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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晃数日过去。殿试放榜时,金銮门外聚满候榜的贡士与围观百姓。
礼部官员手执黄榜,登上高台后朗声宣道:“殿试已定,今放榜示众。”
侍从刚将金榜黄绢高高张贴于榜架上。众人便瞬时一拥而上,纷纷仰头看榜。
忽有人高呼:“状元!状元是谢扶摇!”
人群一阵哗然,继而纷纷低语:“谢会元竟真拔得头筹!”
“殿试策论听说他挥毫如风,果然名副其实!”
“……”
人群迅速朝榜前拥挤,唯一人立于人群外缘,神色平静,只在目光触及榜首那一刻,眉眼间悄然浮起一丝笑意。
如今,终于算是踏出第一步来。
未及多时,便有内侍快步而来,尖声喝到:“谢扶摇何在?奉圣上之旨,传状元即刻入宫觐见!”
外缘那人微一颔首,应道:“在下便是谢扶摇。”
此话一出,众人纷纷回首,目光落在她身上。
“这位莫非就是那位年少入榜、初试便压一头的会元郎?”
“当真是芝兰玉树的雅人啊……”
四周赞声不断,谢扶摇神色未变,略整衣冠后便随内侍往宫内而去。
金銮门前日光垂耀,她步履从容,越过层层石阶,直入皇城,沿路仪仗肃穆,钟鼓悠扬。
步入太和殿前,便听殿内一声:“宣——殿试状元谢扶摇觐见!”
...
太和殿内。
谢扶摇于殿阶前长揖行礼:“草民谢扶摇,叩见陛下。”
帘后传来皇帝和煦却威严的声音:“谢卿不必多礼,殿试策论朕已细读,言之有物、见识不凡……”
“你可愿为朕效力,为我北齐社稷尽心?”
她目光坚定,缓缓答道:“臣愿以寸笔为刃,靖内除奸,竭力辅国。”
殿中群臣纷纷侧目,她却腰杆笔直,语声铿锵。
皇帝轻笑,“好,好一个‘寸笔为刃’……谢卿,朕记住你了。”
他目光扫过新科进士,最终落在她身上。
“今日殿试既定,朕心甚慰,特赐宴以酬才,众卿皆留,莫负此席。
谢扶摇跪拜道:“谢陛下恩典,臣定不负圣恩。”
众进士随即齐声叩谢,百官高呼万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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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设宴于集英殿,召太子诸王及朝中重臣赴宴。
皇子出席旁人多不解,但圣心难测亦不敢多言,只心道陛下或有意让皇子参政事,遂命其观宴。
此时殿内琴瑟奏乐、丝竹和鸣,乐声婉转。
宴席摆得极尽奢华,锦樽玉盏、珍馐罗列,玉几朱案分列左右。
列席皆是今科新贵,或激动或拘谨,俱神色各异,却皆藏不住面上喜色。
少年登科,春风得意。
皇帝龙颜含笑,命内侍高声诵题:“春台有庆,才子冠时,御赐新科进士诗一首。”
案上笔墨纸砚俱备,皇帝随即亲提御笔。
待书写完后,掌事内侍捧诗高举,朗声道:
“金榜题名沐圣恩,丹心许国报君门。文章须作安邦策,不负集英赐宴尊!”
皇帝复而沉声开口:“朕赐此诗,望诸卿铭记于心...当以社稷为重,以黎民为念,莫负朕望啊。”
“臣等谨遵圣谕!谢陛下隆恩!”
台下,众人齐齐叩拜。
谢扶摇位于殿首坐席,叩首谢恩:“臣叩谢天恩。定当忠悃报国,以文章济世,不忘圣训。”
年逾半百的萧太师亦凛然道:“陛下圣明!臣等定当以丹心许国为志。持身守正,辅佐圣君,共襄盛世!”
皇帝举杯,龙颜大悦。
“诸卿皆若此,何忧社稷?众卿平身,共饮此杯!”
群臣皆起身举杯:“谢主隆恩!”
...
随着宴席渐入高.潮,众人谈笑间推杯换盏,乐音靡靡中舞姬入场,身姿曼妙,舞步轻盈。
众人皆沉醉其间,唯有谢扶摇神色凝重,心知今夜恐难太平。
前世此时,席间突遭刺客,皇帝遇刺,千牛卫与刺客搏杀许久,场面一片混乱。
思及此,她环顾四周,心知再过片刻,此地将不再太平,便起身向皇帝秉明离席。
却不知,在她走后,亦有一人悄然随行。
穿过集英殿后便是一处凉亭,谢扶摇在亭中落坐,望着千鲤池内水影游弋,鱼群穿梭。
方才因四下寂静,她很快便察觉到身后那道脚步声。
天色将暗,在行经柳树下时,她借着暮色遮掩,悄然拂下几枚柳叶攥于掌中。
若是来者不善,便可以此为防身之术。
脚步声渐近,谢扶摇手中和腕间姿势微变。
也就在此时,身后之人忽而开口。
“谢会元……不对,该称一声状元郎了。”
只觉那声音熟悉,她转头看去,果然是那人。
悄然将手中柳叶藏于袖中,她起身行礼,“学生拜见睿王殿下。”
公冶时珞含笑扶住她,“状元郎不必多礼。席间见你神情凝重,忽然离席,本王担忧有变,便随你而来。”
他垂眸看她,见她不语,复浅笑道:“莫不是,又要怪本王多思了?”
她避开眼前递来的手。
微顿,继而对上他的目光,“殿下关心,自是学生荣幸,又怎会怪罪。”
话毕,复又道:“只是一时思绪繁杂,欲寻一处清静地理理心神罢了。”
“谢殿下关怀。”
公冶时珞闻言,略微转身望向千鲤池,笑着开口:“此处景色宜人,状元郎可介意本王作陪?”
她复而应道:“自是不介意,王爷请便。”
他落座于旁侧位置,两人一时无话,只静观那池水澄澈,波光粼粼。
垂柳轻拂池面,泛起层层涟漪。群鲤游曳其间,或红或金,点点斑斓如云霞翻涌。
一片静谧中,集英殿内却忽然惊呼声四起。
公冶时珞循声看去,便见数人自殿中慌乱奔出。
他起身之际,余光瞥见她刹那间的平静神色,似是丝毫未感惊讶,虽很快敛去,但他心下仍不由一沉。
她神色不似作伪,仿佛早有预料......
心中思量间,他匆匆朝人群走去,谢扶摇也旋即起身跟随。
她原是想来此处寻个隐蔽之地躲一躲,但有这人在怕是不成了。
“快跑!救命啊...!”
那逃出几人惊声尖叫间,被他拦截下来,“发生何事了?怎地如此惊慌?”
有一人惊措抬头,见竟是睿王将自己拦下,顿时跑也不是停也不是,只惶恐道:“王爷不好了啊...席上突遭刺客,陛下遇袭,里头已经乱作一团了!”
边说着,边向前奔逃而去。
闻言,公冶时珞神色微变,略一迟疑,随即快步奔向殿内。
谢扶摇原想趁乱脱身,却被他一把扣住手腕,拽得她踉跄几步,挣了几下却挣脱不得,只得随他而去。
“王爷,如今刺客当前,你我赤手空拳岂不是白白送命?”
她低声急问,语气透着不解。
这人想逞英雄便自己去,带上她又是何意?
他却未停步,沉声道:“本王知你会武,不是那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
她一时被此话堵住,没再开口。
很快,两人便一同闯进了集英殿内。
她抬眼,只见视线中殿前惊乱一片,众人四散奔逃,殿中桌椅杯盏散落各处。
一片狼藉中,千牛卫与刺客激战在一团,皇帝被众禁军护卫在高座间。
刀光交错间,千牛卫抽刀应敌,黑衣刺客身法如鬼魅,招招狠辣直取面门,顷刻间几名侍卫便倒地不起。
公冶时珞眉头紧锁,毫不犹豫跃入战圈。
一掌震开来袭刺客后,他自地上拾起一把短刃,反手挡下刺客偷袭。手间挥动,利刃划破那人咽喉,血液四溅,迸射而出。
局势混乱,谢扶摇本不欲涉战,眼见有人向她袭来便也不得不出手。
她身形疾掠,蓄力一脚踹翻前冲刺客,腾空旋身缠住另一人脖颈,脚下猛力一拧,敌人应声倒地。
趁混乱之际,她迅速破围而出,直奔御前。
“请陛下安心,臣定护驾周全!”
皇帝眼眸闪动,哑声开口:“谢卿忠勇,朕记下了。”
他按住扶手,手指颤动却强自镇定道:“封锁殿门,绝不可让刺客逃脱!”
话音未落,殿外已响起急促的号令声,宫内发生如此大事,守卫正火速赶来护驾。
另一边,刺客配合严密,令人找不出破绽。
就在此时,一道哨声突响,黑衣刺客们闻声迅速后撤,趁千牛卫阵型混乱之际强行突围,瞬息跃上屋脊,后掷下一枚烟。
四周浓雾弥漫,待雾气散去时,刺客早已不见踪迹。
谢扶摇拧眉注视着这一切,前世千牛卫亦同样放跑了这群刺客。
因捉拿刺客未遂,皇帝大怒。
后在她初入朝获封翰林修撰时,太子被揭是此事幕后黑手,谋逆遭废、流放寒州。
生母皇后与其母族李氏皆受牵连,三亲内官员尽数革职,皇后更被幽居宫中。
此事一出,朝中行了番大洗牌,新晋官员反得了良机,她亦因此获升为侍读。
彼时初入朝中她不明原委,后由公冶予渊口中得知,太子或是被人陷害。
待后时,太子便被发落,她只闻于人言,其人中庸寡谋,了无深识。旁的便无甚了解了,这事也非她可触及到的。
就是不知...太子被陷害是哪位亲王所为......
她巡视四周,只见太子与皇帝紧紧相随,由千牛卫层层护住,五王贤王与六王康王被护在角落,二人脸色苍白,显然是吓破了胆,一看便知是不中用的。
另外... 倒是八王端王尚有几分胆识,彼时身处战局中,甚是勇猛。
她眼眸微眯,忽在另一处战圈中捕捉到公冶予渊身影。
方时战局混乱,谢扶摇匆匆一瞥间他也正与一刺客缠斗,动作矫健、毫无破绽。
这些皇子,似乎看着每个皆毫无异样。
可她心中却知,这一场突变绝非偶然,所以...借刺客之乱陷太子于不义的那人,究竟是谁呢......
思索间,前来支援的禁军已经到场,皇帝此番似受了惊吓,在太子搀扶下缓缓离席。
皇后随后率人而至,已开始着手主持大局。
谢扶摇下意识四处巡视,望向几位皇子所在之处时,却见睿王正静静立在原地,与她相隔不远,遥遥相望。
四目相对。
视线中,那人眼中凌厉之色骤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温和笑意,他微微抬颌,向她轻点了下头。
血迹从他高挺的鼻梁滑落,在温润眉眼间划出一道猩红轨迹,莫名添了几分诡异之感。
她微一颔首,旋即移开目光,神色如常。
而另一边,公冶时珞望着她转身的背影,眼底笑意悄然褪去,眸色渐沉。
‘他’,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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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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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宴席遇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