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静了不到一个标准周的沙湾小行星带战火再起。
格罗夫纳家族显然不打算放弃自己的下辖星域，兵分两路出动的联合镇压军的体量，大约是战区内现存革命军的三倍之多。
尤其是这位心思比维塔活络得多的奥利弗大君说动了阿斯特与拜伦，抽调出一整支舰队沿着所有交火区域的外围绕过，以难以想象的速度截断了两座大型星港的其中一座。
这绝非一夕之间做出的决定，早在阿方索与胡塞进攻沙湾初期，对方必定已经想好了对应策略。
但所有人都没预料到，统筹这次行动的人对于革命军前沿岗哨的情况居然相当了解，在KT002号星港被完全封锁前竟无人做出预警。
霍尔曼家接手管理后，这两处太空货运中转枢纽的吞吐量刚恢复到战火燃起前的七成左右，所有输送往帝国前线的物资都依赖于与它们相关的跃迁航路。
奥利弗的行为无疑给困守中的沙湾小行星带造成了极大的压力。
“让所有人撤离。”
不得不整合部队迎接新一轮闪击战的阿方索叮嘱胡塞。
“阿斯特、拜伦以及克伦威尔附近埋下的所有关键人员，全部在最短时间内撤离或是隐蔽！”
关于坏事方面他的预感从不出错。
“在之前一次首都星的情报延迟送达时我就该这么做，但后续的正常对接没再出现过意外，导致了我的疏忽——不是一两个人的问题，我们至少有一条自上而下的暗线被对方拔了出来，才能让对面在这段时间风平浪静地瞒过一系列的后续筛查。”
胡塞骂了一句粗口。
“我就说……上次他们的抽调兵力的做法怎么让我看不明白，原来搁这给我下套呢？！”
红头发的副总指挥拍一拍朋友的肩膀。
“别太担心，如果只是一条线，那些人能拿到的情报有限。否则他们现在做的就不是绕过前沿岗哨，而是选择直接收复DH7116区域了——仅靠驻扎留守在那里的守备部队目前绝对打不过正规舰群。”
“更换所有通讯代码、通讯路径，一切内部验证密钥全部重置，包括各个岗哨的密蔽场投射器和卫星及轨道。”
飞快地将指令分发下去，阿方索的智脑同步了四五项处理事件，现在他们面临的不仅是卷土重来的围困，更有内部的紧急纠察危机。
“各个通讯体系都要筛查。加密算法，呼号与身份标识，通讯频段，数据包结构……让他们现在就变更超光速粒子通信链路和跃迁信标识别码，重置每一个无人探针通信节点。”
“改变前线的舰队部署，不要再按照之前的计划驻扎。
“重查发生过对接延时的那条情报线——上一次的调查结果显示一切正常，这样的结果显然不可信。不需要再验证对方是否存活，这条线知道什么、每一个节点接触过哪些人、他们手握着哪几条安全撤离通路、同我们的情报部门对接时掌握了多少通讯规则、是否清楚任何一名高层指挥和军官的日常行动信息……全部捋清楚。”
革命军的总指挥说，蓝色的眼睛在舰桥的照明灯光下呈现出近乎于墨蓝的深色。
“然后烧掉这一整条线。”
“需不需要继续使用已暴露的通信渠道进行情报误导？”
胡塞在打仗的时候脑子总比平时转得快一点。
“可以测试一下对面的掌握程度，试着找一找他们的监控节点。”
“先撤人，或者同时做。”
阿方索低声说。
“各个情报网络之间的人员互相之间没有关联，一些关键位置的小组还来得及隐蔽自身。”
最靠近阿斯特与拜伦家族的情报线，从宫廷蔓延到这些家族的下辖公司。
讯息发出者大多数时候选择将重要信息隐藏在工作报告、设备日志或是技术文件中录入，让它们以合规的形式上传到港口设施或是货运管理系统。
接下来内网只是按照既定程序进行正常处理，任由这些数据被同步到商业运输飞船的通信缓存中，并在后续的数据交换以及航运记录更新时被带离原本的星球。
只要这些飞船航行途中经过某个深空通讯浮标，航路管控系统就会进行自动覆盖更新，将部分内容分流给最近的无人中继探针，情报部门定时从中分批提取不同来源的、真正的加密讯息即可。
整个过程的中下游反而不再依靠人工操作，最危险的地方恰恰是最靠近政治权利核心、与人产生交集的区域。
胡塞也忍不住叹口气。
“明白。”
他的手扶在枪托上。
“你负责后续的部队调动，我弄完就这些事就立刻进行舰队整编准备出击。”
“但是KT002号星港被封锁会成为一个大麻烦，现在那条线上的所有补给都以被彻底截断。”
而跨过遥远的深空航行距离，尚不知道自家负责的产业出事的小霍尔曼，刚联络上怀特深空联合发射公司的接待人员。
这是一颗位于黑斯廷斯的边境星球，但是不与小玫瑰星域接壤。
从外表来看，它足够偏僻、荒芜，可这样的外表骗不过随行SHS深空运输公司成员的眼睛。
科学院和联邦正满宇宙发通缉讯息，恨不得将现任家主的脑袋拧下来以示世人。
霍尔曼家和朗从首都星想跑就跑，是因为背后有着卡兰和法赫纳这样一个作弊外挂。而普通人想要长时间绕过宇宙树系统的追查，本质上难于登天。
不是谁都能一头撞散第三军和第四军的围堵，也没有第二艘星舰能将天之琼咬得稀碎。
卡兰对于小霍尔曼人身安全的担忧相当合理，明白自己几斤几两、跑多远会喘不上气的家主本人也绝不托大，这一趟外勤抽调的全都是出身于哈默拉武装卫队的专业人员。
其中一小部分还曾护送他前往塔夫塔尔——哈尼夫不在的当下，当时的副队长直接升任这趟航行任务的领队。
刚靠近公司所在星球的近地轨道，对方的眉头就皱得要多紧有多紧。
没有外人的时候，他没戴面罩，也并未拉低面甲，只是沉着一张脸站在自己的老板身边。
“怎么了？”
小霍尔曼问。
“不对。”
在塔夫塔尔时一度扬言要将小霍尔曼“砸晕了带回来”的男人缺乏更多的表情。
“这颗星球的安防状态不对——那些轨道卫星不是民用等级，起码也是军用设备改装。”
“之前SHS运输公司的普通员工察觉不到问题很正常，但是我曾先后服役于第四武装卫队的轨道环防御军和轨道舰队，如果我说什么飘在近地轨道附近的东西不符合常规，那么它就一定不符合常规。”
“我们见过的军火比联邦正规军见过的还要多。”
“他们的密蔽场屏蔽了所有探查请求，我们无法获得实时地表资讯。”
冲着舰桥中央的悬浮屏侧一下头，这位领队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冷淡。
“目前收到的对接信息都由对方提供，看起来毫无问题。”
“但我不相信没有问题的星球。”
“正常的贸易区或是工业殖民星应该在安防系统上漏洞百出，而不是装作漏洞百出甚至不惜改造设备外壳、实际上内里却对标军用等级的样子。”
小霍尔曼也沉默了一会。
对方等着他做决定，无论雇主本人给出的指令是“降落”还是“撤离”，随行卫队的职责都是立刻执行。
他们就那样在舰桥站了半分钟。
怀特联合发射公司的背景干干净净，规模适中。
在当下的商业环境中，它既不会做大做强到过分显眼的地步，也没有贫弱紧缩得像一具空壳。
可正是这样一家公司，向塔夫塔尔矿业集团提出了九千一百万吨的年进口贸易量需求，同时又为LV338工业带解决了深空飞船外壁材料的供应问题。
它位于第一军的辖区内，眼下正处在最敏感的风口浪尖上。整个联邦的目光都集中于新一代第五军和正规第一军舰队群的试探性质的交火行为，顺带着以往很容易被人遗忘的黑斯廷斯星域也开始变得醒目起来。
“给我看一眼数据天穹内部的数据。”
卡特突然说。
“现有的那些就行——关于第一军近三年的飞船退役频率和数量。”
关于这点无论是朗还是卡兰都提起过。
第一军的战舰退役频率略高于实际需求，往往旧的飞船刚服役三到五年，一旦新飞船造好后，立刻就选择了将原先还能用的装备封存。
对此亚伯特·李本人的解释是，狙击异种潮汐和维持边境秩序的消耗过大，部分损毁装备在修复后依旧存在使用风险。
对方的书面报告做得天衣无缝，也确实天天往军部发报告哭穷，还懂得踩着金德利容忍的红线别玩过火。
每个军团都在贪。
前有第二军活死人吃空饷，后有第三军和第四军抱着科学院的大腿疯狂捞经费，第一军的操作顶多被认定为存在私下装备交易行为。
这样的事情金德利只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比起清廉又头铁的军团长——比如曾挨了命运一顿暴击的朗·苏，适当贪污露出些小尾巴的人反而更值得相信。
卡特慢慢地将近几年的数据浏览一遍，然后叹了一口气。
“联系对方的地表对接人员，就说我们……”
他的智脑在这一刻跳出同步提醒，让尚未说完的话卡顿了几秒。
沙湾小行星带再次成为帝国的火药桶，四个矩阵量级的舰队群正围绕着这刚落入革命军手中不久的宜居星域集结。
KT002号星港的贸易补给航路被完全切断。
“……就说我们准备降落。”
慢慢地交代完后半句指令，小霍尔曼将双手扶在黑色的手杖上。
“让我赌一赌——”
“——当利益足够大时，一位霍尔曼是否能够敲开黑斯廷斯的大门。”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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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9章 第四百四十七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