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善恶

诸多想法,却关系到原主的秘密及皇室秘辛,不便宣之于口。

牧临与身边之人道,“顾离咎,我无法告诉你更多。但主仆一场,若我出事,丞相府是你的退路。”

既有隐瞒在先,他便没有理由让顾辞陪他冒险。

顾辞一愣,立即抱拳行礼,“殿下何出此言?您吩咐便是,属下誓死追随。”

牧临侧过身,没有受他的大礼,“我只是生得好些而已,我的命是命,你的也是,无需这样。”

“离咎,你是灵修对吧?”

青年侍卫的话语被此问堵住,抱拳的手指有些发白,“殿下……”

牧临平静解释,“你的步子、动作,比寻常习武之人还要稳健轻快。记忆中,你也做过很多旁人做不到的事。”

顾辞深吸了口气,“禀殿下,我是灵修,但已经多年未修行过了,境界停留在凡源八段。”

比那个百夫长还强啊?原主身边也算藏龙卧虎了。

牧临压下惊讶,问他“为何不修行?”

“……”

牧临摆了摆手,看着顾辞犹豫的模样,微微一笑,“事已至此,先吃饭吧。午膳一起用吧,顺便听听你的故事。”

“啊?……是。”

午膳期间,顾辞给牧临讲了一个故事:

……

数年前,螭国淮郡的一名打柴少年,背着受寒病重的书生,进了一家医馆。

“伤寒深入肺腑多日,又连日辛劳,难以回天。”

书生眼里涌起一抹绝望,竟在药铺中落下泪来,“大夫……真的没有办法了么?为了此番我能赴京春闱,爹娘受了许多苦,如今都还在家中等我,我不想让他们失望……”

大夫叹了口气,只摇了摇头,“我也不是神仙哪。”

书生闻言,挣扎着爬起身,向他跪了下去,“大夫求求您,我还要养一家老小,我不能就这么死了,不能负了他们所愿……”

他的声音透着绝望的悲意。

大夫沉思许久,将人扶了起来,“那扎几针试试吧,若苍天垂怜,或有奇效。”

“多谢大夫……”

那少年回避,未等多久,那书生便自后堂出来了,脸上的晦暗消散大半,眸中泪光隐隐。

只听他口中仍喃喃念着,“神医、神医啊……”

神医随后走出,面色却更显沉重,半晌才想起屋里还有一人,“少年郎,要看病吗?”

少年摇了摇头,“先生也患了病,关了药铺,好好歇息几日吧。”

神医愣怔,眸光微动,再问道:“要我帮你看看吗?”

少年再次摇头,“我没银子。”

“无妨。”神医为少年把脉,神色却是越来越凝重,声音也沉了几分,“先天顽疾,活不久了啊……”

“没关系的。”少年轻声道。

闻言,神医微微一笑,他不是什么神医,但他是灵修,只是在用灵气帮人治病。只是这少年的顽疾,亦是灵气所致,无法救治。

“如此年轻,可惜了。”神医叹了口气

少年没有在意,只道“先生,还是好好休息几日吧。”

“少年郎莫要再劝了。按理说,我现在确实应把药铺的门关了,躲好。”

神医浅笑着,看那命不久矣却还在关心旁人的少年,又看那济世救人的匾额,“但我的遗憾却是这药铺没关门。”

“少年郎若是没有去处,这药铺给你做个遮风挡雨之地可好?”

“好。”

“你……”神医心中有些释然,却又有些堵,接下药铺,就是接下济世的责任。

他救了一辈子人,没害过人,临终之前,却拉了一个纯善的孩子下水。

……

牧临听得没头没尾,想起丞相告诉他的,关于灵修在这个时代的模样。

开口接着他的故事,“后来,神医死了,少年在药铺学习,然后继续行医救人,终因自己病发倒下。但他的运气不错,得了宝物续命,却又被路过的人贩子带走,卖给郡王府为奴。”

“是……”

牧临蹙眉,“我猜,那个神医的死,是因为他展露了灵气?”

顾辞微微点头,“被他救的病人所害,被神医名声所累。他的灵气用尽,救不了人,有病人在他手中死去。”

“神医的称号在病人家属的怒火中,变为害人的恶妖,民众大闹药铺,将神医活活烧死。”

牧临叹了口气,“升米恩斗米仇。”

“……属下幼时修行也被人发现过,他们说我是不详,要把我丢了。父母不应,最终也死于乡亲们的手里。”

牧临沉默片刻,问道“那你为何还愿意济世救人?”

顾辞只道了一句,“求问心无愧。”

“那便不要受那些人影响。顾辞,大道朝天,大胆走你的修行之路。”

……

千年前,北漓望安郡

啪擦——

一本厚厚的书籍落到地上,摔得吐出书里夹着的纸片。

牧临连忙俯身将不小心碰掉的书捡起,顺手掸了掸并不存在的灰尘,他的脸上还残余一丝尴尬。

宁静的房间里萦绕着淡淡的清香,屋里东西不多,显得很宽敞一张布了纱帘幔帐的床,还有桌案和椅子,新抽出了嫩绿枝丫的盆栽。

这次穿越的落点有些离谱了,这很明显是女子的闺房……

未及逃离,屋外便传来脚步声。

提灯丫鬟问身边人,“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另一人侧耳细听,片刻后摇了摇头,“许是夜猫子寻食弄出的动静吧,咱这郡衙哪个贼敢来?”

“也是,那咱们快些走吧,晚了又要被婆子们骂了。”

脚步声逐渐远去,牧临松了一口气,古代极为重视女子清白名声,他要是被人看见出现在人家闺房里,岂不害了这家小姐?

牧临将手中的书籍小心翼翼放回原处,正要离开,借着月光望见了地上的纸,连忙回头去捡,想是方才弄掉的。

白皙的纸张上,留着一些清新飘逸又不失含蓄的字迹。

饶是不通书法之道的牧临,也觉眼前一亮。好漂亮的行书,跟明阙公主的隶书有得一比,连那份柔中藏刚的风骨神韵都极为相似。

纸张上是一首小诗:

琼月冷酒送客归,

凝霜残夜暮忆谁。

梦寻飞马踏春回,

终行叹望曙光微。

嗯?牧临扫了一眼,这诗……还行。他虽不善诗词,但也见过不少。

这诗韵律不算整齐,写的内容也很普通,思归之情,更是无数诗人游子的笔下常客,在现代都成答题模板了。

牧临手指夹着纸片,翻开书本准备夹回去。

纸片在指间打了个转,随后被他放进书里,青年人的眼眸不经意瞟了一眼倒过来的纸……

??!

微光曙望叹行终,

回春踏马飞寻梦。

谁忆暮夜残霜凝,

归客送酒冷月琼。

整首诗可以倒过来读,回文体?

牧临默默收回了对这位诗人诗词功底的质疑。

他也算看过些许这个时代的书,这诗中的冷月琼是宋国药酒,传世千年,多用于凉血止痛。

它寒性极重,不宜饮用,诗中所叙“残霜凝”的时候,体质虚寒的人若饮了些许,可以致死。

似乎知道了什么不得了的事……

牧临忽抬起眸光,警觉地望向门边,透着门缝,屋外的灯烛映出了门外之人的影子。

对方没有出声,显得很淡定。

不知她何时来的,但凭这份淡定气质,牧临已猜到来人以及此处闺房所属。

她不立刻进来,应是怕他匆忙间弄出太大动静,叫人看到。

徐韵汐走近房间的时候,便察觉到了里面有人,也很快知晓了对方身份。因为无人能在不惊动她的四位侍女的情况下,进到她的屋子。

听里面没了动静,徐韵汐推门走了进去,她随手一挥,屋里的灯烛霎时全部亮了起来,又顺手拉下了窗边的布帘,隔绝了影子在窗纸上倒映。

她似乎刚沐浴过,披风下只着一件寝衣,勾勒出玲珑的曲线,未干透的长发披散在身后,带着淡淡的清香。

牧临立于屋中,难免有些尴尬,战术性咳嗽一声,“抱歉……”

徐韵汐拢了拢披风,微冷的目光落在那明显被动过的书册上,声音也不复平时的柔和,“请公子忘掉方才所见。”

牧临偏开视线,闻言只管点头,“哦哦,一定。”

一时间,两人都没再说话,昏黄的烛光摇曳,藏在静谧的夜中。

空气有些闷热,到底是心虚的不速之客先按耐不住尴尬,狠狠埋怨了无灵无知的天择剑。

他率先开口,“殿下,那我先出去?”

“请公子留步。”

“稍后会有侍女带你回住处。公子想说什么,大可直言,此处暂时不会有闲人靠近。”

“哦。”

牧临也将心思调到正事上,“殿下,近几天我有些麻烦,不宜白天突然消失,所以暂时不过来了。待麻烦顺利解决,再去太学院给你寻国史。所以,你这两天也不用去看日落。”

徐韵汐平淡地道,“观赏夕阳,并非因为你。”

“哦……”

又是无声片刻。

徐韵汐起身为他倒了杯茶水,“圣上召我回京,一路行旅,旁人不知你我的关系,这段时日确也不方便见面……”

话说着突然停了,她微微蹙眉,似是觉得话这么说有些不妥。

而作为听者,牧临莫名有种情侣瞒着人私会的奇怪感觉。

徐韵汐果断抛弃了这个话题,问他,“那感应篇可有帮到你?”

牧临摇了摇头,“每当按照上面的法子感应,都会在某个时间突然卡住,好像有层莫名的限制,无法冲破。”

“你气海中那一丝松动本难突破,若心境有变,或许有一线机会。”她沉默了一会,添了句宽慰,“修行不可急躁,徐徐图之。”

此时,一声响雷划破了屋内的气氛,豆大的雨滴洒落下来,白雨跳珠,砸得瓦片不断发出响声。空气的闷热很快也去了七分,门窗钻进来的风透着丝丝清凉。

徐韵汐口中那会过来招待他的侍女,似乎也被这大雨绊住了,牧临便只好随她一同坐着。

他不便乱瞧人家的闺房,只在狭小的视野里发呆,都快将茶杯上的花纹样式都记住了。

纸业翻动摩挲出声,青年人抬起眸,见对面的女子正毫无波澜地抱了本书翻看。

古人的气性是真好啊。

念头散开,他忽又想到什么,“殿下,一对一的情况下,有没有能让普通人对付高境界灵修的法子?”

徐韵汐放下书,打量了他片刻,“你遇到的麻烦,可有生命危险?”

“……嗯。”

“没有。”她果断回答。

牧临神色黯淡一瞬,但也在意料之中。之前能杀了那个百夫长,是因为对方大意,以及他本身境界不高。

“不过,你有习武的底子,神魂也很凝实,我可以传你一招用来保命。”徐韵汐突然开口,顿时引起了迷惘之人的兴趣。

“什么招式?”

“它无关修为,无关天赋,是我三皇叔悟出的,一种强行调动灵气的方式,只重在‘意’。”

牧临不由坐正几分,“何为意?”

“人有神魂以主导意,心之所向,锋芒所指。外界灵气、自身气血,都可经神魂意识引导,凝聚于你所想的地方,成为你的武器,发挥出一瞬间恐怖的力量。皇叔将它命名——孤注。”

徐韵汐顿了顿,声音轻了几分,“只是付些代价。嗯……这一招是不是很适合你?”

“殿下,你确定是因为适合,才教我这一招?”

“……常人可以用。”

“那代价呢?”

“……”

看她明显飘忽的眼神,牧临闭了闭眼,再怎么说也是有求于人……

春雷惊蛰,风雨势头渐渐缓了下去,屋外总算响起了敲门声。

侍女暂雨推门进来,见到自家殿下的房中多了一位男子,明显得愣了一下。

徐韵汐正好给牧临讲完要诀,看了一眼天色,“带牧公子去住处吧。”

“是。”暂雨选择性遗忘了不该管的事。

牧临行礼告辞,不忘随口同她道别,“殿下,有缘再见。”

两人行至门边,忽听她回了一句,“愿你安好。”

他顿了顿步子,“谢谢……那我愿你所愿成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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