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默凛没料到他会这样说,先是愣了一下,紧接着眉头轻微皱起,这是他思考问题时下意识的微表情。
第一局李默凛出了石头,白焰也出了石头,两人平局。
“你看,我是个很诚实的人,可惜你不相信我。”白焰一脸无辜地摊了摊手,“下一局我出剪刀。”
这下李默凛的眉头锁得更紧了。
他脑中闪过很多种设想,白焰之所以这样说,是想引诱他出石头,那么其实白焰真正要出的是布,也就是说自己应该出剪刀。
但如果白焰也想到了这一层,那么他这一局反而会出石头,自己应该出布才对。
他转念又想,上一局白焰说了真话,按照一般人的想法,会觉得那是为了迷惑对手,这一局他不可能再说真话,但如果他就是想打一个反逻辑呢?
那么白焰就会如他所说,真的出剪刀,自己这局应该出石头。
越往深处想,就越是无底洞。第二局很快开始了,他没有时间再继续想下去。
第二局李默凛出了石头,白焰出了布,李默凛输了。
第三局开始前,白焰还想继续说什么,李默凛打断他,沉下脸道:“不要告诉我下一局出什么,我不想被你干扰。”
“行,我不干扰你,但是你不觉得这样玩更有意思吗?通过推测对方心理,在思维层面上博弈,比单纯的运气游戏有趣多了。”白焰语气愉悦,看起来乐在其中,“要不换你来干扰我,你下一局打算出什么?”
李默凛一想,不如自己也这种方式反过来治治他,于是随口说道:“我下一局出布。”
白焰一脸神秘地笑了:“好的,我已经知道下一局该出什么了。”
李默凛不由感到气闷,他本想误导白焰,可是看白焰那副胸有成竹的模样,反倒像是把他看穿了。
理智告诉他,白焰很可能在故意扰乱他的心态,可上一局的失利又让他隐隐生出几分自我怀疑,白焰到底是凭着运气取胜,还是真的根据他的回答,推算出了他的想法?
他在短暂的时间里快速思索着,决定第三局出布。
然而白焰出了剪刀,李默凛又输了。
就这样,白焰轻松赢下两局。按照先前的约定,如果他们这张藏宝图只有一份解药,这份解药就应该归白焰所有。
李默凛皱起眉头,心里隐约觉得有些不对劲,却又说不上来哪里出了问题。
这一段镜头的观赏性虽不如那些血腥残杀的场面,但由于同一时间没有其他更精彩的镜头,加上白焰已经成为这场游戏中最亮眼的选手,两人猜拳的过程从屏幕中央的主画面呈现出来。
花樱专注地盯着屏幕,一双漂亮的杏眼里浮现出迷惑:“我觉得白焰出手晚了一小会儿,是我的错觉吗?”
小薛在一旁接话:“我也发现了,尤其是最后两局。”
“第一局没问题,最后两局晚了不到半秒。”美亚笃定地说,“本来我还不能确定,既然你们都感觉到了,那肯定不会错。”
三个人的话一对上,她们立刻明白了怎么回事。
白焰之所以胜券在握,不是他会读心术,而是因为他作弊了。
他预告自己下一局出什么,用那套思维博弈的理论忽悠李默凛,全部都是为了分散李默凛的注意力,让他疲于思考,忽略两人出手的时间差。
“就算是作弊,这反应速度也太快了吧!”花樱惊叹道,“不到半秒的时间,我们眼睛都转不过来,他的大脑是怎么转过来的?”
辛霆忽然开口了:“他是罕见的千术天才。要是低调一点,胃口别太大,这种天赋足够他后半生衣食无忧。”
他的语气淡淡的,听不出是赏识还是嘲讽。
花樱有些不解:“那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辛霆意味不明地低笑了一声:“人性就是如此,一旦尝过践踏规则、愚弄人心的甜头,是戒不掉的。”
画面中,白焰和李默凛四目相对,明明胜负已分,解药的归属权已经确定,两人之间的气氛却更加焦灼了。
空气里像是崩着一根看不见的线,一点风吹草动就要断裂。
在生死面前,道德和信用变得毫无约束力,每一个参与游戏的人都清楚这一点。
白焰向前走了一步,从书架上取下那本书,眼角的余光始终没有离开李默凛的方向。
李默凛站着原地,浑身肌肉绷紧,眼神像钩子一样,紧紧盯着白焰的一举一动。
白焰知道李默凛在等待什么,他在等一个结果——
这本书里到底有几份解药。
如果有两份,那自然是皆大欢喜,谁也不用撕破脸。
但如果只有一份,李默凛会怎么做?
他会遵守承诺,将好不容易找到的解药拱手让人吗?
白焰脸上掠过一丝玩味的笑意。
站在他的视角,结果没有任何悬念。与李默凛那半张藏宝图相对应的数字,应该是彭虎藏宝图上的G42,所以真正的索书号不是L351.408,而是G421.408。
他手里拿的这本书其实什么都没有。
但他眼底还是闪过一丝兴奋的光芒,作为一个以欺诈为生的人,每当角色发生互换,有人反过来想要骗他,在他看来就像棋逢对手一样有趣。
虽然李默凛的骗术不够精湛,可他身上那股正直劲儿足够以假乱真。
白焰一时间竟难以分辨,李默凛是天生的演技派,还是心中真的保留着一丝尚未泯灭的正义。
作为一个合格的骗子,他深谙人性,再高超的伪装伎俩,在他眼中都如同透明,几乎到了让他感到索然无味的地步。
但是李默凛却让他很是看不透,这让白焰愈发感兴趣。
他颇有耐心地陪李默凛玩猜拳游戏,赢下解药的归属权,就是为了看清李默凛的真面目,满足一下自己的恶趣味。
在李默凛咄咄逼人的目光中,白焰翻动书页,片刻之后合上,语气抱歉地说:“只有一份。”
话音刚落,站在他一米之外的李默凛突然发难,冲上前一拳往他下颌砸去。
白焰早有准备,灵活地闪身躲开,李默凛一击未中,紧接着又是一记摆拳,直奔他的面门。
他出拳极快,几乎让人来不及闪避,但是白焰反应更快,一个利落的拧身,拳风擦着他的耳边划过。
他学过基本的格斗术,应付一般人不是问题,但是李默凛显然经过系统的训练,身体素质也远超常人。
几个来回下来,两人堪堪打了个平手,一时难分胜负。
白焰试出李默凛的实力,不愿白费力气,后撤了几步,把书往空中一抛:“给你了。”
李默凛接住那本书,站定道:“抱歉了,我必须活下去,为了完成更重要的事。距离游戏结束还有一段时间,请你另谋出路吧。”
“该说抱歉的人是我。”白焰终于卸下伪装,脸上浮现出计谋得逞的恶劣笑容,“刚才骗你的,这张藏宝图根本没有宝藏。不信你打开书看看?”
李默凛翻开书一看,果真空空如也。
他脸一下子黑了,一个箭步冲上去,揪住白焰的衣领:“你耍什么花招?”
话音刚落,李默凛忽然感到脖子一阵凉意,一个尖锐的物体抵在颈动脉上。
他偏头一看,是一枚金光闪闪的胸针。
白焰笑得春风满面,那笑容在李默凛眼中像针尖一样刺目。
“是你太不老实了,李探员。”
最后三个字他没有发出声音,而是用唇语说的。
李默凛神色陡然一震,尽管他极力维持镇定,那一瞬间的微表情已经彻底出卖了他。
他不仅读得懂唇语,而且被白焰一语道破了身份——
他根本不是什么雇佣兵,而是调查局探员!
李默凛的额角渗出些许冷汗,他微微偏头,余光扫向距离最近的摄像头。
他们此刻正处于监控的死角,书架遮挡住了两人的身影,摄像头拍不到他们在交谈什么。
这是白焰特意选定的位置,李默凛心知肚明。
很显然,白焰并不打算当场揭穿他,这让他在惊骇之余暗暗松了口气。
他甚至来不及细想,为什么整个图书馆找不到能用作武器的东西,白焰手里却有这样一枚胸针。
脖子上传来针尖冰冷而尖锐的触感,李默凛僵直着身体,用唇语回道:“你认识我?”
白焰当然不认识李默凛,纯粹是他常年游走在危险边缘,进化出了堪比雷达的敏锐直觉。
像他这样的法外之徒,眼光往往比红外探测仪还毒辣,要是连这点本事都没有,早就蹲在牢里组装零件了,也不至于落到今天的下场。
但他有意诈一诈李默凛,于是把胸针从他脖子上移开,高深莫测道:“你说呢?”
见他主动解除了对自己的威胁,李默凛心中的惊异不减反增。
他脸上一阵神色变幻,脱口而出:“你也是来找深渊的?”
深渊?
白焰先是一愣,随即一阵暗喜。
他原本只是好奇,想深挖一下李默凛真正的背景,没想到歪打正着,竟让他获得了一个有趣的信息——
李默凛来参加游戏的目的并不简单。
李默凛过于心急了,或许是游戏时间已经过半,生存的紧迫感影响了他的判断。白焰识破他的真实身份,又在自我介绍时说自己是执行任务的特工,种种巧合之下,李默凛把他当成了一条船上的人。
想明白前因后果,白焰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当时他为了糊弄观众下注,瞎编了一个执行任务的鬼话,没想到还真给他说中了。
只是执行任务的人不是他,而是李默凛。
深渊应该是李默凛要找的某个地点、某样东西,或者某个人。
白焰在心中思索,觉得深渊是某个人的可能性更大。
电光火石间,一个灵光乍现的点子闪过脑海,他决定赌一把。
他当即收敛起笑意,直视李默凛,一字一顿道:“我就是深渊。”
这一刻,他平日里狐狸般狡猾的气质褪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冷峻,连奥斯卡影帝看到这一幕都要自愧不如。
李默凛与他对视,只觉得他的目光明亮而锐利,像黑暗中出鞘的一把利剑,那眼神让他心头一震,几乎定在原地。
他怔了半晌,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你对流星许过愿吗?”
这句话问得没头没脑,两人又是用唇语交流,白焰怀疑自己理解错了,出声确认:“流星?”
他这一出声,李默凛立刻回过神来,怒意涌现:“你诈我?”
到了这一步,白焰也演不下去了,嬉皮笑脸道:“兵不厌诈。”
这下他基本可以确定,李默凛在找一个叫深渊的人,却不知道深渊具体是谁,只能通过接头暗号才能确认对方身份。
刚才李默凛说出的那句话,是暗号的前半句,白焰答不上后半句,自然就露馅了。
他看着李默凛恨不得将他除之后快的样子,笑容更盛:“顺便再告诉你一声,我吃过解药了。”
李默凛一时哑然,随着时间流逝,毒气的影响愈发明显,让他头脑发昏,肢体也变得麻木,白焰手里还握着利器,自己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他沉下脸道:“解药果然是你搞的鬼。”
白焰满不在乎地笑了:“那你猜错了,我这份解药和你无关。不过你那份解药,我恰巧知道在哪。”
李默凛神色一动,骤然抬起头。
白焰好整以暇地看着他,把玩着手中的胸针,故意停顿片刻才开口。
他的语气低沉而蛊惑,像披着光鲜皮囊的恶魔,开出危险却让人难以抗拒的条件。
“用你的秘密来交换。如果你那件重要的事能让我感兴趣,我可以帮你。”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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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新人秀(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