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间船荡起的水浪声微微传入耳中,晕船带来的反应令许嗔睡得并不踏实。
虚汗从脖间滑至衣内,他扶额起身走到茶几旁抿了口茶缓了缓。
与此同时一把利刃从门缝插入,往上一用力便撬开了门。
随着东西掉落下来的动静许嗔侧目望去,只见一身劲装手提刀刃的男人正死死地盯着他。
男人身材魁梧高大,许是没有想到人还醒着微微迟钝了一瞬很快又警惕起来。
许嗔与男人面对面对视了一会儿,他暗自摸上袖袋本还有一丝希望的,可没想到针早就用完了。
他面上冷静心中却早已惊涛骇浪。
刺客提刀疾步向许嗔冲来,似乎觉得对上他这样一个文弱书生无足多时。
许嗔闪身躲过一刀打翻了案桌上的香炉,他顾不得烫了直接抓起一把香粉撒向那人。
安眠香本是对许嗔这几日的不适所点的,没想到今日竟能有如此作用。
刺客抬手挡住扑面而来的香粉,再抬眼时许嗔不知何时掏出了一把匕首。
他记得少时有人曾握住他的手教他如何握剑如何使剑。
“盯着正前方,莫怕。”
“然后该……如何?”
“你若露弱,对方必定胜筹紧握。”
少年人的声音混入了水浪声一道传入许嗔的耳中。
不能露怯……
他慢慢将利锋对向刺客,那刺客偏记得好笑似的咧起了嘴大笑起来。
笑完后又抬起刀向许嗔砍了过来,许嗔横刃挡下,可终是不敌刺客的力道向后倒去。
借着倒下去的时候将刀锋一转划破了刺客握刀的手,再一用力挑断了那人的手筋,刀随着血掉落就差一点要了许嗔的命,好险只是在颈侧留下了一道不深不浅的血痕。
那刺客没了利器便用另一只手掐上了许嗔的脖颈,许嗔想去够匕首,可惜那匕首早就被刺客借着动作堆到了一边。
“人在绝望之际往往会生出股劲来反抗。”
反抗。
许嗔掰不开刺客的手,便抬脚狠狠地踹到那人的腹中。
他也不知道自己哪使出来的劲竟将刺客反败一回,脖子被松开的那一刻他顾不得什么了拿到匕首就捅向刺客。
“不要放过任何反抗的机会,每一击都必中要害方可有翻盘之局。”
一刀、两刀……
第一刀许嗔刺向男人的心口出,第二刀刺在了喉心。
直至刺客彻底没了反应他才敢停下来,许嗔扶着桌案踉跄地起身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他不是没有杀过人,但从未有如现在这般有实感,之前的他略施小计罢了,但这次不一样。
还没等他缓过来屋外传来打斗声。
血溅到门上,许嗔拿起匕首向外走去。
一开门正与提着剑的宁予碰上。
宁予脸上沾了道血从脸侧留下,看到许嗔脖间的伤时一顿道:“有人入了你的屋子?”
“发生了何事?”
“有一批刺客突然潜入了客舱,目前已经解决掉了。”
许嗔环视了一圈道:“你觉得他们只会潜入客舱吗?”
“护驾。”
两人几乎脱口而出。
……
乾清阁内,元桑抱着乔筝的胳膊颤声问道:“他们是来杀我的吗?”
“准确的来说是来刺杀陛下的。”乔筝温声解释,不过说出来的话倒是把元桑吓得不轻。
“父、父皇……”元桑急了,扯着乔筝的袖子道:“那我父皇怎么办?!”
乔筝叹了口气给一旁的谢修递了个眼神,无法谢修只好耐心劝道:“殿下只要唱好这出戏就没人知道陛下在哪。”
元桑是怕夫子的,自然对谢修的话也听的进去,他逐渐平复心情又道:“军师大人他们呢?”
这话谢修答不上来,因为他今夜并没有回客舱而是被元桑拉着留下说话。
乾清阁的大门被缓缓推开,宁予带着楚怀军进入,身后还跟着许嗔。
许嗔的衣衫被血染得红艳,他心平静和地掏出一方帕子捂住脖间的伤。
“请殿下回内阁。”
元桑虽然受了惊但也只好拉着谢修退回阁内,走前还不忘小声道:“宁军师可不可以派一二人来……我不想死……”
这哪有主子问能不能护一下自己的命的?
宁予烦躁地揉了揉自己的眉心道:“殿下放心,臣等会护住您的。”
元桑知他性子古怪不敢招惹他便乖乖地回了内阁留下一众人在外阁谈论今夜的变故。
“可认得是哪方人手?”宁予擦拭着自己的剑不紧不慢道:“可有活口?”
阁中众人虽早有预料,但真到了这个时候难免还是会觉得麻烦。
“这些刺客都是死士,还未问话便服了齿间的毒,自了尽。”乔筝在一具死尸旁蹲下身察看道:“不过在死士耳后点朱砂却是咱们那位废太子的作风了。”
点朱砂这的确是元钧的手法,不过这点外人并不知晓,这还是乔筝在元钧一次又一次的派人来找元婳麻烦的时候无意间发现的。
这些刺客像冲着所有人来的,乔筝原以为元钧这样没出息的人只是贪贪财,竟完全没想他还会将锋芒刺向自己的父皇,好在今日在这乾清阁的并不是元贞而是元桑。
不然像老皇帝如今的状态定会气得昏过去。
刚想完内阁突然传来呼声。
谢修从内阁快步走出道:“殿下吓昏过去了。”
听到这个消息乔筝脸上的神情几乎绷不住了,众人愁眉莫展间许嗔缓缓开口道:“竟然东宫里的那位如此不安分,倒不如一了百了了。”
这话都是更令人倒吸一口气,唯有宁予颇为满意的打量了许嗔一眼道:“我觉得可行。”
二人一拍即合就差直接写一封暗信送回汴京了,他们何尝不是觉得元钧这人当真麻烦,可还未想过让那人离开去死,谁知这楚怀侯的挚交与心尖人先动了这个念头去了。
元钧虽不安分但好歹也是皇族之人,哪怕犯了天大的过错也会留口气活命,加之当今陛下慈爱膝下皇儿,这赐死一事定不会发生的。
许嗔抬眸看向乔筝道:“可有刺客看到阁内的状况?”
“并无,就算有也尽数伏诛了。”
“那便可,眼下更重要的是为楚怀侯那边打好掩护。”
渡了前头一段江就到临淮了,也不知道沈澈那边的情况如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