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寝宫中，元贞掀开沉甸甸的眼皮看向沈澈，眼神复杂无比。
在知道沈澈喜欢男人的时候他第一反应竟然是庆幸，毕竟沈家名门世家虽忠于大殇却也让皇帝忌惮不已。
“朕瞧着你气色好多了，咳咳——”元贞身子越发的差了，自从还朝以来力不从心所有事物都交给了元洵，就连三年一次的春闱都是元洵这个儿子一手监督。
“陛下龙体莫要太过忧心。”沈澈苦笑不得，“臣已是废人了，日后不能提枪上阵杀敌了。”
“朕什么情况最清楚不过了，你同那些太医朝臣们一样，就知道这样说些子虚乌有的。”
“臣惶恐，不敢欺君。”
老皇帝神色复杂，他觉得这个看着长大的孩子和元洵一样远离他了。
这些年来有意无意的打压沈氏是真的，元洵对先皇后的思念也是真的。
他拿出了两道圣旨分别给了沈澈与元洵，下一秒元洵脸色骤变，手指攥紧的领了命。
元贞老了不希望子嗣互相残杀，竟写下圣旨保下了元钧，就是预料到元洵以后肯定会对这个废太子做些什么。
而沈澈拿到的则是一道赐婚圣旨，另一个的名字没有写下，元贞没有去看元洵的脸色而是扶额叹息。
“既朝日后想要成婚了便将圣旨交由下一任皇帝，另一人之名由新帝写下。”沈澈惊骇，这和空白圣旨有什么不同！
“你皇兄虽无才无德却心善。”
这话十分的可笑，善吗？若是纯善之人便不会贪污勾结，害得国库不稳劳民伤财！
“儿臣，遵旨。”
元洵这些日子以来表现出的能力与手段是他这个父皇从未见过的，这个儿子太像他的皇后了；还有薛虞歌，他的爱妃一直都在忌惮他，为她的姐姐不甘心，就连病重的日子里也不见她来看过自己。
外头宫人来报皇后来了。
沈澈识趣离开，出了寝殿，皇后与他擦身而过。
姜耘孝看上去依然春风得意，丝毫没有因为父亲被自己儿子拖下水而感到急切，女人拿着食盒对沈澈勾唇一笑。
“楚怀侯入宫可是病好了?”姜耘孝看着沈澈冷淡疏离的面容，“我们姜家的女儿倾慕侯爷英姿许久，不知侯爷可否有心意之人，哪怕有我们姜家的女儿想必也不会差到哪里去的……”
沈澈拱手作揖，请过安后转身离去显然不想多听。
姜耘孝的拉拢太明显了，废太子元钧不得圣心，皇帝病重常召皇儿们入宫才得以离东宫看上一眼皇帝。
这在姜氏看来就是机会了，只要动点手脚不足为据。
姜耘孝觉得沈澈不识好歹，她冷哼着走入寝殿内发现还有皇子在，好不容易打发了无关紧要的人已是几个时辰之后了。
继后端着药喂给元贞，人已是越老越糊涂了，对姜耘孝多出了几分欣慰，心中却又想着如果先皇后还在或许陪在身边的就是薛韶枝了。
“朕乏了。”思及此皇帝摆摆手示意继后可以退下了，只见继后端端正正的坐在那丝毫没有挪动的意思。
“陛下老了，下一任皇帝不知陛下——”
元贞才生出来的几分欣慰全部消失殆尽，一巴掌有气无力的打在姜氏的脸上。
“后宫不得干政！”
帝王垂垂老矣不复往日威严，光是这一巴掌这一句话就已经抽干了所以力气。
这些天来姜耘孝翻遍了崇德殿都找不到传位诏书，她等不急了，姜耘孝有预感，定是先皇后那个贱人留下的儿子。
当初先皇后的死可跟她脱不了关系，要是真让元洵坐上了那个位置难恐真相暴露。
姜耘孝拿出一份诏书微笑着握过元贞的手，声音轻柔。
“没关系的陛下，臣妾已将诏书拟好了，只要陛下将玉玺拿出来，我们的儿子就是皇帝了。”姜耘俯身拂过皇帝鬓边的花白，起身拿过被子盖住元贞的脸，“不或许不用玉玺，臣妾已命人刻了一模一样的出来，您不必费心。”
“陛下，安心去了吧！”
老皇帝惊恐的瞪着继后，浑身上下都无力，显然是被下了药。
“放肆！来人——来……人……”
姜耘孝死死捂着元贞的口鼻，皇帝的腿蹬着龙床，整个皇帝寝宫早已被姜家调了一批守卫，一想到很快就能让自己的儿子上位姜耘孝笑得合不拢嘴。
门忽的被踹开，元洵一把掀开捂着皇帝的继后，剑直直的指着姜耘孝。
“我就说为何守皇卫被动了手脚，我这个指挥使不知，原是你们姜氏一家独大啊！”秦因思抱着剑走进寝宫，“臣领罪，竟让奸诈小人给钻了空子。”
秦因思是真的急了，好不容易让秦家东山再起有了机会，差点就让这深宫妇人给毁了，若是元贞当真出了事，他这个守皇卫指挥使第一个砍脑袋。
元贞一生从未如此狼狈，他颤着手指着姜耘孝，抄起那道伪造的圣旨用尽全身力气砸向姜耘孝。
“你的儿子永远不可能！永远！传令下去 ，大皇子元钧关押皇陵，一辈子不得出！好好的向列祖列宗悔过！”
姜耘孝被架了出去，元洵握剑的手青筋暴起，他红着眼看向他的父皇。
“父皇，元钧其罪当诛！”
“够了，那是他母后做的。”
这些天元钧也是来过皇帝寝宫的，元洵不信他的好皇兄没有动过手脚，而父皇却想算了。
剑脱手落在地上，元洵合上眼一滴泪淌了下来。
“父皇给儿臣保元钧的圣旨是怕我们兄弟反目成仇，父皇哪怕差点被继后害死都要护着他！”元洵不可置信，看着皇帝的眼神愈发的陌生，“母后若是还在还在世……”
元贞看着他与皇后的儿子，心如绞痛。
生在帝王家本就不是寻常人家，元贞还是坚持。
“放过你皇兄吧，此事与他无关。”元贞当真是老糊涂了，什么父慈子孝兄友弟恭，在元洵眼里都是狗屁！
“封锁消息，就说姜氏德行有失，秘密赐死，至于元钧……让他去守皇陵。”
原来……刺杀皇帝这种诛九族的大罪也是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
季秋风声鹤唳，一旨传位诏书传遍山河。
皇二子元洵成了新皇，而废太子元钧被送入皇陵生生世世守在了那里。
元洵继位后不出一月，太上皇病逝。
继后姜氏德行有失被秘密处死，不得与帝王合葬，姜家受此牵连被剥夺右相一职。
……
年轻的帝王背着手站在望楼上一如从前，正好能看到溪川书院的光景。
“陛下想对元钧下手如今恐怕是难上加难了。”因着宁予记忆恢复得差不多了，沈澈留在了汴京城，而宁予回了边疆接替了主帐。
沈澈近日很是苦恼，因为许嗔又躲着他了，不是生意繁忙就是怕扰他养病，元洵继位已有两月余。
先帝病逝后沈澈也沉寂多日，要不是元洵把他叫了出来他都不打算出门，只想安安心心的呆在他的楚怀侯府养伤。
看出了元洵的心思，沈澈喝了口热茶。
“陛下如今刚登基，若是元钧一死难免会被扣上一个不顾手足之情，他虽是废太子却势力还在，若陛下想要下死手恐怕要多加对策。”
这些元洵自然明白，他摇了摇头就是因为元钧的势力还在，所以他想要斩草除根。
如今他根基不稳，很多事不能放手去做，难保不会让人给抓住了把柄，所有人都在虎视眈眈，还有那些国丧未过就急着让他立后纳妃的人。
“许老板近日毒发应当是又重了所以才不见你的。”元洵回头看到的却是一副疑惑样的沈澈挑眉 ，“你不会不知道吧？都回来那么久了。”
沈澈脸色阴沉，蹭的直起身来道：“什么毒发？我怎不知？”
见他真的不知道元洵只好徐徐道来。
“朱红，早在你还在边疆之时便有了。”元洵鼻尖闻到股药味，微微偏过头去瞥了一眼隔壁屏风，看到一个病秧子似的少年趴在栏杆出眺望远方，元洵总觉得自从南巡结束身边的药罐子总是越来越多了，偶尔走在大街上都能碰到许嗔身边的小厮跑上街抓药。
“不过听闻解药他已经研制了差不多了——”
“臣还要处理家室务事，先行告退。”说着沈澈就转身急匆匆的跑下了楼。
元洵颇为可惜的收回眼，身边的管事公公走上去惴惴不安的模样与他低声禀报了什么，他嘴角的笑意收敛抬步摆驾回宫了。
永明帝写的仓促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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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新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