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天后。
官府衙差来到九真医馆:“你们馆中,是否有个白衣道士?”
何存善闻言,疑道:“各位,你们这是……”
衙差道:“何神仙,旭阳城外百公里处的驿站,有对夫妇前来报案,说有个白衣道士在店里杀了人。”说完,目光转向正在角落整理药材的何九真。何九真听说是找自己的,停下手中的活儿上前。
何存善道:“这些天何兄弟一直在店里,只有七天前去过城西,两日便回,没有时间去城外,何况是百公里外的驿站……”
衙差道:“往日来旭阳城的道士,他们不也有着日行千里的本事吗?他既然是道士,还有什么不可能的?”说着,转头看向何九真,“我只问你,人是不是你杀的?”
何九真坦然道:“是我杀的。”
此话一出,店内众人看向何九真,目光骇然。
衙差道:“既然是你,那就跟我们走一趟吧。”
何存善紧张道:“何兄弟……”
何九真心知人间有法度,不能因为自己的行为牵连他人,何况是救过自己的何存善。何九真道:“一人做事一人当,善兄不必为我担忧。”
说罢,随衙差离开。
两个衙差留下来,对何存善道:“我们有话要问你。何神仙,此人不是旭阳城人士,为何久住你医馆中?就算是云游的道士,来去皆在衙门登记,里正查看名册时,发现没有此人入城记录,难道他是从你医馆凭空冒出来的?”
“我们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问此人姓甚名谁,家住何方,来此为何?”
何存善道:“此人姓何,名九真。他家我倒是没听说,我与他是在后山林中偶遇,听他自己说,是云游至此的道士。”
衙差道:“难怪。”
“难怪什么?”
“难怪他会恣意妄为,胡乱杀人。这帮年轻人,就是如此不知天高地厚,好在他杀的是我们要捉拿的犯人,否则死罪难免。”
何存善惊道:“他杀的是……”
衙差道:“翔大。”
原来,那夜何九真杀死翔大,将其首级带走,却留下无头尸首在店中,店家惊吓之余,将尸体拖出客栈,本想随便刨个坑埋完了事,却看到何九真留在桌上的悬赏令。众人才发现此人是旭阳中的通缉犯,提供线索者,皆有赏赐,于是雇了车马,将尸体运回城中衙门。衙门中人四处寻找首级,最后,在何存德坟前找到尸首,又根据店主夫妻提供的线索,找上医馆。
听到何九真杀的人是翔大,医馆众人松了一口气。何九真杀的是死刑犯,还是翔大,虽是自作主张,却也是替天行道。众人本就与何存德关系甚好,听闻噩耗,都悲伤非常,只求赶紧抓到翔大,将其碎尸万段,以解心头之恨。何九真为友人报仇,并且敢做敢认,众人对何九真十分钦佩。
衙差见众人面有欣喜之色,皱眉道:“据店主夫妇所说,翔大是被徒手扭断脖子,身首分离。他做完这些事情,不过眨眼功夫,仵作验尸时,也证明了这一点。”
何存善道:“何兄弟本为修道之人,他能做到此事,何足为奇?翔大在走投无路之时,受我叔父恩情,收留在家,却用残忍手段害死德兄,此为小人行径,锉骨扬灰都不为过。”学徒道:“何老爷养了他这么多年,他不知恩图报,还反咬一口,这等忘恩负义的白眼狼,竟让德公子白白送了性命!”
衙差道:“人人都说,何神仙是再世佛陀,菩萨心肠,没想到也有恨他人入骨的时候,连锉骨扬灰这样恶毒的话都说出来了。”何存善冷声道:“害的不是你的兄弟手足,你自然能说风凉话,馆中还有要事,恕不招待。”衙差没想到有一天能在不善言辞的何存善处碰一鼻子灰,也不多言,转身回了衙门。
何九真跟衙差来到衙门,将夜擒翔大之事从头叙说。他深知木秀于林,风必摧之的道理,省略了漫漫寻找之路,只说自己是在城门关闭后,借助杨柳出墙,见江上一叶孤舟,乘坐小船漂流至驿站,恰好碰到翔大。他寻找翔大时,跑遍旭阳城方圆百里,加之过目不忘的本领,谎话随口编来,也无破绽。衙门官员听完他的话,见他目光笃定,言辞也无疏漏之处,信以为真,让何九真写了姓名与籍贯等,让属下送来赏赐。
何九真揭开一看,是十二锭圆润饱满的银子,以及两贯钱。官员道:“翔大本为在逃重犯,你既仗义出手,这便是你应得的,拿去吧。”何九真拱手道:“多谢。”说罢,将银子与铜钱收入囊中。
官员道:“我知你是高手,旭阳城的高墙也拦不住你,但我作为本地父母官,还得提醒你一句,勿要自恃武功高强,无视城中规矩,否则定拿你惩治,明白吗?”
何九真点头:“明白。”
回到九真医馆,见何存善以及几名厮徒等在门口等待,何九真心中一热,上前道:“善兄,各位,我回来了。”
何存善道:“何兄弟,衙差可有为难你?”何九真道:“衙差唤我去,并非为难。”说着,将银钱尽数拿出,交给何存善道:“善兄,这是酒钱,以及这段时间的食宿费用。”何存善道:“你既认我为兄,哪能如此见外?这是你应得的,你自己收着吧。”
何九真心知何存善说一不二,也不勉强,将银钱放回,道:“既如此,今晚我做东,请各位兄弟吃酒。”众人喜笑颜开:“好啊,德公子大仇得报,恶人得到应有的下场,我们也该喝一杯。”
当晚,众人便去外面吃酒,就连不善酒力的何存善也小酌数杯,至夜方散。
接下来,何九真与众人生活在一起,跟着众人煎药煮药,抓药配药,学得有模有样,加之不出差错,很快成了医馆好帮手。众人忙的时候,何九真也能独自接诊病人,望诊抓药,对症而治,减轻了医馆大夫们的负担,治好的病人也有专门登门向何九真道谢者。对此,何九真也乐在其中,看着病恹恹的百姓进入医馆,经过调理后,精神抖擞而出,心中说不出的高兴。
入秋后,城西何夫人忧病而故,家中亲朋不堪打击,接连搬离了这个伤心地,到其他地方生活。何存善吊唁与置办丧事,将城东与城西的九真医馆合二为一,原本城西医馆房屋被何夫人弟兄变卖,药材等物,何存善一并运回。
冬去春来,春暖花开。
近日,何九真发现何存善总有些心不在焉,他闲暇时候常蹲在院中,呆呆地看着含苞待放的迎春花,或望着树上还是花骨朵的玉兰。说来,何存善不知为何迷上了种花,采药之时,也从山中移植许多花卉栽种院中,每日清晨起来,必先精心呵护,而后才洗漱接诊,看病抓药。
何九真疑道:“善兄什么时候迷上了这些花花草草,药也不来煎了,我去叫他。”旁边厮徒拉住何九真,笑说:“何兄弟,你去年此时在病中,不知此事,我来说与你听。善公子栽种花卉,是因为与佳人有约。”
何九真道:“佳人是谁,约定何事,竟让善兄如此上心?”
厮徒道:“是李家小姐,与善公子约定花开相见。”
何九真闻言,顿时心中明了,笑道:“难怪善兄如此上心,那位李小姐一定是知书达理之人,才让善兄如此念念不忘。”厮徒闻言,笑道:“李小姐?我看是曹小姐。”何九真道:“为何?”
厮徒道:“你难道没听说过一句话吗?说曹操,曹操到。”
何九真转头望去,见不远处车马缓缓而来,停在医馆门口。一个身着华服的公子哥从马上跃下,轿帘掀开,一个衣着华丽的妇人与一个身着蓝衣的女子携手而出。馆主在柜前抓药,见此,上前道:“总算把你们盼来了!”
李富拱手道:“何叔叔,好久不见,侄儿问叔叔安。”馆主道:“好贤侄,李夫人,快进屋说话。”
馆主转头道:“存善,快来见过李夫人。”
何存善自众人前来,便呆立原地。日思夜想的人就在面前,反让他失了方寸,经馆主提醒,他这才反应过来,上前道:“存善见过李夫人,李兄,还有……李小姐。”目光落在李英身上,却再也移不开了,望得李英羞涩一笑,低下头来。李富咳了一声,对何存善道:“善弟,好久不见,院中可备酒了?”
何存善道:“自然,李兄,请。”
一行人来到厅堂,小厮上了热茶,又去招呼膳食,众人话着家常,互诉思念。何九真与众人自在馆中忙活,将难得开心的时间让给馆主与何存善。
入夜,医馆关了门,何九真正要去找何存善,见两人站在院中谈话,是李富与李英兄弟二人。李富说:“一年没见,这小子一点长进都没有,见到你,还是这副傻样子。若不是你非要来,我与母亲本来是等倒春寒过去再来的,这会子过来,还得带着寒衣,穿不了几天,又搁箱底了。”李英道:“阿兄太没分寸,明知善公子不能饮酒,还让他喝这么多。”李富笑道:“男人不能喝酒怎么行?再说了,大舅子给的酒,他敢不喝吗?”李英正要说话,目光瞥见何九真,低头不言。
李富顺着她的目光转头见到何九真,笑道:“想必你就是善弟说的,无所不能的道士兄弟,失敬,失敬。”说着,拱手一礼。何九真见此,也忙还了一礼。李富道:“听善弟说,你一日之间手刃那贼狗奴,携首级往祭德兄,真叫人佩服,德兄若是泉下有知,也该瞑目了。”何九真道:“德兄的仇,便是我的仇,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李富道:“如此说来,大家都是兄弟。不知我是否有这个荣幸,邀道士兄弟喝一杯?”何九真笑道:“我本来找何兄弟说话,他既已醉,我就不去叨扰了,我房中有好酒,李兄弟,请。”李富笑道:“那小子是不能喝的,道士兄弟,你可得陪我喝尽兴。”
何九真道:“自当奉陪。”
说罢,别了李英,自去痛快饮酒。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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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解前尘真仙还夙愿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