蝉刚开始叫的时候,贾的馆子门口多了一张小黑板,上面粉笔字歪歪扭扭写着"暑期特训,贾记后院,带水壶"。
南乔是被贾一个电话催来的。
"你俩欠我一顿面钱,别想跑。"贾在电话里说,"后院腾出来了,摆了两张桌子,你俩谁来给小崽子们讲讲基本路数。"
江眠接过电话:"我们明天来。"
"带笔记。"贾说,"上次那叠被我翻烂了,复印一份。"
第二天她们到的时候,后院槐树底下已经坐了五六个孩子,最大的不过十五六,最小的看模样才刚上初中。贾搬了箱矿泉水搁墙根,围裙上沾着面粉,看见她们就喊:
"来了?快,这位是——"
"南乔姐。"南乔蹲下来跟小孩们平视,笑得温和。
"这位是江眠姐。"江眠也蹲下来。
小孩们瞪着眼,有人小声问:"你们上过电视吗?"
贾在后头嗤一声:"上过,还上了不止一回。别废话,听讲。"
江眠把复印的笔记摊开,红笔圈痕印得淡了些,但简图清楚。南乔拿粉笔在旧黑板上画了个棋盘,从最基本的站位讲起。小孩们听得认真,偶尔有人举手问,南乔俯身去看,江眠在旁边补一句,配合得像一个人分成了两半。
中间休息,小孩们跑去喝水的功夫,贾拎了两瓶冰汽水过来。
"行啊。"贾靠着墙说,"比我想的强。我还以为你俩只会互相盯着,没想到教人也像样。"
"以前也带过。"江眠拧开瓶盖。
"那是以前。"贾说,"现在不一样。以前你俩站在台上,底下万人看着,你们眼里只有彼此。现在站这儿,底下几个小崽子,你们眼里——"
"还是有彼此。"南乔接,喝了口汽水。
贾笑骂:"我就知道。但你看,小崽子们也看出来了。"
"看出来什么?"
"看出来你们是一起的。"贾拿瓶盖弹她,"讲题的时候,江眠你往南乔那边偏半步,南乔你写完板书回头先找她。藏不住的。"
南乔和江眠对视一眼,没否认。
下午最后一节课,最小的那个小孩——叫小满,瘦瘦的,手腕细得像没长开——问了个问题,结结巴巴的,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江眠蹲下去,平视她,等她说完,然后慢慢讲了一遍。
小满点头,又摇头,还是不懂。
南乔走过来,换了个说法,拿树枝在地上画了个小图,一步一步走。小满眼睛亮了。
"懂了?"南乔问。
小满用力点头。
江眠看南乔,南乔看江眠。槐树影子斜下来,盖在她们肩上。
贾在门口远远看着,低头把那叠笔记又翻了一页。
傍晚收了课,小孩们散了。小满走的时候回头喊:"南乔姐江眠姐,明天还来吗?"
"来。"两个人一起说。
贾锁后院的门,说:"这小满有天赋,手腕灵,就是胆子小。你们多带带。"
"会带。"江眠说。
"跟当年谁带你俩似的?"贾问。
江眠想了想:"没人带。自己撞的。"
"那更该带。"贾把钥匙揣兜里,"别让这些小崽子也自己撞,撞疼了就不想走了。"
南乔说:"贾姐,你这馆子以后改棋馆算了。"
"棋馆不挣钱。"贾说,"还是卖面。但后院可以借你们用,蒜我管够,面你们付钱。"
"同局同归。"南乔说。
"又来了。"贾摆手,"走吧走吧,天热,回去别中暑。"
她们沿着槐荫往回走,街上卖冰棍的推车叮当响。南乔手里攥着小满塞给她的一张画——歪歪扭扭两个小人站在棋盘上,旁边写了"南乔姐姐江眠姐姐",字丑得像贾的招牌。
"留着?"江眠问。
"留着。"南乔把画折好放进口袋,"放家里,跟笔记放一起。"
"跟月季放一起。"
"跟什么都放一起。"南乔扣紧她手指,"反正都是我们的。"
蝉声密了,夏天正浓。馆子里的面香、后院的槐影、小满亮起来的眼睛,和从前赛场上的万人大喊、终局哨音、聚光灯下的对峙,都归进了同一段日子——不是上场,不是退场,是站在某个门口,有人喊你名字,你回头,她还在。
"一起?"南乔问。
"一起。"江眠说。
蝉鸣盖不住这两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