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布局

雪花飘落,受伤的百姓被安排到京城的各个医馆诊治,营帐里炭火烧的很足,忙活了一天一夜,温暖和那几位老太医才算把重伤的这一批百姓处理好。

“师傅...”,时安担忧地看着温暖。自从圣旨下达之后,温暖的话更少了,只会问伤者的伤情如何,然后进行治疗,多余的话一句也不说。

“时安,今日教你的都记住了吗?”,温暖抹了把额头的汗水,将最后一位伤者包扎好。

“师傅教的,弟子都记住了。”,时安小声应着,斟酌着要怎么开口。

“嗯,今日处理的大多都是筋骨断裂的人,你需记住今日教你的这些,如何护着伤者的筋脉,如何最大化的修复伤者的伤口。”,温暖一边说一边收拾东西。

“师傅,我们要回去了吗?”,时安帮着温暖一起收拾。

“嗯,回太医院,你把今日这些病例整理一遍,我要去见陛下。”,温暖表情见不到一丝喜意,语气虽然平淡,时安却能感觉到她隐藏的焦虑与不安。

紫宸殿内,马公公少见地看着祁宁安没有批奏折,反而拿着竹笛在研究,桌上放着一本曲谱。

“陛下,温太医求见。”,轻声提醒。

手顿了一瞬,祁宁安未抬头,“让她进来吧。”

马公公很有眼色的退出去,温暖微微捏紧手,进入殿内,直直跪下。

“陛下...受伤的百姓基本上已经都治疗好了,还有那些伤情不重的,目前还有一部分在医馆里治疗。”,温暖跪在地上,叩首汇报。

祁宁安沉默了一会儿,将笛子放下,抬眼看着跪趴在地上的温暖,终是敛了情绪。

“朕不是说过近日不需要来吗...”

温暖抿着嘴,咬了口舌尖将那股悔意克制住,陛下还是怪她的。

“陛下,臣,臣需要给陛下汇报进度,臣也欠陛下一个解释。”

祁宁安起身,抽出那副画,丢在温暖身旁。

“自己看看这是什么。”

温暖直起身,将画摊开,看清画时身体僵硬了一瞬,陛下知道了......

“温暖,朕只问你,和那人是什么关系?”,祁宁安垂眸盯着跪在身旁脸色煞白的温暖。

“陛下,臣...”,温暖声音有些颤抖,不似往日那般。

“朕给过你一次机会了。”,祁宁安语气平淡,可龙袍下的指尖却微微有些颤抖。

温暖知道,自己和祁宁安,今日这条裂痕永远都会存在。当年她对阿琛的身份有过猜测,但没有万全把握不敢冒险,一开始没能说出所有细节,也是她不敢轻易交付真心。可随着时间流逝,这些年陛下和小瑾待她的好,她都记得,但她始终觉得自己比小瑾差了些。

是自己太过自负,以为可以借机在陛下心里留下更深的印象,以为此次能借机杀了那人报仇雪恨,以为可以趁机替陛下潜入苗疆,自己也能回报陛下多一些,甚至能在陛下心中留下和小瑾一样的位置。

是自己太自私了,她有很多次开口的机会,可她没有解释……

反而弄巧成拙,害了这么多百姓。身为臣子,她越俎代庖,欺君罔上。作为朋友,她没能交付真心,因为自己的私心险些坏了大事。

闭了闭眼,深呼吸一口气,红着眼眶抬头看着祁宁安。

“陛下,臣知道如今说什么都迟了,臣不求陛下原谅,只求...只求能给臣一个赎罪的机会。”

若是换个人,祁宁安或许会直接惩戒,或者杀了一了百了。可这是温暖,是陪了她十年的人,是除了孔瑾以外唯一一个能让祁宁安把私情匀出来的人。

她曾愧疚,担心将温暖作为诱饵放入局中,该如何护着。可如今,竟发展成这样。

“怪不得,朕查了十年,几乎没有线索,一开始,方向就是错的...”,祁宁安扯了扯嘴角,轻笑出声。

温暖眼角泛红,含着泪,指尖攥得发白。

“陛下,臣和那人,不是陛下想的那样...臣恨他入骨,是臣错了,臣该告诉陛下所有细节,不该擅作主张。”

祁宁安将笛子和曲谱丢在地上,背过身去不愿再看,她做不到完全不介意温暖的做法,终是狠下心做出这个决定。若是可以,祁宁安本不想这样,可此时局面已成如此状况,她必须这样做。

“朕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明年苗疆使臣会来访,届时,你需做好一切准备。”

听到祁宁安的话,温暖怔愣的看着她,泪终是落下,带着哭腔,指尖颤抖的将笛子和曲谱拿起来。

“臣,谢陛下。”

声音有些嘶哑,祁宁安并未回头。

“温暖,朕只有一个要求,活着回来……”

“臣,定会做好万全准备,一定会活着回来。”,温暖握紧手中的东西,朝祁宁安叩拜后才离开。

曲谱,是苗疆语和祁国语的两种翻译,详细记载了苗疆控蛊的过程,以及什么人可以控蛊,什么人无法控蛊。曲谱里新加了一段,若是识得乐理,便能看出正是那晚袭击皇城的苗疆人所控蛇虫的曲子。

墨幽从暗处闪身跪在祁宁安面前,声音虽然克制,但仍能听出一丝痛意。

“主人,派去的人,尸首全无。”

祁宁安回头望着温暖离开的方向,沉默片刻,“将前几日不完整的尸首带给温暖,让她处理,之后还按照之前的丧葬办吧。”

“是。”,墨幽行礼后离开。

想起那晚交手,竹笛皆是其他黑衣人所吹,可挟持温暖的那人武力最强却不吹竹笛。结合之前调查的苗疆信息,新上任的且兰王,似乎是且兰王室唯一一个天生不能操控蛊虫的人…

温暖,希望这次,你莫要再让朕失望了。

烛火跳动,紫宸殿很轻的一声叹息散开,长明灯又多了几盏……

黎寒琛此刻狼狈地朝南方赶,马上就要到苗疆边界了,这几日追杀他的人全被他杀了,尸骨也都被融了。

有些疲惫地靠在树干上,撕破衣角,额角都是汗,咬牙忍着,抬手将布条绑在自己肩上死死捆着,闷哼一声,慢慢缓了缓才从胸口掏出那方手帕。

“暖暖,无论用什么手段,你都只能是我的......”

京城内,孔瑾和赵驰将偏僻的宅院查了个遍,都没再找到线索。眼看时间过去的越来越久,孔瑾有些着急。

看出孔瑾的着急,赵驰安抚,“玉...玉娴姑娘,京城目前是封锁状态,百姓也被九门提督府的人护着,应当不会再出现之前的情况。”

“哎呀,我当然知道,但是这贼人一天不抓到,不就多一份危险吗”,孔瑾眉头紧锁,思索着接下来的路。

赵驰想起两人的初遇,再到铜瓦厢,以及最近花灯节那批黑衣人,加上今日她的反常,眼神有些复杂的看着孔瑾。

察觉到赵驰的视线,孔瑾有些别扭的看着他,“想说就说,看着我做什么?”

赵驰有些尴尬的轻咳一声,“那我问了,玉娴姑娘莫要生气...”

被他一声声玉娴喊得脸热,故作不耐烦地开口,“要问就快问,啰嗦什么。”

“玉娴姑娘,你...可是陛下身边的人?”,犹豫着,赵驰还是开了口。

身体一僵,孔瑾警铃大作,抬手握着飞镖朝赵驰面门刺去,可他不闪不躲的。孔瑾在最后一刻收了手,飞镖直直地对着赵驰的眼球,可他面色无常的看着孔瑾。

有些恼怒的收回手,“呆子!”,说完就要走。

“欸欸。”,赵驰眼疾手快的拦着孔瑾,面色紧张。

“玉娴姑娘,刚刚不是答应了不生气吗?”

“你!”,孔瑾被气的一噎,瞪他一眼别开脸不吭声了。

赵驰略带讨好的开口,“我是猜的,若是玉娴姑娘不想被知晓身份,我不说就是了。”

孔瑾此时也冷静了下来,盯着赵驰。

“你问我这个做什么?”

赵驰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来一个字,往日在军中威风凛凛说一不二的神勇小将军,在孔瑾面前露了怯。

孔瑾看他这样,等得烦了。

“真是个呆子,爱说不说。”

转身就要走。

赵驰有些慌,忙跟着孔瑾开口,“玉娴姑娘,我...我不是要探听你的私事,主要...主要是...”

孔瑾被他弄得心烦,“到底说不说了。”

赵驰心一狠,一咬牙,语速加快,“我想知道玉娴姑娘住在哪,家中都有何人,方便...方便去提亲。”

听到他的话,孔瑾脑子一懵,身体比脑子反应的快,踢了赵驰小腿一下,恼怒的瞪着他,面红耳赤还有些结巴。

“呆...呆子,你...你,你胡乱说什么!”

赵驰古铜色的脸,此刻红黑红黑的,被孔瑾踢也不躲着,小心的看着孔瑾。

“我...我说的是真的...”

孔瑾更恼了,红着脸,有些恼羞成怒。

“闭嘴吧呆子,你还说!”

还没说完直接跑了。

看着孔瑾落荒而逃的背影,赵驰有些失落,自己是不是吓到她了,脚步不敢往前再迈,只能眼睁睁看着她离开。

丞相府,暗一闪身进入书房,单膝跪下行礼。

“主上,消息已经传到。”

沈渊此刻仍在画画,听到暗一的汇报眸光暗了暗。

“且兰王那边呢?”

暗一顿了顿,继续答着。

“主上,派去的人皆失踪了。”

“怕不是失踪......”,想起那晚天欢楼见到的场景,沈渊知晓自己的那批人被毁尸灭迹的可能**不离十。

“继续盯着那些人。”,沈渊开始给画上色,画上之人,正是穿着龙袍君临天下的祁宁安。

暗一低头应着,“是,主上。”,随后闪身离开。

沈渊一笔一画的将祁宁安的体态样貌完美复刻出来,落下最后一笔,威严庄重又暗含一丝温柔的女帝跃然纸上。

“祁宁安,你赢了...”

沈渊伸出手想要轻抚画上之人的面庞,终是克制住,毕竟,颜料未干...

他与她,也恩怨未泯,旧恨未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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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为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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