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鼠毛疑云
夜色如墨,汴京城的更鼓刚刚敲过三更。
展昭刚从城外巡检回来,马鞭还没来得及放下,就听见府衙大堂里传来一阵哭天抢地的喊冤声。他快步走进正堂,只见一个穿着锦缎袍子的中年男人跪在地上,对着包拯磕头如捣蒜。
“大人!草民冤枉啊!那幅《江山雪霁图》可是草民花了两千两银子买来的,价值连城!那贼人嚣张至极,偷了画不算,还在墙上钉了一撮白色鼠毛——除了锦毛鼠白玉堂,这汴京城里谁还有这般手段?”
展昭眉心微蹙。白玉堂?他虽与那人只有数面之缘,却也知道此人行事虽狂,却从不屑于鸡鸣狗盗。这里头只怕另有文章。
包拯沉吟片刻,抬眼看向展昭:“展护卫,你与白玉堂有过往来,此事便由你去陷空岛走一趟。记住,莫要打草惊蛇。”
“属下领命。”
展昭抱拳,转身没入夜色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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陷空岛离汴京不远,策马半个时辰便到。展昭抵达时天边刚泛起鱼肚白,晨雾笼罩着芦苇荡,几只水鸟被马蹄声惊起。
白玉堂果然不在岛上。他的随从说,五爷昨夜去了汴京,至今未归。
展昭只好在岛上等候。直到日上三竿,才听见一阵轻快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哟,这不是南侠展大人吗?什么风把你吹到我这儿来了?”
白玉堂一身白衣,腰间别着银丝长剑,手里还拎着一壶酒,笑吟吟地走进院子。他看上去心情不错,丝毫没有一个“被通缉之人”的自觉。
展昭开门见山:“昨夜城东富商周德远家中失窃,一幅王维真迹《江山雪霁图》被盗。现场留下一撮白色鼠毛,坊间皆道是锦毛鼠所为。”
白玉堂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他把酒壶往桌上一搁,坐下来翘起二郎腿:“展大人这是来抓我的?”
“若真是你所为,展某不会客气。”展昭盯着他的眼睛,“但据我所知,你白玉堂虽然狂傲,却从不屑于偷鸡摸狗。”
白玉堂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这话我爱听。”他站起来,走到展昭面前,“实话告诉你,那幅画我确实见过——三天前,在周德远的书房里。当时我路过他家屋顶,听见他在跟人吵架,什么‘赝品’‘以假乱真’之类的。我好奇看了一眼,那画就挂在墙上。不过我白玉堂要偷东西,用得着留一撮毛当签名?那也太蠢了。”
展昭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一小撮白色毛发。
“这是在现场发现的。你看看。”
白玉堂捏起几根放在鼻尖嗅了嗅,又对着光看了看,脸色微微变了:“这不是我的银毫毛。我的鼠毫是取自长白山的雪貂尾,质地柔软,色泽偏银灰。这些毛……是普通白鼠的尾毛,染色做旧的。”
展昭心中已有判断:“所以有人故意嫁祸于你。”
“正是。”白玉堂把那些毛扔回布包,“展大人,我有个提议。你给我三天时间,我自己把真凶揪出来,还我清白。条件是——你得配合我查案,开封府那边暂时别宣布我是嫌疑人。”
展昭略作沉吟:“你能保证不节外生枝?”
“我白玉堂说话算话。”他伸出手掌,“击掌为誓。”
展昭抬手,与他清脆地击了一掌。
“成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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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陷空岛出来,展昭并没有急着回开封府复命,而是直接去了周德远家中。
周府占地不小,门前两只石狮子威风凛凛。管家出来迎接,脸色有些苍白,眼神闪烁。
“展大人,我家主人受了惊吓,正在内堂休息。您看……”
“带我去看看现场。”
失窃的书房在花园东侧,门窗完好,锁也没有被撬的痕迹。展昭蹲下来仔细检查窗棂——木头上有一道极细的划痕,像是被金属丝划过。他用指尖摸了摸,划痕还很新。
“高手。”他心里暗暗想。能用金属丝从外面拨开窗栓,而且不留明显痕迹,此人的手法相当老练。
墙上原本挂画的地方空出一块,颜色比周围的墙壁浅一些。展昭注意到,钉子孔周围有细微的磨损,显然画被取下来过不止一次。
“周老爷最近经常把画取下来吗?”
管家支支吾吾:“这个……小人不太清楚。老爷的书房平时不许下人进。”
展昭点点头,没有再问。他又在书房里转了转,发现书架后面有一个不起眼的暗格,打开一看,里面空空如也,但落了一层薄灰——说明暗格最近被清理过。
从周府出来,展昭又去了几家当铺和古玩店打听消息。在一家名叫“宝墨斋”的字画铺里,掌柜告诉他,三天前确实有个外乡人来问过王维的画价,特别点名要《江山雪霁图》。
“那人什么模样?”
“中等个头,穿青色短褐,北方口音。右手虎口有块铜钱大的黑痣。”
展昭记在心里,继续走访。接连问了五六家,得到的线索大同小异——一个右手有痣的外乡人,最近频繁出入汴京的字画市场,专门打听王维、董源等名家真迹的价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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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时分,展昭回到开封府,向包拯禀报了初步调查情况。
“白玉堂否认作案,现场发现的鼠毛并非他的银毫毛。属下以为,此案另有隐情,不宜过早下定论。”
包拯点了点头:“你做得对。凡事不可只看表面。那便按你与白玉堂的约定,给他三日时间。但你也要暗中盯着,莫让他钻了空子。”
“属下明白。”
展昭退出大堂时,公孙策正站在廊下等他。
“展护卫,我查了一下周德远的底细。”公孙策递过一本簿册,“此人原是江南布商,五年前来汴京开了一家绸缎庄,生意做得不小。但去年他的铺子失了一场大火,赔了不少钱,最近手头似乎很紧。”
“手头紧?”展昭若有所思,“一个手头紧的人,却花两千两买一幅画?”
公孙策捋了捋胡须:“正是奇怪之处。而且我托人打听了一下,那幅《江山雪霁图》在市面上最多值八百两,他花两千两买下,不合常理。”
展昭心中隐隐有了一个猜测,但没有说出口。
他望向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想起白天与白玉堂击掌时那只手传来的温度。
三天,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但愿那位锦毛鼠不要让他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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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