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妙的乐声不绝于耳，摊贩也像白天里那样多，仿佛众人都因为许久不在夜里外出而闷坏了，如今城中已安全，自然都涌了出来，颇有一种不夜城的气势。
但人一多，便混杂着，也许混进来了什么奇怪的人也不一定。就像现在，介律看着眼前这个怪人，只想着该如何找借口速速离开。
但那人似乎看出来了介律的心思，十分轻佻地揽住他的肩，几乎在被触碰到的一瞬间，介律便挣开了：“我们不认识吧？”
“是你不认识我，我可认识你。”
“你为什么认识我？”介律一边说一边同那人拉开距离，“你戴着面具不让人看，或许我也认识你呢？”
那人支着下巴，作思考状，仍然笑着：“我现在觉得戴面具真是个好办法。是吧？不过我倒是不喜欢全脸面具，肯定会被闷死的。”介律听到这里有一种奇怪的预感——为什么会突然提到全脸面具？莫非这人跟千衡有什么渊源……
“我觉得啊，一直戴着全脸面具还能自如生活的，恐怕只有怪物了吧？你知道鬼吧？传言说，鬼的吐息比人慢呢，甚至几乎没有，如果你身边有这种家伙，你可得小心些。”
那人语气起伏跌宕，说得煞有介事，不过介律越听越觉得他在影射些什么，但不等他回答，那个人居然站了起来，理了理衣服：“本来还想多和你说些话，但讨厌的家伙来了，我先走啦，后会有期。”
介律只觉莫名其妙，还因为未设防被那人揉了揉脑袋。
“你！”
那人轻身一跃便去了屋顶上，介律站起身去看，但那身影动作极快，不过一会儿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什么啊……”
“有仪！”
听到这声音，介律回转过头，见千衡正朝他这边跑来，等到了跟前，介律问道：“哥你是怎么知道我在这的……”
“我不是说过你的气味和旁人不同么，很容易就找到了。”千衡说完，介律猛地想起来这事，心想：“既然如此，那我在哥哥这里，根本就是无所遁形了。”
“先不说这个，刚刚那个人，跟你说了什么？”
介律想起刚刚那个人说过，“讨厌的家伙来了”，莫非指的就是千衡？
以及先前所说的什么面具啊，鬼啊之类的话，听起来都像是在暗指千衡。而千衡问他的话也很奇怪，一般遇见这种情况，应该都会问“刚刚那人是谁”，可千衡却问那个人说了什么。
“有仪？”千衡再度发问，“那个人……没说什么奇怪的话吧？也没对你做什么吧？”
这样一连串发问，介律更加确定千衡跟那个怪人的确是有什么渊源的。
所以他不回复千衡的话，而是反问道：“那个人……是谁？”
千衡怔住了，偏过了头，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说，但介律并不死心，道：“如果哥哥不说的话，我也不会回答你问的问题。”
“他是……”千衡面露难色，仿佛提起的是一个早已尘封起来不愿再想起的人。
“你说不出来的话，就回复我是与不是吧？”介律缓缓道，“那个人……是画那幅画像的人吗？”
千衡微微握紧拳头，默默点头。
竟然真的是！
介律心想：“可是为什么要找到我，还说那些奇怪的话呢？难道是想挑拨离间，或是让我去向哥哥出手吗？但若是那个人说认识我，就应该知道我的修为在千衡之下。”他正思考着，又听见千衡询问：“所以，他对你说什么了？”
“他没有提过哥哥的名字，只是一直说些暗示似的话。而且……也没有对我出手。”
“他一直在找我，他想杀了我。”千衡语气激动。
“可是他刚刚好像就是因为哥哥来了才走的，如果他要杀你，为什么……”
“我不知道……”介律在千衡脸上看到了少有的——事实上，是第一次看到千衡这副心绪不宁的样子，这实在不像他。那个人对千衡来说，有那样可怕吗？那个人——又为什么看到千衡来了又离开了呢？
这其中到底有什么隐情？
“哥，你先冷静，虽然不知道那个家伙是不是改变主意了，但他似乎知道你来了才走的。所以他目前应该不会杀你。”
“我担心的不是这个！”千衡的声音不自觉提高了，这让介律一惊，“他竟然会找到你，也就是说，他知道我们两个人是一起同行的。明明他一直以来要杀的人都是我，可是他却对我避而不见，而是找到你。”
千衡由于太过忧虑而揉了揉额头，继续说道：“我是担心他会对你出手。”
现在的情形很明了了，那个粉白衣衫的人就是污蔑千衡是“饮血公子，屠杀狂魔”的家伙。可他到底在想什么？或者说，在盘算着什么呢？介律心想，真的如千衡所言，那人是打算杀了他，再杀了千衡？让千衡在死前感到悔恨吗？
“哥，那个人叫什么名字？如果可以，我请我义父帮忙查一下。”
“恐怕是假名字也未可知。而且，我不知道他姓什么，他只说自己叫阿期。”
千衡同介律说着初遇那人的事。那是闻容死后没多久的事，本来照理说，千衡应该守孝几年，但因为闻容托付之事迫在眉睫，所以过了头七，千衡就启程开始寻找于堪之的下落。
一开始寻找很困难，毕竟千衡除了名字外无法提供更多的信息，也不知道于堪之是以医师还是侠客的身份在活动。千衡本来没抱希望，只是一直往前行，顺途也去找寻了师父留下标记所在的地方，一路上也算有所收获和慰藉。
遇到阿期的那天，千衡正在街边询问摊贩有无听到什么异闻，不知道会不会找到于堪之的下落，便听得后面传来打斗声。人群随即往两旁躲起来，又是好一阵争斗，一个人被一掌掀翻，飞到了百米开外，重重倒下。
人群里爆发出惊讶之声，千衡也好奇地探着头看是什么情况。
只见一个粉白衣衫的少年大步流星地走了出来，怒道：“敢偷我的东西，今日我便废了你的手！”便飞身一跃，落在那小偷身边，举起剑就要刺下，那小偷怕的发抖，缩成一团讨饶：“是我错了！放过我吧！”大多数人看着热闹，听见是个小偷，都赞同废了他的手，无不拍手叫好，也有觉得太过血腥的闭了眼不去看。
千衡只是微微皱着眉头，转过身去不再看。
“他真的砍了那个小偷的手吗？”介律问道。
“的确划了一刀，但并没有废掉，估计将养十天半个月也就好了。足够那小偷长长记性了。”
“哥跟阿期……那天是怎么认识的？”
事实上，千衡头一次见阿期时并没有什么交集，本以为只是萍水相逢之客，却不曾想到后来竟惹出那样一桩大事。
他们的相见可以说得上是江湖侠客相识的普遍方式——一人身陷险境，另一人伸出援手。
千衡记得很清楚，那时他正在竹林行进，听见有人呼救，便循声而去，原来是贼人想要杀人劫财。弄清楚状况后，千衡便果断施救，却没料到那贼人身手矫健不说，还颇会使用暗器。
但千衡并非不是那人的对手，只是那贼人先前伤了那个有钱的中年男人，那人流了不少血，血的气味太重了，对于千衡来说影响不小，使他有些头晕目眩之感。
那贼人得了空，不断使出暗器，千衡招架不住，只得一退再退，又因为血气的影响，他一时失衡，撞在竹子上，跌在地面上。
贼人似乎也害怕千衡卷土重来，赶紧转向那有钱人想去夺他的财物。
这时，一人高声道：“好不容易寻个安静处，却有你这糊涂东西扰人清梦！”
粉白色衣衫翩翩而下，长剑出鞘，与那贼人再次打斗起来，而千衡只能朦胧之间觉得那人似曾相识，但不等他多想，视线便由模糊转向黑暗一片。
他晕了过去。
再次醒来时，仍是在竹林，只不过他并非倒着，而是靠在竹子上。
他视线一转，便看见一个身影正坐在他十步远的地方，也闭着眼睛，似乎在打盹儿。
千衡看了看四周，那贼人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应该是被这个人打跑了……千衡随即想起晕倒前看见的粉白色衣角，这人也穿着粉白色衣衫，那就没错了。
那个受伤的人呢？千衡四处张望了一番，四下里都没有什么人影，可能在那人的帮忙下离开了吧？
他站起身，打量了一下那正在睡梦中的人，张了张口，却什么也没说，背好长剑便转身走了。
不料没走出十步，就听见一个声音响起：“真是没有礼数呢，好歹我救了你，怎么道谢也没有一句就走了？”
那人打了个哈欠，等千衡转头看过去时，他已经站直了身子，露出一个十分不符合他刚刚说话语气的孩子气的微笑：“请我吃饭怎么样？”
看着眼前呼噜呼噜吃着面条的男子，千衡启口道：“刚刚多谢了。”
那男子看了他一眼，两颊鼓鼓的，因为嘴里都是食物所以没办法回答，只是摆了摆手。过了一会儿他将东西全部咽下之后，才说道：“我看你的身手不错，怎么后面会乱了阵脚？难道你有什么不足之症？”
这人能看出来这些吗？千衡心中想着，但只是回道：“一时头晕而已。”
“那可要去医馆好好看看呢。”
“等有时间了我就去，多谢关心了。”
那男子眨了眨眼，不知在想什么，而后突然站了起来：“那就这样了，有缘再会，多谢你的招待。”便笑吟吟地转身走了。
千衡看着桌上五个大碗，淡淡道：“老板，结账。”
小剧场～
（进了客栈，千衡和阿期坐下）
千衡：你想吃什么？
阿期：阳春面和炸酱面！
千衡：好。（点单）
阿期：（吃完两碗之后）我还可以吃吗？
千衡：……可以。
（于是一共吃了五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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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因缘际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