不转睛盯着客栈门口,“你若是嫌蚊子多,可以下去,我一个人盯着。”
白玉堂哼了一声,不再说话。
又过了一炷香的功夫,客栈门口终于闪出一个人影。那人穿着青色短褐,肩上挎着一个布包袱,脚步匆匆往城西方向走去。
“就是他。”展昭轻声说。
两人悄无声息地从屋顶滑下,远远跟在后面。
那人走街串巷,似乎对汴京的地形很熟悉。他时而快走,时而慢行,还不时回头张望。展昭和白玉堂都是轻功高手,几次险些被发现都及时藏入了阴影中。
大约走了半个时辰,那人拐进了一条僻静的巷子,尽头是一座废弃的土地庙。
庙里已经有人在等了。
那人影戴着斗笠,压得很低,看不清面容。王掌柜——也就是那个外乡人——走到他面前,低声道:“画已经拿到了,但仿得不够像。买家不满意,说要重做。”
斗笠人的声音压得更低:“周老爷催得紧,三天内必须把真画出手。不然我们都得完。”
展昭和白玉堂对视一眼——周老爷?报案失窃的周德远?
自己偷自己的画?
王掌柜又说:“那幅仿作我已经放在客栈了,明天就能送去给买家过目。等这笔银子到手,咱们就远走高飞。”
“废话少说,先把真画藏好。”斗笠人从袖中掏出一个布包,递给王掌柜,“这是尾款的一半。事成之后,另一半少不了你的。”
王掌柜接过布包,掂了掂分量,满意地点点头。
就在此时,一阵夜风吹过,吹动了庙门前的枯草。白玉堂脚下踩到一片碎瓦,发出轻微的“咔”一声。
“谁?!”王掌柜猛然回头。
展昭来不及多想,纵身跃出。白玉堂紧随其后。
王掌柜反应极快,一把将手中的包袱砸向展昭,同时从腰间摸出一颗弹丸往地上一摔——“嘭”的一声,白烟弥漫。
展昭挥袖驱散烟雾,再追时,王掌柜已经翻墙逃走了。那个斗笠人也不见了踪影。
地上只留下一个包袱。
展昭捡起来打开,里面正是那幅《江山雪霁图》。绢本设色,山峰叠嶂,江面开阔,笔触细腻,乍一看确实像王维真迹。
但展昭将画凑近鼻端嗅了嗅,又用手指轻轻摩挲画绢边缘,摇了摇头:“这是仿作。绢是今年的新货,做旧而已。而且墨色浮于表面,没有岁月沉淀的温润感。”
白玉堂凑过来看了一眼,冷笑道:“有意思。自己报案说自己丢了画,结果偷出来的还是假的。这位周老爷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展昭将画卷好收进怀中:“先回去。明天我查周德远的底细,你盯着周府的管家。如果真是周德远自导自演,那管家必然知情。”
“好。”白玉堂拍拍身上的灰,“不过展大人,刚才我踩到瓦片是故意的。不惊动他们,怎么知道包袱里是什么?”
展昭看了他一眼:“你倒是理直气壮。”
“那当然。”白玉堂扬了扬眉,嘴角带着一丝得意的笑,“这叫将计就计。”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巷子,月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回到开封府时已是四更天。展昭将仿作交给包拯过目,并禀报了今晚的发现。
包拯捋须沉思:“自盗自画、嫁祸他人、骗取保险……若真如此,此人心机不可谓不深。展护卫,你继续查,务必拿到确凿证据。”
“属下遵命。”
展昭退出大堂时,公孙策还在灯下翻阅账簿。
“展护卫,”公孙策叫住他,“我查了周德远这两年的生意往来。他的绸缎庄去年大火后,赔了一大笔钱。三个月前,他向‘永安堂’钱庄借了三千两银子,抵押的正是那幅《江山雪霁图》。”
“抵押?”展昭一愣,“画已经抵押给钱庄了?”
公孙策点头:“也就是说,即使画还在他手上,他也无权变卖。但如果画‘失窃’了,他就可以向钱庄索赔保险金。一幅画,两头吃。”
展昭终于将线索串了起来。
周德远缺钱,所以先用画作抵押借了三千两。然后他找人偷走画——不,是找人伪造一幅假画“失窃”,再嫁祸给白玉堂转移视线。这样一来,他既能向钱庄索赔,又能保住真画私下出售。
一石二鸟。
“高明,但也卑鄙。”展昭低声说。
公孙策叹了口气:“人心叵测啊。展护卫,明日一早,我陪你去钱庄核实抵押文书。”
“有劳公孙先生。”
窗外的天色渐渐泛白,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那个躲在暗处的斗笠人,又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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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