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第 10 章

此后,叶宜晚去城外寻宋安乐,救济难民,顺便修行。

而宋微生在青云峰心性大变,不急不迫。

众人见之,称是仙人下世。

转眼便是宋微生在青云峰的第三个年头。

宗门大比如期而至。

青云峰钟鸣九响。

宗门大比正式开始。

演武场上人山人海,各峰弟子齐聚。

不少人都暗中打量着站在掌门身后的那个白衣少年,三年间,关于那个少年的传闻从未断过,早已沸沸扬扬。

每一桩,每一件,都够别人吹一辈子。

可他从未在公开场合出过手。

有人说他不过是运气好,捡了太微剑的便宜。

有人说他不过是个孩子,三年能练出什么名堂。

有人说那些传闻都是青云峰吹出来的,为了捧这个所谓的“天才”。

今日,终于可以亲眼看看了。

戒律堂首徒率先挑战。

他练剑二十三年,重剑已有开山之势。剑出之时,风雷自生,演武场上的石板都被剑气犁出浅浅沟壑。

宋微生执礼甚恭:“请师兄指教。”

重剑破空而来,气势惊人。宋微生却不闪不避,太微剑甚至未曾出鞘,只以剑鞘轻点。

“铛!”

一声清响,那势大力沉的一剑竟被轻描淡写地荡开,重剑上的灵力如泥牛入海,消散无形。

他连退三步,稳住身形,又攻两剑。

三招过后,戒律堂首徒收剑认输:“师弟修为精深,佩服。”

第退下时回头看了宋微生一眼,那眼神不是不甘,是困惑。

他练了二十三年,却看不透一个少年的深浅。

第二场,对手是炼器堂大弟子,一手烈火剑法,曾一剑焚尽整片竹林。

他走到场中,看着宋微生,抱拳道:“宋师弟,请。”

宋微生回了一礼。

那人拔剑,剑身燃起熊熊烈火,一剑刺来!

宋微生没有动。

他只是抬起手,并指如剑,轻轻一划。

那烈火剑法,在他指尖划过的地方,灭了。

那人愣在原地,看着自己手中光秃秃的剑,又看了看宋微生的手指,嘴唇动了动,半天才挤出一句:“我……我输了?”

宋微生点了点头。

全场寂静。

第三场,对手是丹堂首席。

他以丹火化剑,剑势如炼丹,越打越强,曾与同门切磋,打到第三百招时,对手弃剑认输。

他走到场中,笑道:“宋师弟,我这丹火剑法,可不是那么好灭的。”

宋微生没有说话。

那人出剑。

丹火升腾,剑气如炉,将宋微生笼罩其中。

火焰吞吐,剑气纵横,每一息都比前一息更强。

宋微生还是没有动。

他只是站在那里,任由那丹火剑气烧了整整一炷香。

一炷香后,那人收了剑,气喘吁吁,额头见汗。

而宋微生站在原地,衣角未乱,甚至袖口的青云暗纹都未曾焦黑半分。

“打完了?”宋微生问。

丹堂首席看着宋微生,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有疲惫,也有释然。

他没说话,转身走了。

接下来的对手是符箓阁大师姐,一手符剑,可引天地之力。

她看着宋微生,笑道:“师弟,我可不会手下留情。”

宋微生点头:“师姐请。”

她出剑。

符箓漫天,剑气如雨,每一剑都带着雷霆之力。

宋微生终于动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

那些符剑,在距离他身前三尺的地方,全部定住。

宋微生又走了一步。

那些符剑,开始自燃。

符纸化成灰,剑气化成烟,灰烬飘落时,像一场黑雪。

她站在原地,看着自己辛辛苦苦画了三个月的符箓,就这样没了。

漫天灰烬落在她肩头,她一动不动。

“你……”她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宋微生看着她,认真道:“师姐的符画得很好。”

她愣住。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很轻,像自嘲,又像认命。

“谢谢。”她说,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她抬起手,似乎在擦眼睛。没人看清。

此后数场,无论对手施展何种绝学,宋微生皆一招制胜。太微始终未出鞘,却已令全场心惊。

高台上,诸位长老交换着眼神,谁也没说话。

决赛。

对手是上届大比魁首,凌霄峰大师兄,半步半仙。

他在凌霄峰修行三十年,剑下败过无数同辈。

他走到场中,看着宋微生,沉默了片刻,才开口:“我用了三十年,才走到今天这一步。你用了三年,就站在我对面了。”

他顿了顿,拔剑。

“来吧,”他说,“让我看看,你到底有多强。”

一剑出,天地变色。剑气如虹,直冲云霄。

这是凌霄峰镇峰剑法,凌霄九式,第八式。

他曾用这一剑,败尽同辈。

宋微生终于拔剑。

太微出鞘的刹那,满场剑器尽数低鸣。

那些佩剑在弟子们腰间震颤,发出嗡嗡的响声,仿佛在朝拜。

宋微生轻挥一剑。

那剑气如虹,在半空中碎成点点流光,消散于无形。

凌霄峰大师兄愣在那里。

他看着自己手中的剑,又看着宋微生,嘴唇动了动,半天说不出话。

“我……输了?”

宋微生点头。

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台下开始有人窃窃私语。

“好。”他说,“好得很。”

他转身,走了。走到场边时,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只说了一句:“三十年的剑,抵不过你三年。这世道,真有意思。”

宋微生看着他的背影。

“师兄。”

凌霄峰大师兄脚步一顿,没有回头。

“这世道本就不公,”宋微生说,“根骨、天赋、机缘,有人生来就有,有人求而不得。若是公平,那便无阶级之分,无贫富可言,也无今日的宗门大比。”

演武场上静了下来。

“可我只赢了师兄一场。”宋微生按剑而立,“你我之间,还有无数个下一场。”

凌霄峰大师兄背对着他,沉默了许久。

然后他抬起手,摆了摆。

“行。”

他没有回头,身影消失在人群中。

满场哗然中,燕玄烨缓缓起身:“今日起,宋微生为青云峰少主。”

宋微生躬身行礼:“多谢众位抬爱,但师父,青云峰少主之位,请另择贤良。徒儿,欲下山寻阿姐。”

燕无微微皱眉。

燕玄烨却不恼,反而轻笑一声,身影倏忽自高台消失,下一刻已立于宋微生面前,袍袖无风自动:“欲下山?且先过了为师这关。”

剑风骤起,梨花纷落如雪。

燕玄烨并指为剑,看似随意地向前一点。刹那间,一道无形剑气破空而至,直指宋微生眉心。

“第一招,‘云起’。”

这一剑看似平淡无奇,却蕴含着青云剑法最根本的“势”。

台下弟子们屏息凝神,这一剑他们每个人都练过千百遍,却从未见过如此浑然天成的意境。

宋微生腕间剑纹微亮,太微剑并未出鞘,只以剑鞘斜斜一引。

那凌厉的剑势触及太微剑的刹那,竟如云烟般自然流转,从他身侧悄然滑过。

“以无为有,妙。”燕玄烨眼中闪过赞许,手上却不停。

“第二招,‘雷动’。”

这一次,他并指的速度快得只剩残影。

指尖过处,竟有雷光迸现,霹雳之声震耳欲聋。

这一剑已超脱招式范畴,直指天地法则。

宋微生终于拔剑。

太微出鞘的刹那,雷光仿佛遇到克星,骤然黯淡。

他没有硬接,而是剑尖轻颤,在身前划出一个完美的圆。

雷光没入圆中,只激起一圈涟漪。

“以太微为媒,化天地之力为己用……”燕无在台下轻声赞叹,“师弟的悟性,当真惊世骇俗。”

燕玄烨收指而立,脸上笑意更深:“很好。这第三招,为师不用灵力,不用剑意,只问你一句话。”

他目光如炬,直视宋微生双眼:“若寻到你阿姐时,她已非从前模样,你当如何?若她与你,已站在不同的道路上,你又当如何?”

“无论阿姐变成何样,”少年抬头,眸光不移,“她始终是我阿姐。若她走入歧途,我便引她归正;若她身陷囹圄,我便救她脱困。这世上,没有什么能改变我们姐弟之情。”

燕玄烨哈哈大笑:“善!有此心性,方配执掌太微。去吧,记住你今天说的话。”

他袖袍一挥,一枚玉符落入宋微生手中:“此乃青云峰少主的玉符,今日便赐于你,无论如何,你是我认定的青云峰少主。”

“多谢师傅。”宋微生郑重收下。

燕玄烨又赠他一件月白法袍,袖口绣着青云暗纹:“此袍可挡上仙三击。记住,此去不为扬名,只为寻人。”

宋微生向燕无及众师兄行礼告别,就在他转身欲走时,燕无上前一步,递来一个玉瓶:“九转回春丹,危急时或可救急。”他顿了顿,“师弟,你天资绝世,但人心险恶,犹胜妖魔。”

宋微生郑重收下:“多谢师兄。”

“若遇难事,可寻我,记住,为神者当无情,莫因小执而困于其中。”

“可是我连我的阿姐都护不好,又如何能护得下天下苍生?”

一人出世之智,一人入世之悲。

“护一人,是心;护天下,是愿。心与愿,本是一体。罢了,你去吧。”

“是。”

宋微生转身欲走。

燕无看着他的背影:“微生,见怜者,莫救,见苦者,莫管,乱世之中,无人能成英雄。”

“此无情,是忘情而非绝情,见怜者不救,见苦者不管,是无情,是麻木,是自私,这样的人,也不配称为神。”

“可这样的神,才能明哲保身。”

“我为的不是保身,是救人。”

“待你尝尽苦楚,便知你说此话是少年心气。”

“待我尝尽世间千苦,便知我心所向何方;待我走遍天下万里,便知我命里有何为。”

“罢了,我知劝不了你,你去罢,你的身后有青云峰。”

青云峰少主玉符泛着温润光泽,宋微生最后回望一眼天际缥缈的峰峦轮廓,转身踏出皇城朱雀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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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长乐
连载中慕简舟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