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娴,别忙活了,我已经没事了,你回去歇息吧。”
祁宁安看着忙里忙外的孔瑾,出声提醒。
孔瑾在内室弄着炭火,师姐最怕冷了,她得准备好。
“师姐,没事,我不累。”
温暖送完药之后,见祁宁安没有找自己说话的准备,收起失落的情绪交代着孔瑾。
“小瑾,你在这里陪陛下吧,我回去给陛下准备方子。”
孔瑾一心扑到祁宁安身上,没有注意到两人的异样。
“暖暖姐,你去吧,昨夜你也没好好休息,师姐这里有我呢。”
“陛下,臣先回去准备东西了,之前您让查的事,等您身体好些了臣再来。”
祁宁安看着温暖,闭了闭眼没说什么。
“下去吧。”
等温暖退下后,祁宁安看着在一旁还在鼓捣炭火炉的孔瑾,眉眼柔和。
“玉娴,来。”
孔瑾听到祁宁安的声音,放下铁钳拍拍手过去。
“师姐,怎么了,是不是还有哪不舒服?”
抬手揉揉孔瑾的脑袋,看样子一时半会儿孔瑾也不会离开了,祁宁安知道这丫头的性子,拗起来谁都拉不住。
“上来陪师姐一起睡吧。”
孔瑾笑眯眯地脱鞋上床,麻利地钻进被窝。
“师姐,我们好久没在一起睡过了呢。”
自从祁宁安登基后,孔瑾就不被允许和她一起睡了。一是怕遇到刺杀时孔瑾受到伤害,二是怕孔瑾被人注意到在她身边。
祁宁安缓缓躺好,给孔瑾掖了掖被子。
“一晚上没睡吧,快睡吧。”
孔瑾裹了裹被子,侧着身子看着祁宁安,眼里带着期待。
“师姐,我睡不着,你给我唱歌吧,就要以前那首。”
祁宁安无奈笑了笑,轻轻拍拍被子哄着,炭火时不时响一声,轻柔的歌声萦绕在这温馨的氛围内。
“月儿弯弯,星星闪闪,小小人儿睡得甜。月儿圆圆,云朵吹散,玉娴玉娴睡得安......”
孔瑾闭着眼,嘴角挂着满足的笑意,在歌声中沉沉睡去。从小只要她睡不着,师姐都会唱歌哄她入睡。
温暖回到太医院后,一言不发地准备着祁宁安需要的药材和方子。时安注意到温暖眉眼间的疲倦,在一旁帮温暖取药材。
“师傅,从昨夜开始您就没休息过了...陛下如今身体好转,您也得休息啊。”
温暖接过时安递过来的药材,按照比例仔细捣药。
“不用担心我,时候不早了,你也早点去休息吧。”
时安没走,起身去给温暖倒了杯热茶。
“师傅,你最近心情都很差,是出什么事了吗?”
听见时安的话,捣药的手顿了一瞬,温暖轻叹了口气,放下药杵。
“时安,我教你的这些东西,务必牢记,知道吗?”
“师傅,弟子知道的,师傅教的弟子每日都在练。”
时安将热茶端给温暖。
“师傅,稍微歇歇吧。”
温暖接过茶,轻抿一口,说不清是茶叶苦还是心里涩,见温暖微微皱着眉,时安忙开口。
“师傅,可能这壶茶弟子没有沏好,弟子再去弄一壶吧。”
温暖放下茶杯,拦着要出去的时安。
“不必了,时安,你且随我来。”
温暖起身,带着时安去密室。
“是,师傅。”
站在密室门口,温暖并未回头,只轻声问了句时安。
“时安,你以为,从医为的什么?”
时安想了想答道。
“弟子以为,从医...是为了让大家的痛苦少一些。”
听着时安简单的回答,温暖没说什么,只叮嘱着。
“日后,凡事皆以陛下为主,再践行你的从医之道。”
“弟子记住了。”
温暖带着时安一步步踏入密室,踏入他人生的下一个阶段,也踏入温暖最后的准备。
多年后,时安才明白温暖今日说的这番话。
丞相府,沈渊仍在书房处理祭祀的事情,牵涉的有户部,礼部,工部,加上户部最近官员变动大,他没少费时间在上面。看着官员名单的变动,沈渊隐隐猜到了祁宁安想做什么。
这次他揽下祭祀的事情,不单单是为了给祁宁安分担,更多的,是他需要机会打入礼部。毕竟,每一次接待外邦使臣的都是礼部,且祁宁安下一个目标大概率是瞄准礼部的,他没那么多时间继续耗下去了。
暗一闪身进入书房,跪地行礼。
“主上,礼部二十年前的官员名单,还有当年的各项档案留存均在这里。”
沈渊面色沉静地接过,可捏着名单的手,青筋凸显。
“赵家那边呢?可有动静?”
“回主上,赵家目前还和往常一样,没什么大的变动,不过那小赵将军这几日仍在城内搜查。”
垂眸盯着名单,沈渊捏紧拳头。
“继续盯着,还有,继续盯着且兰王那边,礼部这些人继续查。”
“是,主上。”
暗一闪身离开,没过多久又有一个暗卫闪身进来,跪下行礼。
“主上,目前没有找到崔府的任何遗留资料和遗留的人。”
沈渊听到这个汇报并不意外,继续安排着。
“时间已经这么久了,自然不好找,接着找,查查朝内哪些官员跟崔府有联系的,一丝一毫的线索都不要放过。”
“是,主上。”
书房又沉寂下来,只剩沈渊一个。
礼部他查了五年,都没什么有效线索,被处理的这么干净.....
眸光阴冷,沈渊死死的盯着那份名单,慕容家的冤,他一定会洗刷掉,慕容家的仇,这些人一个都跑不了。
恍惚间又想起昨夜祁宁安那副憔悴的模样,在梦魇中的呢喃碎语犹在耳边。
师傅...是谁?
昨日偏殿,他不会听错,里面有人在哭,虽然声音很轻,但他听到了,一个女子在啜泣,她又是谁?这些都是,他要弄清楚的。
一个冷宫里出来的公主登基为帝,城府手段学识胆气样样魁首,他之前为什么没想过,祁宁安是怎么做到的呢?
卢氏虽是大族,可十几年前也惨遭灭门。卢太傅之女卢婉清,是当时盛宠一时的卢贵妃,因先帝猜忌,连带着刚出生的七公主被打入冷宫。
世人只知卢婉清成了疯子,一个疯子养大的公主,怎么会这么多呢?祁宁安谋反的兵,是哪来的?她耳朵上的疤又是哪来的?她身上还有别的疤吗?
自小在冷宫长大,亲娘成了疯子,皇帝不闻不问,她得吃多少苦才能走到今天?一想到这些,一想到昨夜见到她眼角的那滴泪,沈渊心里像是被灼烧一般。
可他又不能,他不能再想了。她姓祁...她姓祁...他能做到的最大退让就是不杀她。
捏紧拳头,指甲在手心留下血痕,他嫌疼得太轻,太轻了...
与此同时,凡尘借着外出任务的时机,手里仍攥着纸条。环顾四周,见四下无人进入一家客栈,直奔东厢房,沉着脸敲了敲门。
“请进。”
略微嘶哑的声音传出,凡尘捏紧手,打定主意推门而入。
“凡尘公子,请坐。”
黑袍人坐着为凡尘斟茶。
凡尘警惕地看着他。
“同我传信的,是你?”
黑袍人轻笑一声,将茶杯放在桌上。
“凡尘公子岂不是说反了,先传信于我的,是公子你吧。”
凡尘审视着黑袍人,突然笑了。
“敌人的敌人便是朋友,这位大人想必已经知晓我来的用意了。”
黑袍人伸出手请凡尘入座。
“请。”
凡尘也不客气,径直过去坐下,
“公子不妨直说吧。”,黑袍人开门见山地说着。
“我明明传信的是且兰王的部下,大人也隶属于且兰王吗?”,凡尘盯着黑袍人。
黑袍人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只要能达成合作,是与不是都不重要,不是吗?”
“你知道我想要什么?”,凡尘怀疑又警惕。
黑袍人故作惋惜。
“陈家大公子,如今沦落到去给一个年纪轻轻的毛头小子做幕僚,若是陈老爷子在天之灵,看到这等场景,肯定也不会安息的吧。陈帆,陈家希望你一帆前程,可陈家二十年前没落,没了入仕途径,化名凡尘,是真的甘愿做这红尘中的凡尘之人吗?”
黑袍人不紧不慢地将茶杯重新往凡尘身边递了递。
凡尘则是心头一震,立刻开口质问。
“你到底是谁?”
“陈公子,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能帮你拿到你想要的。”,黑袍人笃定地说着。
见凡尘不开口,黑袍人继续攻心。
“若是陈公子没这个想法,想必也不会传信于我。陈公子在沈渊身边几年,知道的必然不少,我们合作,是不二之选。”
“更何况,陈公子此等才华抱负,这些年屈居于人下,不能参加科举,想必心中愤懑极了。”
凡尘冷着脸没说话,沉默片刻,手上青筋凸显,猛地喝了一口茶,将茶杯砰地放在桌上,随即自嘲道。
“大道如青天,我独不得出,我独不得出啊……”
“陈公子不必如此郁郁不得志,待我等夺下皇权,陈公子自可以创下属于自己的丰功伟业。”,黑袍人乘胜追击。
捏紧茶杯,眼眶发红地盯着黑袍人。
“我凭什么信你?”
黑袍人给凡尘重新添了一杯茶。
“就凭,我懂你。”
“陈公子不必做什么,只需要及时告诉我们,沈渊在做什么就好。毕竟,近些时日他的态度都很奇怪,我们需要陈公子找到沈渊的把柄,为我们所用。”,黑袍人将新的茶杯递给凡尘。
凡尘盯着那杯茶,将手里的茶杯摔碎,接过黑袍人递来的茶水一饮而尽。
“只要能让我入仕,这些都不是问题。”
黑袍人大笑。
“好好好,果然是陈家子弟,我就等陈公子的好消息了。”
凡尘冷着脸看着黑袍人。
“沈渊已经知晓苗疆在朝中安插人了,这算是我给你的第一个消息。”
黑袍人手顿了一瞬,沉声问。
“那,女帝呢?”
“目前应该不知道,沈渊一直都在想办法篡位,只不过...”,凡尘捏紧手,若不是沈渊一而再再而三地放过机会,他也不会被逼到这一步。
“只不过什么?”,黑袍人立刻问。
“只不过,沈渊似乎,对女帝动了恻隐之心。”,凡尘冷哼着。
黑袍人沉默片刻才开口。
“你需得摸清沈渊对女帝的态度,找出他的要害。”
“自然,时辰不早了,我得回去了,每十日我能出府一次。”
凡尘交代完匆匆离开。
夜晚京城街道寂静,只剩打更人。
注:大道如青天,我独不得出,出自李白《行路难》三首其二。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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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