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静得能听见窗外树枝扫过玻璃的轻响。
路随突然往前半步,鞋跟碾过地板发出一声闷响,瞬间打破了蔡宇刻意营造的松弛感。
他的目光落在蔡宇抠着衣角的手指上,声音依旧冷得像冰。
“‘i人’怕人多,却会在报警后,特意把家里客厅收拾得一尘不染?连沙发缝里的宠物毛发都没留下。”
蔡宇的指尖猛地顿住,脸色肉眼可见地白了一分,嘴唇动了动想辩解,却被路随没给机会。
“还有你说的中华田园犬,”
路随的视线转向阳台角落空荡荡的狗窝。
“我刚才在楼下碰到物业,他们说你三天前就把狗送给了邻居——因为嫌它晚上叫,吵得你没法睡觉。”
这句话像根针,瞬间戳破了蔡宇编织的谎言。
他猛地抬头,眼神里的慌乱再也藏不住,往后退的脚步碰倒了身后的塑料凳,发出刺耳的声响。
路随盯着他骤然紧绷的身体,缓缓开口,每个字都带着压迫感:“现在再告诉我,你紧张的,到底是警察上门,还是我们发现你藏起来的东西?”
蔡宇的喉结又滚了滚,这次却没再说出一个字,只是攥着衣角的手,指节白得几乎要嵌进布料里。
蔡宇心底骤然一慌,指节无意识地攥紧,却只死死咬着下唇,喉间像堵了团浸了水的棉絮,半个字也不肯吐。
路随早已见惯他这副模样,指尖轻轻叩了叩桌面,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你便是守口如瓶,该查的我们迟早也能查清楚,倒不如现在说了,还能少些麻烦。”
一旁的陈夜立刻跟着颔首,声音里添了几分催促:“别耗着了,老实交代吧。”
唯有季旻,眉头拧成一道浅川,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的迟疑。
望向蔡宇的眼神还带着几分希冀:“学长,你……你真的做了那种事吗?”
蔡宇依旧抿着唇,像块浸了水的冷石头,任周遭的气压再沉,也不肯吐出半个字来。
陈夜瞧着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眼底最后一点耐心也磨没了,指尖在身侧攥了攥,索性别开脸,连多余的话都懒得再说。
路随倒还沉得住气,缓缓站起身,目光像张细密的网。
从客厅的吊顶灯扫到墙角的绿植,再掠过卧室半掩的门,一寸寸仔细排查,却始终没找到半点异常。
仿佛先前所有的怀疑,都只是一场毫无根据的错怪。
“奇怪,怎么会这样?”
路随缓缓蹲下身,指尖轻轻抚过光洁的地板。
再收回手时,指腹微微摩挲着,眉头不自觉地蹙紧,心底的疑虑不仅没散,反而更重了几分。
这时,陈夜终于按捺不住,上前一步,声音里带着不容置喙的严肃:“蔡先生,请跟我们走一趟吧。”
季旻喉间还卡着半截想问的话,目光刚要往蔡宇那边递,却撞进陈夜递来的眼神里——
那眼神冷得像淬了冰,分明是在示意他别再多言。
他到了嘴边的话顿时咽了回去,只攥了攥手心,终究是欲言又止地垂下了眼。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如石的蔡宇忽然开了口。
他声音不算大,却带着几分刻意的松弛,甚至还勾了勾唇角:“要是你们只是凭着几分怀疑,就认定我是嫌疑人,倒不如先回避着。
反正按规矩,24小时后你们查不出东西,还是得放我走,何必现在费这劲抓人?”
陈夜眉头一蹙,心底纳闷更甚,刚要开口反驳,却被蔡宇抢了先。
只见蔡宇抬了抬下巴,眼神里添了几分笃定,重复道:“再说了,我什么也没做。”
陈夜鼻腔里发出一声冷哼,眼神里带着几分讥诮,语气却听不出太多波澜:“看来小伙懂得挺多,连这规矩都摸得门清。”
蔡宇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那笑意却没达眼底,只轻飘飘吐出一个词:“secret。”
季旻站在一旁,听得云里雾里,完全摸不透蔡宇这话里藏着什么意思。
但他知道陈夜是自己的师傅,凡事得听师傅的安排。
他便压下心头的疑惑,上前一步,语气严肃:“蔡先生,请走一趟。”
话音未落,他伸手就想上前控制蔡宇。
蔡宇却微微侧身,抬手摆了摆,动作从容得不像个被怀疑的人。
声音里还带着几分漫不经心:“不必麻烦,我自己可以走。”
蔡宇垂着眸,指尖漫不经心地拂过裤缝上并不存在的褶皱,率先朝着门口走去。
他的步伐不快,甚至带着几分闲适,仿佛不是要被带去问话,而是赴一场寻常的邀约。
路随一直没说话,只靠在墙角,目光像落在猎物身上的鹰,紧紧跟着蔡宇的背影。
见蔡宇走到玄关换鞋,他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你家地板擦得太亮了,连墙角线都没留灰——
但三天前物业来修水管时,工人说你家客厅积了层薄灰,怎么,这两天突然爱干净了?”
蔡宇换鞋的动作顿了顿,鞋尖在拖鞋上磕了一下,才慢悠悠抬眼:“突然想收拾,不行么?”
“行。哪有不行的。”
路随从墙角直起身,骨节分明的手指漫不经心地掸了掸衣摆,脚步轻缓地朝玄关走来。
他的目光掠过玄关柜旁半敞着的鞋柜,像被什么牵引着似的,微微俯身凑近。
下一秒,他喉间溢出低低的笑,修长的手指从鞋柜深处拎出一只沾满湿泥的鞋,鞋尖还凝着些未干的土粒。
他抬眼看向面前的蔡宇,眼底藏着几分似笑非笑的意味。
“那这,你打算怎么解释?”
蔡宇喉结滚了滚,指尖下意识攥紧了裤缝,却仍强撑着镇定,清了清嗓子:“那是之前下雨天从公司回来沾的,忙起来就忘了洗。”
路随没说话,指腹轻轻蹭过鞋面上的泥土,指腹相搓时能感觉到湿润的颗粒感。
他甚至微微低头,鼻尖凑近那点泥土轻嗅片刻,才抬眸看向蔡宇,语气里多了几分不容置喙的笃定。
“可这泥土很新鲜,带着雨后湿润的腥气,倒像是昨天刚沾的——
巧了,昨天刚好也下过雨。现在,你再说说?”
蔡宇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几分色厉内荏的狡辩:“我说的‘之前’,本来就是昨天的意思!你自己理解错,别在这里乱扣话……”
“你急什么?他不过是问两句。”
陈夜的声音冷不丁插进来,语调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制动,瞬间截断了蔡宇的话头。
蔡宇的脖颈僵了僵,到了嘴边的辩解像是被掐住了喉咙,最终只是悻悻地抿紧唇,没再出声。
路随没理会两人间的暗流,修长的手指捏着一只透明密封袋,稳稳将那只沾泥的鞋装了进去,拉链拉合时发出轻微的声响。
他抬眼看向蔡宇,语气听不出波澜:“这个,先借我用用。”
蔡宇攥着衣角的手紧了紧,又飞快松开,努力挤出一副坦荡的模样,声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发紧。
“可以,多久都没关系。反正我身正不怕影子斜,本来就是清白的。”
“现在还没调查出结果,你少说两句吧。”
陈夜皱了皱眉,语气里终于透出几分明显的不耐烦,目光扫过蔡宇时,带着点警告的意味。
蔡宇与季旻率先转身离开,脚步声渐远。
陈夜刚抬步想跟上,身后却传来路随的声音,将他稳稳叫住。
“夜警官,能否带我去看看那只中华田园犬,还有那几根不明来历的手指?”
陈夜闻声回头,眸底掠过一丝了然,随即颔首应下。
“小随你可是业内有名的‘S侦探’,肯出手帮我们,是我们刑警队的荣幸,哪有不答应的道理。”
路随唇边勾起一抹浅淡的笑,语气带着几分自嘲般的轻描淡写。
“哪里是什么名气,不过是在你们刑警队内部有点印象罢了。在外人眼里,谁也说不清我是做什么的——
除非……”
他话说到一半便收了声,只余下眼底一闪而过的深意。
陈夜见他笑而不语,心中已然明了,只简洁地接话:“我都懂。”
“那就好,谢了夜警官。”
路随微微颔首,旋即抬步先行,挺拔的背影很快朝着外面的方向走去。
解剖室的门在面前泛着冷白的金属光泽,陈夜脚步顿住,侧头对身侧的路随说:“正好,樊法医还在里面做细致观察。”
话音落,他抬手推开厚重的门,消毒水的气味便率先漫了出来。
室内光线明亮却透着凉意,穿白大褂的女人正俯身站在解剖台旁,指尖捏着镊子,目光专注地落在台面上。
“樊法医,这位是‘S侦探’。”
陈夜走上前,声音放轻了些,避免打扰到先前的工作。
樊法医闻声抬头,镜片后的目光先扫过路随,再转向陈夜。
随手拿起旁边的消毒湿巾擦了擦指尖,快步走到路随面前,伸出手:“你好,S侦探,久仰大名,今日能见到你,确实是我的幸运。樊哙。”
路随听出最后是她的名字,也伸手回握,指尖相触时能感觉到对方掌心残留的凉意:“你好。”
“S侦探是来协助观察犬尸和手指的吧?”
樊哙直起身,目光掠过解剖台,语气带着几分期待。
路随点头,接过陈夜递来的无菌手套和一次性解剖服,动作利落地穿戴整齐。
走到解剖台前,他目光先落在那具中华田园犬的尸体上。
随即转向旁边托盘里的几根手指,伸手拿起解剖刀和镊子,指尖轻轻拨动着手指,视线紧锁在指节与纹路处。
樊哙刚要开口说明初步结论,路随的声音已先一步响起,语调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看这手指的骨龄与皮肤细腻度,应该是青少年的,我目测年龄在13到14岁之间;再看指纹纹路的纤细程度和指腹的弧度,大概率是女性。”
樊哙眼中闪过一丝赞许,缓缓点头:“您说得没错,我刚才解剖分析时,也得出了同样的结论。”
一旁的陈夜站在原地。
看着路随仅凭初步观察就精准道出关键信息,眼底满是震惊,心里忍不住感叹。
这么年轻就有如此敏锐的观察力和专业判断力,真是个难得的天才!
oh不,我这才发现陈夜和蔡宇的缩写一样!(无声的尖叫)(救命)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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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不明真相的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