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墨渍残梅

那朵墨渍的残梅,在雪白的奏折上刺眼地绽放。

而比墨迹更深的,是顾晏清眼底骤然翻涌又强行压抑的旋涡。萧执紧攥着他衣袖的手指,能清晰感受到布料下那截手臂瞬间的僵硬,以及……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颤抖。

这细微的反应,像一簇火苗扔进了萧执早已燥郁不堪的心原。

窗外风雪厉啸,窗内烛影狂乱。世界仿佛只剩下这方寸之间,和他掌下这片代表着顾晏清所有克制与距离的绯色衣料。

“先生……”萧执又逼近了半步,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呼吸可闻。他年轻的、带着帝王威压与少年莽撞的气息,几乎将顾晏清笼罩,“你回答朕。”

顾晏清终于极缓地吐出一口气,那气息却有些微的凌乱。他试图向后撤,脚步刚动,萧执攥着他衣袖的手猛地一紧,力道之大,几乎要将他拽回原地。

“陛下,”顾晏清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像冰层下的暗流,带着不易察觉的紧绷,“臣教陛下的,是天子之道。天子……不当有私留之欲。”他试图抽出衣袖,动作克制,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拒绝。

“不当有?”萧执低笑一声,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反而燃着更炽的火焰,“那先生当年为何要留在朕身边?为何在朕最无人问津时,选择做朕的太傅?这难道不是‘留’?”

他另一只手忽然抬起,却不是再去抓握,而是带着滚烫的温度,猝不及防地抚上顾晏清的脸颊。

顾晏清浑身剧震,仿佛被这突如其来的触碰烫伤,一直维持的镇定出现了裂痕。他猛地偏头想躲,萧执的手却执拗地追了过去,指腹擦过他微凉的皮肤,感受到那瞬间绷紧的肌理和陡然升高的温度。

“陛下!请自重!”顾晏清的声音终于泄露出一丝急促,他抬手格挡,两人的手腕在空中交抵,力量暗中较量。绯色与玄色的衣袖交缠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自重?”萧执的气息拂在顾晏清耳畔,带着灼人的热度,“先生教朕为君,朕学会了。可今夜,朕不想做君,先生……可否也暂不为臣?”

话音未落,他借着交抵的力道,猛地将顾晏清向后一带。顾晏清猝不及防,后背轻撞上身后巨大的书架,几卷古籍被震得微微移位。

书架投下的阴影将他们半笼罩其中。烛光透过缝隙,明明灭灭地勾勒着顾晏清此刻的神情——那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眸里,清晰的震惊之下,是竭力隐藏却依旧泄露的慌乱,还有某种深埋的、被强行撕开一角的东西,激烈地搏动着。

萧执抵着他,胸膛起伏,目光紧紧锁住他,不错过他脸上任何一丝变化。他能听到顾晏清骤然失序的心跳,隔着两层衣料,撞击着他的感知。他能看到顾晏清微启的唇,似乎想说什么,却最终只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

“先生不说话,”萧执的喉结滚动,声音沙哑下去,带着一种近乎诱哄的危险,“朕便当你是默许。”

他低下头,试探地、缓慢地靠近那苍白的唇。呼吸交错,气息相融。顾晏清的身体绷得像拉满的弓弦,偏过头,闭上了眼,长睫在剧烈颤动,如同风中残蝶。

那是一种无声的抗拒,却又因过于紧绷而显出某种脆弱的默然。

萧执的吻最终没有落在唇上,而是带着滚烫的湿意,烙印在顾晏清微凉的颈侧。他能清晰感受到身下躯体瞬间的、更大的震颤,以及一声压抑到极致的闷哼。那截露在朝服衣领外的脖颈,白皙,修长,此刻在他唇下绷紧,血脉在薄薄的皮肤下急速奔流。

顾晏清的手指蜷缩起来,指尖深深掐入掌心,疼痛让他维持着最后一丝清明。他从未与任何人如此贴近,更遑论是眼前这位他一手教导、看着长大的帝王。君臣的界限,师德的藩篱,在青年灼热的气息和不容抗拒的靠近中,摇摇欲坠,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萧执的吻顺着颈侧向上,烙在他紧绷的下颌线,每一次触碰都像带着电流,击穿顾晏清辛苦筑起的所有防线。他能闻到顾晏清身上清冷的竹墨气息,此刻却混入了慌乱的温度。

“先生……”萧执埋首在他颈间,声音闷哑,带着难以言喻的渴望与痛苦,“告诉朕……怎么才能留下你?除了这江山,除了这君臣……朕还有什么可以给你?还有什么……能让你心甘情愿,留在朕的身边?”

他的话语,不再是质问,更像是某种无望的祈求。他收紧手臂,将顾晏清更紧地拥住,仿佛要将他揉进骨血,仿佛这样就能跨越那咫尺天涯的距离。

顾晏清被他拥在怀里,背后是冰冷的书架,身前是帝王滚烫的胸膛和更滚烫的情感。冰火交织,几乎要将他撕裂。他始终闭着眼,唯有那剧烈颤抖的睫毛,和脖颈处无法抑制的轻微战栗,泄露了他内心翻天覆地的惊涛骇浪。

窗外的风雪,不知何时,似乎小了一些。

但那呼啸声,却像是转到了暖阁之内,在这片被阴影和烛光分割的狭小空间里,在两人紧贴的、激烈心跳的缝隙中,无声地、狂暴地席卷着。

残梅墨迹在奏折上彻底干涸,凝成一个漆黑的、无可回避的印记。

[哈哈大笑]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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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墨渍残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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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心何属
连载中鱼惜予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