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君心我心

介律将心中所想也全部告诉了千衡。千衡不禁也沉思起来,但他们两个都说不出个所以然,只觉一切都那样巧合。

而想起那个阿期,介律既气愤,又忧愁,竟然不自觉叹了一口气。

“怎么了?”千衡问道。

“我只是在想,如果阿期真的只是为了帮助你才跟你同行就好了。”

倘若真是这样,现在跟千衡同行的人还会是自己吗?若没有饮血公子的名号,介律或许连千衡这个人都不知道,又怎么可能与他度过这种种过往之事?想到这里,介律只觉心中有什么刺痛着。

“如果相遇的前提是让他痛苦,我……”介律心中想着,却埋怨自己自私又恶毒,“不过我干嘛要纠结这些事呢?已经事到如今,阿期的确是伤害了哥哥……如果阿期仍旧要杀死千衡,那么该死的人就是阿期……”

介律越想越入迷,在他的想象中,等去了神佛一处天,获得原本的力量后,他就必定会将阿期杀死。

无论如何,这个人是留不得的。

“一切威胁哥哥的人,全都该死。”

介律心中想着,但没有说出口来。他是在害怕千衡会鄙夷他,因为连千衡也敌不过的阿期,自己真的能战胜吗?怎么可能呢?

“有仪,既然他已经找到我,你在我身边会很危险,”千衡道,“你和上官他们认识,不如从这里开始,和他们同行吧?”

介律连忙道:“若那个人像你所说,目标也包括我在内,不管我们是否一起同行,他都会找到我的。不如说,从现在开始,我们还是不要再分开更好。”说完,介律自觉这话说得暧昧,脸颊有些发烫。

而千衡微微一怔,也点头同意:“这样也好。”

一时间两人都沉默起来,四周的行人游玩着,欢闹声不绝于耳。

不知过了多久,千衡率先张口:“你刚刚在城墙上说的话……是真心的吗?”

原本,介律的思绪已经随着人来人往飘向远处,这句话却猛地将他拉了回来,他赶紧回想着在城墙上说的所有话语,生怕不经意间说了什么没有分寸的话——或者更准确来说,说出了绝不可以说出来的话。

“哥也有自己的人生不是吗?”——是这句话吗?介律回想着,仿佛听见了当时自己说话的那种任性而又讨厌的语气。

“……是真心的。”介律的声音极轻,却又清晰无比。

“那你,也是真心想要我走,想让我离开你吗?”

“我好像总是在拖后腿。没办法像上官和拂鸢姐姐他们一样帮上忙。虽然说起来很奇怪,但刚刚听到你说起阿期,我在想,如果阿期真的是个好人,你们两个能够一起并肩作战,一起当大侠,该是多快意啊。相比而言,我什么也做不到,不仅帮不上忙,还害得你们来救我。”

“如果我是哥的话,会觉得很有负担吧?”介律故作轻松地笑笑,却不自觉酸了鼻子,

“如果只是因为和义父的约定,哥勉强自己与我同行,那我就罪过大了。”

很好,说得很有道理,介律心里为自己鼓劲,继续道:“我是这样想的,所以,哥自己的想法呢?”随即,他又觉得自己很傻,刚刚才说过,因为阿期的缘故,他们最好不要分开,现在却又问这样的话。

别人是不是也这样呢?

是不是在钦慕之人面前,总是胡言乱语,故作自然?

气氛又安静下来,介律抠着衣角,感到后背已经被冷汗濡湿。

远处似乎传来笙歌,但马上又被人们的欢声笑语淹没。

但好像所有的声音在千衡启口时都默默退远了。

“有仪,不要妄自菲薄。”

明明是那样短的一句话,介律却觉得,好像他一直以来等的就是这句话。

“接下来我要说的话,也是出于真心,”千衡道,“从今以后,再不许说什么放弃你的话,也不要再说什么拖累不拖累的,我从来没有那样想过。虽然一开始,在云芽镇,我曾经想过离开,但那也是因为我害怕伤到你。”

“明明我有可能会伤害到你,你却当作没这回事,还帮了我很多,其实我都知道。可是有仪,为什么在我面前总是一副抱歉的样子呢?该感到抱歉的人是我才对。”

说着说着,二人的视线相对,介律看着千衡那微微蹙起的眉头,带着伤感的眼神,竟觉有千千心结在此时都混在一起,仿佛只要眼前人能一改此种悲伤愁思的面容,那些心结便也都能纾解了。

本想打趣,用顽皮话一笑带过,介律却在看到千衡那哀愁的神情时,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

“我该拿你怎么办才好?明明不想添任何负担,却又不想离开你,明明希望你笑着,却在看到你因为我而难过时感到一瞬的欢喜,我在你心里,算是什么位置呢?”介律只是想着,却什么也没说。他知道自己永远也不会说。

“哎!你们两个怎么躲在这里!害得我方才又去城墙上找你们了!”

上官锦叉着腰,气喘吁吁的,刚刚应该是跑来的,而后面还慢慢悠悠走着几个灯明山弟子,他们手里拿着吃食和稀奇古怪的玩意儿,不必说,正是刚刚从集市上买来的。

介律有些局促地挠了挠鼻子,忙站起身来:“抱歉了,没找到你们。”

现在扯谎真是张口就来啊,介律心中道。

“我们刚刚在那边看见有说书的,围着好些人,过去瞧瞧!”上官锦倒是不减兴致,拉上介律和千衡就往前走,而后面灯明山的弟子也拥了过来,给他们一人递上一支糖人。

介律尝着糖人,一面扭头看着街边连绵不断的摊贩,许许多多都卖着新奇的小玩意儿,诸如宝石串珠、花边面具、珠花簪子一类的一应俱全。

在那当中,有一个东西瞬间吸引了介律的注意。

一个半面的面具,留着狐狸眼睛一般的眼窟窿,边缘雕花,上面还有精美的纹路。

他突然明白为什么这个面具如此熟悉。方才那个人,戴着的就是这样一个面具,难道说,他就是在这里买了这个面具,戴上之后,才找到的自己?

那么,在此之前,他的脸一定有人见过!

一种冲动涌上心头,他想去问那个摊贩,刚才是否有一个粉白衣衫的人来这里买过面具?但他随即又想到,就算知道了脸又怎么样?知道这个对那个人不会有丝毫的伤害,于是介律的想法也就被自己否定了,他扭过头不再去看。

到了说书人那地方,果然围了不少人。

那说书人似乎正在讲一个大侠的故事,介律先是听到什么“惩奸除恶”啊,“天下英雄”啊,便来了精神,仔细听着。

“……正如上回书说道,这天下英雄豪杰,莫不若过江之鲫,而今我们要讲的这人,便是当下炙手可热的大侠——花不恨。”

“这花不恨啊,是椿河人士,虽然现在是个大侠,但据当地人所言,此人自幼不学无术,顽皮赖骨,若是上山,就连老虎也得避让三分,要是下河,那鱼虾也躲藏不及,可见其霸王行径!”说书人说到这里故意拉长了声调,众人听了这番话都开怀大笑。

“花不恨十岁那年,他家里遭了离奇变故,自那以后,他便改头换面,可谓是‘金盆洗手’,成了个惩奸除恶,劫富济贫的大侠!要说那离奇变故,且听下回分解!”

“哎!”

“还想听呢,再讲讲吧!”

“究竟是什么变故啊!”

看来大家都很好奇后续,但那说书人摆摆手,笑而不语,人群便渐渐散开去了。

介律他们也慢慢往客栈走了。

“左不过是个‘浪子回头’的故事,不过我倒好奇这是真是假?”上官锦道。

“说书人嘛,自然讲的是书里的咯。不过真真假假谁知道呢?”有弟子说完,其余弟子也附和。

“‘花不恨’这名字,听起来像是个名号,真名恐怕不是这个吧?”介律问道。

“是了,不过若是书文里取的名字,也不奇怪了。”上官锦道。

回了客栈,介律怀揣着满腹心事,久久不能入睡。

今夜他又做了一个梦——梦里他在御剑飞行,但在他意识到自己明明不会时,那剑就颠簸起来,于是他就跌了下去。这一跌,他跌进了千衡怀里。他想起来了,这是那日在绿芽镇,他上马时不稳,跌下去的那时候。

不过那时,千衡帮他再次上马,在梦里的这一次,千衡却没有再帮他,而是说:“抱歉,我不能陪你一起去神佛一处天了。”

梦里,千衡的脸怎么样都看不真切,但介律总感觉千衡是一副极其冷淡的表情。

“为什么?你不是答应我义父了吗?”

“你不是说,如果因为同你义父的约定才跟你去,你罪过就大了吗?”

介律愣住了,他是说过这话,梦中任何事都很合理,他也没有觉得奇怪,就看着千衡骑马离开了。

而他自己,重新回到了青崖山。踏进渡世观,周围的弟子无不喊着他“常末君”。这个称呼是小的时候一群看不起他的人编造出来的,意思是笑他常年排行末等。其实现在已经并没有人这样喊他,所以梦中的“常末君”显得那么刺耳。

介律感觉那些人全部变成了妖怪,变成了……丧魂鬼?

他一直跑,一直跑,他想着要找到义父才行,就去了那花圃,可是那里什么人也没有,连花也没有。空空荡荡的,让人害怕。

“小律。”

介律转过身,场景变幻,又成了他离开渡世观前一晚,曲寒衣站在树下等他的那场景。

“寒衣?是你吗?”

“你现在懂了吗?”

“什么?”

“书里和书外的区别。”

“我不知道。”

“没关系,你回来就好了。在渡世观,很安全。”

介律想说,离开太久了,他自己都快忘记在渡世观是什么感觉了。可是他一张嘴,却哭了起来。眼泪怎么擦也擦不干净。

“我好害怕,我害怕……”

他感到被揽进一个温暖的怀抱,是青陵君。

“好孩子,别怕,别怕……”

介律紧紧抱住青陵君,像个孩子似的大哭起来。恐惧,悲伤,一切像巨石一样压在他心头的情感,此时此刻,都得到了宣泄。不知哭了多久,他在梦中又睡了过去,等缓缓转醒时,却又看见千衡的身影。

“哥哥?你不是走了吗?”

千衡却不说话,接着抬起手挑起介律的一缕发丝,轻轻吻了一下。介律诧异不已,却呆愣着不知作何反应,下一刻,千衡又将他抱住,介律感到颈间一抹柔软,紧随其后便是刺痛感。

痛……痛?

想要挣脱却无论如何挣脱不开,介律终于惊醒。

本以为是梦,等他清醒过来,却感到那疼痛并非虚假。

因为千衡真的伏在他身上,而颈间,除了刺痛,还有温热的东西在流淌着。

是血。

小剧场~

(在集市上游玩)

上官锦:大家过来玩这个!

(大家都围了过去,是一个画糖画的小铺,转盘上是十二生肖的图案)

上官锦:(转了一圈转盘)啊,是羊呢。

介律:(转了一圈转盘)是龙!

其余弟子:好羡慕啊!(因为龙画出来最大)

千衡:(转了一圈转盘,停在了马)……好巧啊,是我的属相。

其余弟子:你这个也不错啊!

(大家又拿了糖画继续逛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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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君心我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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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与我修行之路
连载中风雨夜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