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上。”,暗一单膝跪在沈渊身旁,抱拳行礼。
“说。”,沈渊立于书桌旁,提笔画着画,并未抬头。
“属下们沿着黔州一带,又到岭南,按照主上指示找那些偏远的地区,尤其是山上的庙,一共查出符合条件的有二十五所寺庙。”,暗一汇报着。
“继续。”,沈渊手上动作不停,画上一女子背影跃然纸上。
“正如主上所料,这些庙来往人流不算多,但都香火不断。寺庙院内装潢干净,面积空旷。后院都有年纪大小不一的孩子,基本都是孤儿,且每所寺庙内都有几间学堂,几个夫子。”
暗一当时看到那些场景也恍惚了很久,这世上,竟有这种地方吗……
喉结动了动,沈渊画完最后一笔,将笔放在一旁,眸光复杂的盯着画上之人,一女子在雪天背着一孩童狂奔,这是他仅有的记忆。
“暗一,你认为,设立这些学堂之人,会是怎样的人?”,沈渊望着画,心中只觉得可笑又悲哀。
“主上...”,暗一犹豫着,当日刚从黔州分开,主上飞鸽传书命他们彻查时,他是有疑惑但他只是暗卫,主上的命令他们只用服从便好。
“实话实说,不会治你的罪。”,语气恢复冷漠,沈渊收回视线。
“是,属下认为...属下认为能这样做的应当是个大善人吧。”,暗一犹豫着开口。
“善人...”,沈渊自嘲的笑出声。她杀至亲,救百姓,她杀百官,设学堂。祁宁安,你究竟是无情还是有情?
暗一听出沈渊情绪的不对劲,多余的话也不敢讲了。
“下去吧,有新的任务给你,去办吧。”,沈渊有些疲惫地摆了摆手。
“是,主上。”,暗一闪身离开,回想起这些时日调查的那些寺庙,心里说不出的滋味,若是他小时候也能遇到这些地方,如今是不是就不必过这些提心吊胆的日子了。
凡尘面色凝重地进来,“主上,且兰王有消息了。”
收敛好情绪,沈渊将画收好。
“他去哪了?”
“昨夜暴乱后,天欢楼里外我们的人都已经查过,没有留下任何痕迹。但在宣武门东街,派去的人发现了被腐蚀一半的尸体,那些人衣服上均有这个图案。”,凡尘将手中的布条递给沈渊。
沈渊接过那块带有竹子的布,这图案...
“应是女帝的人,这批人和铜瓦厢的那批人都带有这个标识。”,凡尘将猜测说出。
沈渊将布条收好,思索着目前的情况。
“城门已经关闭,被严格把守,且兰王想出逃怕是不易,之前让查的和苗疆有接触的朝臣呢,可有动静?”
凡尘沉声应着,“这正是属下想汇报的,名单上的那些人没有一个有动作的,好像只是买了些苗疆物件。”
“她派了赵家去查且兰王...”,赵家,父亲生前经常提到的赵老太公,他这些年都没查到什么有用的东西。而且,赵文元那家伙,他莫名的对他不爽,看似随和在朝堂默不作声,可一个人的眼神是藏不住的,他不是表面那般温良的人。
祁宁安近来三番五次的用赵家,是要做什么……
听到沈渊的话,凡尘将京城的情况一并汇报着,“赵驰目前正带队家家户户搜查,那女太医则是在宣武门下救治伤患。”
“那女太医什么来历?”,想到且兰王口口声声的王后,沈渊脑海中浮现出祁宁安的脸,你身边还有多少藏起来的人?
“目前查到的不多,但那女太医的医术极其高明,颇有当年药王谷的风范。”
“药王谷...,继续查,再盯着赵家。”,沈渊隐约意识到事情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是,主上,还有一事”,凡尘心里盘算着开口,“昨夜一事,那女帝怕是要损伤一些元气,京城大多百姓民心不安,若是此时再散播一些信息,应是好时机。”
“不必。”,沈渊微微蹙眉,冷声开口,“只需要按我说的去做。”
“是,属下这就去安排。”,凡尘转身,表情有一瞬扭曲。近日来沈渊对那女帝的态度就很奇怪,包括今日朝堂的事情凡尘也知道,他不懂主上到底要做什么,可他的感觉不会出错,主上就是在维护那女帝。他刚刚不过是简单试探,主上,你不该是这样的。
“陛下,空了大师来了。”,马公公引着空了大师进入紫宸殿。
“阿弥陀佛,陛下。”,空了微微行礼。
“大师免礼,请坐。”,祁宁安落座,朝马公公摆手,马公公斟完茶后退下。
“陛下,青山寺已经做好准备。”,空了一双眼睛苍老而悲悯,祁宁安将茶杯递给空了,眼下泛着青,显然是一直没休息。
“劳烦大师跑一趟,为那些无辜受难的百姓超度祈福,他们的死…朕责无旁贷。”
祁宁安面上闪过一丝痛苦,又有无辜的百姓惨死,是她没有做好准备,若是她能考虑的再全面些,是不是结果就不会是这样,是不是他们就不用死?
空了双手接过,望着祁宁安,“这是老衲该做的,陛下,听老衲一句劝,莫要太过于执着了。”
祁宁安指尖微顿,望着空了,声音掺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这条路,朕必须走完,权力是血骨堆出来的,这个位置,已经承载了太多太多。”
“阿弥陀佛,世间之事,罪是杀不完的,陛下也莫要过于苛责自己。”
“历朝历代,朝廷兴衰影响最直接的便是百姓,太多无辜百姓被裹挟在历史洪流。朕既已做了皇帝,就有责任,有义务维护好子民。此次事件,是朕决策失误,害了那些百姓。棋盘已经开始,停不下来了,朕托大师之事,望大师做好万全准备。”
祁宁安握紧茶杯,茶水轻轻摇晃,倒映着她逐渐坚定的目光。
空了知道她已经做了决定,不再多说什么,双手合十。
“阿弥陀佛。”
语毕后起身离开,望着空了离开的背影,祁宁安沉重的心多了一分,快了...
“主人。”,墨幽面色凝重地跪在祁宁安面前。
“说。”
“那樵夫像是蒸发一般,毫无线索。且昨夜我们派出去追查偷袭的人,都没了...”
“按照规矩,厚葬吧。”
“主人,还有一事,牺牲的那些人,尸首...尸首被溶解了一部分...死状极惨。”,墨幽握紧拳头,鬼阁的人出任务从来没有这样全军覆没且尸首不全的情况。
“让人带他们回来,送到温暖那里,记住,此事不要让玉娴知道。”
“是。”
墨幽闪身离开,情报处的暗卫从暗处出来,行礼。
“主人,天欢楼已彻查,发现了这个。”,暗卫将一幅画递给祁宁安。
祁宁安展开画,眸光动了动,画中之人正是温暖。
“城内探查情况如何了?”,祁宁安默不作声将画收好。
“赵驰在挨家挨户搜查,其他人还未有异动。”
“京郊处各个出路派人守着,绝不能让他跑了!”
“是。”
与此同时,孔瑾则是一袭黑衣裹好面巾,在城内探查,她也想帮师姐做点什么。
翻墙进入一家无人的别院,孔瑾警惕着周围,这别院不大不小,装潢却也富贵,为何一个人都没有?
小心地推开一间屋子的门,孔瑾仔细检查着,被床榻旁的一滴血吸引视线,正想仔细检查,被门口的动静惊到。
“此处是赵府别院,将军要查吗?”,一士兵有些为难地看着赵驰。
“查,此处是祖父送我的一处宅子,平日没有人住,大家也进去查查。”,赵驰下令让人进去搜查。
“是。”,几个士兵进入宅院开始搜查。
孔瑾听到熟悉的声音,有些懊恼,怎么哪都是他,四处看了看从后窗翻窗而出。
赵驰耳朵动了动,敏锐地看向东侧那间屋子。
“谁!”
施展轻功迅速过去,孔瑾咬了咬牙一个飞镖射过去,赵驰闪身躲过,回头看向那枚飞镖愣了一瞬。
“将军!在那边!”
孔瑾翻墙离开,几个士兵指着那处,赵驰拔下飞镖应声。
“你们继续查,我去追。”
话音未落施展轻功追了过去,孔瑾见他来追自己更烦躁了,加快脚步。
“姑娘!”,赵驰有些着急地喊着她。
两人来到无人的巷子里,孔瑾扯下面巾回头瞪着他。
“你敢不敢再大声点!”
赵驰反应过来,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瞅着孔瑾生气灵动的眼眸耳朵又热了。
“抱歉,姑娘,只是没想到...没想到你会在我的宅子里。”
“你的宅子?”,孔瑾眯了眯眼瞅着赵驰。
“是我的,姑娘怎么在那里?”,赵驰被看得有些不自在,肤色比较深倒也看不出他脸红,幸好。
“你受伤了?”,孔瑾别扭着问了一句,昨夜那么紧急,他不会受伤了吧。
“没有,姑娘为何这么问?”,心里一暖,赵驰感觉心里飘飘然地,像是泡在了温泉水里。
“那你那屋子怎么有血迹?”,孔瑾皱着眉问他。
赵驰反应过来,“血?”
“对,就是血,虽然很小一滴,但我敢保证就是血。”,孔瑾想起那滴血,两人异口同声。
“该不会昨夜有人在这间屋子吧!”
两人相对而视,点了点头,齐齐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