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随的目光再次落向中华田园犬身上残留的血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白大褂边缘。
转头看向樊哙时，声音里带着几分沉静的探究：“犬身上的血液，送去检测了吗？”
樊哙立刻从一旁的文件袋里抽出一份报告单，递过来的动作带着几分利落：“结果刚出来。”
他指尖点在报告的关键处，语气清晰。
“确认是一名青少年女孩的血液，取样时间是昨晚七点多——准确到分，是七点四十七分。”
“知道这血液的主人是谁吗？”
路随的视线转向站在窗边的陈夜，窗外的阳光正一点点漫进房间，将他的侧脸衬得有些冷硬。
陈夜转过身，眉头微蹙，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目前警局那边还没有接到任何青少年失踪的报案，系统里查不到匹配的信息。”
话音刚落，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突然在安静的房间里响起，打破了短暂的沉寂。
陈夜立刻摸出手机，看清来电显示后快步走到角落接听，只听了几句，便追问出声。
“你说刚刚有位中年男子报警，称家人失踪？失踪者是青少年吗？”
电话那头不知说了些什么，陈夜的眉头拧得更紧，语气里多了几分诧异：“……但失踪的是个男孩？”
又沉默地听了片刻，他才压着声音回应。
“行了，我知道了，待会儿我亲自过去一趟。”
挂了电话，陈夜走到两人面前，脸上满是疑惑。
“不对劲啊，既然血液属于那个女孩，她的家人怎么还没报警？孩子失踪这么久，做父母的难道就不着急吗？”
“已经报了。”
路随忽然轻笑一声，那笑声很轻，却像一颗石子投进平静的湖面，瞬间吸引了两人的注意力。
陈夜愣住了，语气里带着几分难以置信：“报了？你怎么能确定？”
他知道路随在刑警队里名声响亮，靠着敏锐的洞察力破过不少悬案，但这种没有凭据的推断，实在让人无法信服。
路随放下手中的物证袋，缓步走回自己的座位。
先是摘下脸上的口罩，露出线条干净的下颌，又慢条斯理地脱掉沾着些许灰尘的工作服，叠好放在椅背上。
这才抬眼看向陈夜，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刚刚那个报警电话，就是。”
陈夜瞬间无语，下意识地反驳。
“我知道你是在我们刑警队出了名的侦探，办案有一套，但也不能这么随口乱说吧？电话里明明说失踪的是个男孩……”
路随显然没打算再纠缠这个话题，不等陈夜把质疑的话说完，便抬手打断，声音里带着几分不容置喙的利落。
“去一趟，答案自然就清楚了。”
说罢，他便转身朝着门口走去，深色外套的下摆随着步伐轻轻晃动，留下一个干脆的背影。
陈夜望着那道背影，心里的疑惑像团乱麻般缠得更紧。他忍不住暗忖：
难不成这次他又说对了？可先前的案子里他能料事如神，不代表这次也能——
报警人明明亲口说失踪的是个男孩，怎么看都和那份血液报告里的“青少年女孩”对不上号。这一次，他总该出错了吧？
纷乱的思绪正绕得他头疼，一道清脆的声音突然从车外传来：“师傅，到地方了。”
陈夜猛地回神，抬眼便看见季旻正站在车旁，一手替他拉着车门，另一只手还稳稳托着车门上沿，生怕他碰头。
他压下心底的杂念，朝季旻点了点头，声音里还带着几分刚回神的轻哑：“知道了。”
三人下了车，陈夜径直领着路随和季旻往警局里走，刚绕过大厅的接待台，就看见几个熟悉的同事正围在办公桌前整理材料。
他快步走过去，拍了拍其中一人的肩膀，开门见山地问：“刚刚报失踪案的人呢？还在局里吗？”
那人抬眼看清来人，见是陈夜，立刻停下手里整理材料的动作，脸上露出几分熟稔的笑意，忙不迭点头应道。
“在的陈警官，人还在接待室等着呢，我这就带你过去。”
陈夜微微颔首，语气里带着几分沉稳：“好的，麻烦了。”
一行人走到接待室门口，引路的警员抬手轻轻敲了敲木门，声音温和却清晰：“文先生，陈警官过来了。”
门内的文轩闻声猛地抬头，目光直直望向门口，原本紧绷的身体瞬间松弛下来，随即又涌上几分急切。
他快步站起身，椅子在地面上划出一道轻微的摩擦声，几步就走到陈夜面前，语气里带着难掩的期待。
“陈警官，您还记得我吗？我是之前……”
“是你啊，当然记得。”
陈夜没等他说完便抬手打断，语气干脆，没有多余的寒暄。
“我就开门见山了——你说失踪的孩子，是你儿子，对吗？”
文轩被这直白的问话噎了一下，先前的热切也淡了几分，讪讪地往后退了半步，不再凑得那么近。
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声音低了些：“是的。”
就在这时，一声极轻的轻笑突然在安静的接待室里响起。
文轩循声望去，才注意到陈夜身后站着的路随，眉头顿时皱起，带着几分警惕与疑惑追问：“你笑什么？”
路随自进门后便靠在墙边，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袖口。
此刻听见问话，才缓缓直起身，目光落在文轩脸上，语气里带着几分似嘲讽又似了然的凉意。
“我笑的是，有人一心想要个儿子，偏偏妻子只生了个女儿，之后再难有孕。
于是便想着自欺欺人，把女儿当作男孩养，对外也只敢称是儿子——这份荒唐，难道不值得笑吗？”
文轩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被戳中痛处的慌乱一闪而过。
但他瞥见旁边陈夜和季旻投来的目光，很快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刻意拔高了声音辩解，试图掩饰心虚。
“你是谁啊？在这里胡说八道什么！我根本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路随从口袋里掏出一部手机，是刚刚在车上搜到的。
屏幕还亮着，他指尖捏着机身边缘，轻轻晃了晃，目光冷得像淬了冰。
“还有什么想狡辩的吗，嗯？”
那语气里没有丝毫波澜，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压迫感。
文轩的目光一触及那部手机，脸色瞬间褪去最后一丝血色。
先前强撑的镇定轰然崩塌，肩膀垮了下来，声音里带着几分颓败：“是……是女孩。”
可话音刚落，他像是突然找到了宣泄口，语气骤然变得怨毒。
“要不是那死八婆生出个孽障后，再也怀不上孩子，我也不至于走到这一步！”
一旁的季旻皱着眉，按捺住心底的疑惑，还是将自己的推断说了出来，声音里带着几分审慎：“所以，是你杀害了她？”
“你说什么？”
文轩猛地一愣，像是没听清般，瞳孔骤然收缩，随即震惊地抬起头，死死盯着季旻，声音都在发颤。
“死了？她……她死了？”
季旻被他这反应弄得有些疑惑，眉峰蹙得更紧：“难道不是你做的？”
“怎么可能是我！”文轩突然激动地抬手扫向桌沿，椅子被他掀得向后倒去，在地面上砸出一声巨响。
他涨红了脸，嘶吼道，“妈的！我唯一的‘儿子’没了，我以后还有什么脸面见人！”
陈夜看着他这副歇斯底里的模样，只觉得一阵无语，语气里带着几分嘲讽：“怎么，一个‘儿子’，对你来说就这么重要？”
“怎么不重要！”
文轩几乎是吼出来的，眼睛里布满红血丝，语气里满是偏执。
“‘他’可是我的脸面！‘他’成绩好，又是个‘男孩’，我们家在外人眼里就是妥妥的一家三口，这种日子，谁不羡慕！”
“够了。”路随突然开口，打断了他的疯言疯语，声音冷得像冰。
“别再自欺欺人了，女儿就是女儿，从来都不是你口中用来撑面子的‘儿子’！”
路随的目光落在文轩扭曲的脸上，语气平静却字字清晰，将更沉重的信息缓缓抛出。
“现在还没找到她的人。我们接到报案，有人在一具中华田园犬的尸体腹中，发现了几根人类手指——
经过初步分析，那手指属于一名青少年，且检测到的血液显示的是个女孩。我们还不确定是不是她。”
“什么？！”文轩像是被惊雷劈中，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随即又被极致的恐慌与愤怒取代。
他猛地转头，恶狠狠地盯着季旻，眼神里淬着毒。
不等众人反应，便疯了似的冲上前，一把掐住季旻的脖子，嘶吼声里满是暴戾。
“他妈的！那你之前还说我的‘儿子’被杀害了？你是不是故意咒我！要么就是你嫉妒我有这么好的‘儿子’，要么你就是绑架‘他’的凶手……”
他的话没能说完，身后突然伸来一只手，猛地将他狠狠推开。
文轩踉跄着后退几步，重重撞在墙上，疼得闷哼一声。
陈夜快步挡在季旻身前，胸膛因愤怒剧烈起伏，双目圆睁，吼声震得接待室的空气都在发颤。
“文轩！我警告你！你刚刚的行为已经是袭警！
我不知道你是不是精神失常跑到这里来发疯，但我们明明在帮你调查孩子的下落，你居然还敢动手袭警！”
季旻捂着脖子咳了好几声，脸色还带着刚被掐过后的泛红。
缓过气后，他看着情绪依旧激动的文轩，声音里带着几分克制的平静。
“抱歉，我不知道我之前的话会让你这么激动，是我考虑不周。对不起。”
文轩扶着冰冷的墙壁，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听到这话，眼底的怒火丝毫未减，反而冷笑一声，语气里满是讥讽。
“对不起有用？要是一句对不起能解决所有事，那还要警察干什么！”
陈夜在一旁听得眉头直皱，语气里难掩无奈与严肃：“你别总被那些没营养的网络用语带偏了。警察的职责从来不是管你们这种口角之争——
像这种能靠沟通和解的矛盾，本就不需要动用警力。但一旦有人触碰了法律底线，比如刚刚你的袭警行为，那就归我们管了！现在，你听明白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