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 2 章

日头升起,温暖的阳光透过窗户撒了进来,一室奢靡与厚重的气息里,柳烨南深深陷在床榻之上,眉尖微蹙,面庞煞白,似是极为痛苦难耐。

床边凌乱地扔着些衣衫,门外的婆子丫鬟得令进来收拾屋子,一进来便看到满室凌乱,屋中飘荡着的暧昧气息任谁也知晓发生了何事,但他们在司令府做事自然见怪不怪,只低着头默默收拾着屋子。

可这收拾了半天,床榻也没个动静,丫鬟试探性地叫了一声柳烨南,发现他毫无动静。这才大着胆子上前,摸了摸他的额头,发现触手滚烫,丫鬟立马惊叫一声,着急忙慌地出门去请大夫。

顾军晔回来的时候立刻有人来报这件事,他听完只冷冷一笑,不甚在意道:“真是身娇肉贵得很啊,给他灌上几副汤药,锁在房里,不许派人伺候,是死是活看他的造化。”说完头也不回地大踏步离开了。

副官温良一时怔愣,随后低头称是,司令鲜少有这么不近人情的时候,那西厢房里的人究竟是何来路?能惹得司令如此冷硬?

柳烨南醒来的时候四肢百骸都叫嚣着传来苦痛,尤其某个难以言喻的地方,更是撕裂般的痛。头尚且昏沉,他缓慢地支起身子,凝望着屋子。

等回想起晕过去之前自己经历的噩梦柳烨南更是觉得心脏无比地钝痛,一抽一抽地疼,铺天盖地的残忍回忆让他很想自我了断,但是尚存的理智又告诉他必须得忍着,然后,活下去。

此时天已经全黑了,屋子里可见度很低,四周静悄悄的,恍惚让柳烨南忘了身处何方。这时门被粗暴地打开了,门外的人扔进来两碗什么东西,连句话也没扔下,就径自合上了门。

柳烨南喉咙干涸的不行,只能艰难地爬起来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也不管生冷与否,咕咚咕咚地仰头灌了两大口这才觉得活了过来。

他幽暗的目光看向被扔在地上的东西,那是两碗热气腾腾的饭菜。整整一天滴米未进的柳烨南只好爬过去端起饭菜机械地往嘴里塞,他必须吃饭,他还不能死,还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他去做。

好不容易将饭咽了下去,拼命压制着冲上喉头的阵阵呕吐感,柳烨南坐在地上缓了好一会,才爬起来打开屋门,霎时间,漆黑的两支洞口对准了他。

柳烨南面色平静:“你们司令呢?我要见他!”

两个看守的卫兵面面相觑,其中一个只得道:“司令吩咐要看住你,不许任何人与你接触。”

柳烨南微微一笑,笑容美得人心神一晃:“司令只说不让人与我接触,可没说不准我找他吧?劳烦二位小哥通禀一声,就说我有要事相告。”

两个愣头青卫兵也被这笑看得呆了一瞬,而后反应过来,其中一个犹豫片刻:“那你回屋等着,我去报告司令。”

柳烨南微微点头,有礼道:“有劳小哥了。”

等到那个卫兵走远了,柳烨南才收回视线,直视着剩下那位卫兵,卫兵被他看得身上一紧,而后眼神逐渐迷离。如果有人在这,一定会发现柳烨南的眼里闪烁着紫色的妖异光芒,好像一个漩涡一般将人牢牢吸住,十分有魔力。他带着诱惑的低沉嗓音响起:“乖孩子,按我说的做……”

顾军晔到的时候一切已经恢复了正常,屋门被关了起来,门口的卫兵敬职敬责地守在门边,见到司令来了敬礼道:“司令!”

顾军晔应了一声,而后推开屋门走了进去,柳烨南居然差人来禀告他有要事相告,虽然他秉持着怀疑的态度,但是身体还是诚实地来到了这,他倒想看看柳烨南到底耍的什么把戏!

柳烨南正坐在桌子边上,见到他来居然眉眼都带了点笑意:“司令来了,坐吧。”

话语中的熟稔不免让顾军晔皱起了眉头,他并不移动步伐,而是居高临下地看着柳烨南,语气生冷:“你到底在玩什么把戏?”

“这没热茶了,只能委屈司令喝口冷茶了。”柳烨南依旧态度平和,抬手替顾军晔斟了一杯茶。

顾军晔上前一步扣住他的手腕,杯子应声碎在地上,柳烨南抬头不闪不避地迎视着顾军晔探究的目光,只见他话语中都冒着冰碴子:“听着,我不管你在玩什么把戏,在我这通通没用,只要你还活着一日,就得在我手上痛苦一日,想死都没那么容易,你只配这世间最下贱的活法!”

柳烨南听了这番话也并没有很气恼,只是平静地问道:“我能问问,司令这么恨我的原因吗?”

“你——”顾军晔瞪着眼睛,忽而想到了什么,松开了柳烨南的手,冷笑一声道:“有些话就不用我一再重复了吧,柳大军长,我为什么恨你,你心里不是比谁都清楚吗?”

柳烨南转了转被抓红了的手腕,闻言摇了摇头:“司令,我说过,我不是什么你口中的柳大军长,我只是莫春堂里一个小倌,你为什么就如此认定我是什么军长呢?是因为这副相貌吗?”

顾军晔冷笑一声:“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那日在莫春堂,我初次见你便觉得熟悉,这么一张相像的脸,这世间恐怕没有那么多巧合吧?于是买下你的初夜后,我便亲自查验。我大哥说过,大名鼎鼎的柳军长背上有一处枪眼,是为了救他而留下的,可是你的背上光洁无比,我也就打消了这个荒谬的念头。”

“……只是心里仍然觉得不对,于是便日日前来莫春堂看着你,找你问些话,直到那天,你终于露出了破绽——”顾军晔咧着牙,露出了恶劣危险的笑意。

“是吗?什么破绽?”柳烨南依旧镇定无比,只是心里暗暗算着时辰。

“四月十六,那日我来找你,正逢前几日城外山匪劫舍,我带了一个排端了他们的老窝,跑了几个土匪头子。领头的怀恨在心,打听到我常在莫春堂便打算带人刺杀我。”

“其实这帮土匪一进城我就知道了,但是他们很狡猾,要想抓住他们的话只能请君入瓮,于是我将计就计,看着他装作端茶的小厮来给屋里送茶。”顾军晔说完,观察着柳烨南的表情,见他毫不改色才勾了勾唇继续道:

“我装作毫无防备的样子,那土匪头子果然上当了,在他拔枪瞄准我的一瞬间——这个时候,你做了一个举动,那就是下意识地去摸枪,不过这个动作只出现了一瞬间你就放下了手。但一个人下意识的举动是最真实的,试问你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倌又怎么会提前觉察到杀气然后去摸枪呢?”

见柳烨南依旧苍白着唇不发一言,顾军晔信步走到一旁坐了下来,摘下了帽子放在一旁:“事后你虽然反应了过来有所掩盖,但是依然逃不过我的眼睛,在我当场崩了那个土匪的时候,你甚至连一丝惊恐都没有,仿佛见惯了死人似的——”

柳烨南听完这些终于轻笑了一声,眼里毫不畏惧:“就凭这些子虚乌有的猜测司令便断定了我是那个什么军长?未免太过武断了吧。”

“当然不止这些!”顾军晔起身,从怀里拿出了一个物件,放在了桌子上。

被顾军晔放在桌子上的,是一支磨损过头的钢笔,只是柳烨南在看到它的一刹那瞳孔紧缩了一下。

顾军晔没有错过他的每一丝表情,而是冷幽开口:“如果说之前还只是猜测的话,那么这件东西可以说是让我确定了你的身份。”

“这支钢笔,是我送给大哥的,后来他又把这支笔送给了他最尊敬的小军长——柳烨南!”

“如果你不是柳烨南的话,为什么柜子里会有这支钢笔呢?”

柳烨南闭了闭眼,再睁开眼时已经恢复了清明,他偏头看向顾军晔:“照司令所说,那位军长该是身经百战之人,可你看我一介文弱戏子,手上更是连老茧都没有半个,怎么可能是什么军长呢?”

“至于那支笔,是我在一位客人手里见到的,他落在了莫春堂,这不是我的物件。”

顾军晔闻言眯了眯眼,没错,这确实是最大的疑点,一个久经沙场的人是不可能有着这样一副孱弱白皙的身子的,所以他今天只是想诈一诈这柳二,没想到他并没有被恐吓到,而是抓住了这最致命的一点与他斡旋。

倒叫他不免怀疑起了自己的判断。

这个人真的会是那个无所不能的战神柳烨南吗?

柳烨南估摸着时间也差不多了,站起身来抚了抚身上的灰,微微一笑道:“司令今晚要住在这吗?”

还不等顾军晔说话,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大喊:“着火了——快来人啊——着火了!”

顾军晔猛地抬头站起身,站在一旁的柳烨南嘴角依然噙着淡淡的笑,十分碍眼。

门外已是一片混乱,有卫兵在门外着急地禀报:“报告司令,粮仓走水了,火势十分庞大,底下人正在加紧灭火。”

“好端端的怎么会走水?”

“报告司令,据卫兵发现有可疑人员曾在粮仓附近走动。”

“去看看!”

“是!”

顾军晔大踏步走出房门,只是刚走了几步猛地一回头,柳二站在门口,逆着光看不清脸上的表情。

顾军晔盯了他几秒,沉声开口:“给我找人把他看紧了,不许他踏出屋子一步!”说完头也不回地走远了。

望着远去的背影,柳烨南暗暗叹了口气,这时从阴影处闪出一道人影来,正是先前看守他的小兵,不过此时小兵眼中毫无波动,只是低声喃喃:“主人,你吩咐的事我已经办妥了。”

四面八方已经整齐划一地开始传来脚步声,看来看守他的卫兵都快到了,柳烨南叹了一声,夸道:“做得很好,孩子,去吧,做你该做的事去。”

小兵点了点头,再次消失在黑暗里。

柳烨南望着不远处被烧的通红的天空冷冷地眯起了眼,看来,今夜的好戏还没结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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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阀和他的姨太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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