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媛没想到,再见到季聿淮,是在公安局。
那天姜余畅跟几个人喝了酒,开车被抓,找季聿淮摆事。
郁媛是陪着林晓一起补办身份证。
林晓在录指纹,郁媛坐在旁边的角落里。门外来了人。
“…长点记性。一个月要帮你摆几次?”
郁媛忽然觉得,这声音格外耳熟,却忘记在哪里听到过。
“唉…哥....我真没喝多……谢谢我聿淮哥,我下次肯定…”
“还想有下次?”季聿淮白他一眼,在门口点了根烟,“刚回北京就给我找事。”
郁媛心头一颤。恍然间,她好像听到了季聿淮的名字。
没等林晓录完,她缓缓起身,向门口走去。
只一眼,便看见了站在门外的季聿淮。
他身穿黑色大衣,周身散发出生人勿近的气息,修长的手指夹着根细烟,薄唇吐出阵阵白雾,若即若离。
他回头瞥见郁媛,显然一愣。
遇见好像是上辈子的事。
季聿淮见她出来,把烟捻在了垃圾箱上。
见她没说话,季聿淮笑着打趣,
“这是把我忘了?”
“没啊,”郁媛舔了舔唇,“季,聿,淮。”
他点头,双手抱臂靠在墙上,“怎么来这儿了?”
“陪朋友补身份证。”
“上次你说,如果再见面…后面是什么?”
郁媛想起了那天在机场,她没有说完的话。
“还你的人情。你帮了我两次呢。”
季聿淮本想说,那两件小事也算得上“人情”,转念一想,不如顺水推舟。
“行啊,怎么还?”
郁媛也没想到,抿唇思考。
“那就一起吃个饭吧。”季聿淮开口,提了个郁媛完全可以接受的要求。
郁媛走回去时,林晓正报怨这身份证上的照片拍得不好看。
她瞟了一眼,其实还好。随后同林晓说要跟别人出去吃饭。
“啊?…这么突然,谁啊?”
郁媛语塞,一时间解释不清。
林晓就这样被推进姜余畅的车里,和他一起坐后排。
“什么啊?搞这么神秘!?”
没等郁媛开口,季聿淮走过来,把这两人托付给司机师傅。
“宋叔,把姜余畅给他送回姜家,让他老子好好管管。”
宋叔点头,随即上车。
林晓傻了眼,“我的话…到A大就行…一会…还有课...”
郁媛尴尬笑笑,“…拜拜晓晓…”
一辆跑车就这样消失在眼前。
季聿淮回头,“上我车吧。”那是一辆宾利。她坐在副驾驶。
季聿淮带她去了市中心的一家西餐厅。
简单点了几个菜,他问郁媛还想吃什么。
她摇头,表示没什么要再加的了。
两人吃得很慢,也吃不多少,几个菜每个都剩了一点。
眼着窗外太阳要落山,天边红了一片。
这顿饭吃得还算合她胃口。
她与谁吃饭都并不拘谨,吃饱了算。
季聿淮看她心满意足地放下餐具,笑得眯起眼睛。
“我先去抽根烟。”
“好。”
待他走后,郁媛发了个信息给林晓赔罪。
其实林晓并不生气,只是让她晚上把事情的原委通通说一遍。
放下手机后,她叫服务员来结账。
“您好女士,刚才那位先生已经付过了。”
郁媛还没反应过来,季聿淮便往这走,手里还玩弄着打火机。
“怎么了?还想吃点什么?”
郁媛摆手,“没有...”他待她有些太周到了。
“你这不是,又让我欠了你个人情?”
季聿淮微微皱眉,轻笑着坐下。
“你陪我吃了顿饭,前两次就一笔勾销。这次我请了,下次你再陪回来。”
“照你这么算,我永远都还不完了。”
“我要是说不用还了呢?”
郁媛接不上活,低头抿了口果汁。
季聿淮倒是喜欢看她被他为难的样子,心情大好,提出送她回家。
安全到家后,迎接了林晓的电话轰炸。
郁媛极有耐心地,笑着给她讲完。
“…听起来那他人还挺好的,看着也挺有线,还帅。不过郁媛媛啊…这样的人一般都会很渣,你可要小心…”
郁媛点头,“…嗯,我明白。”
很多年后,其实她不能明白的是,为什么上天要一次又一次地让他们相遇,再大费周章地把他们拆开。
怨却无处怨,爱却不能爱。
季聿淮闲下来时,会找郁媛吃饭。
这姑娘看起来不忙,基本没有拒绝他的时候。
两人在一块,也没什么特别感兴趣的话题。
比起吃饭,季聿淮似乎更爱看她吃饭。
郁媛吃东西的习惯,是把食物先塞进口中,慢慢咀嚼,再咽下去。
脸颊被食物撑起来时,格外可爱。
像一种叫仓鼠的小动物。
想到这,季聿淮不禁笑出声,惹得郁媛一头雾水。
她皱眉,不满他笑。
小姑娘眉毛淡,眼睛长得漂亮,不像北方人的长相,叫人越看越喜欢。
她说:“不懂你老年人的恶趣味。”
季聿淮敛了敛笑容,不以为然。
“怎么就老年人了?二十七就老了?”
郁媛笑着点头。
他们差了六岁。这也是后来,季聿淮不太喜欢提起的事情。
小姑娘竟然嫌他老气。
天还不晚。郁媛上车时,仍有些不舍。
季聿淮瞥见,一眼看穿:“想不想去玩玩?”
几乎没有犹豫地,她又答应了。
郁媛想知道,他的世界,那些人都“玩”些什么。
那天他带她去了一个隐蔽的会所。
避开那些灯红酒绿,终点是一间很大的麻将房。
房间里的男人女人,她都不认识,唯一眼熟的是那天叫姜余畅的人。
他怀里抱着个姑娘,在她进门那一刻松了手。
“聿淮哥来了…哟,这是?”
郁媛笑,他竟然不记得那天他们见过。
“姜…余畅?...你好,我是郁媛。”
他跟季聿淮四目相对,都意外她记住了他的名字。
大沙发上,几人识趣地给他们让位置。
孙骁凑过来:“...郁媛?...是那个...?”
季聿淮给他一个眼神,他噤了声。
郁媛也看向季聿淮,他浅笑着摇头说"没事",又问道,“会打麻将么?”
她摇头,“不太会。之前朋友让我学的时候,嫌麻烦,就没学。”
“那今天陪我们玩玩,我教你。”
说是陪他们玩,倒不如说是他们陪她玩。
季聿淮指了孙骁做她上家,另外两个是姜余畅找来的女人。
郁媛在麻将桌前坐立难安,回头看他。
“季聿淮,我真不会。”
他安抚地拍着她的肩,“不用担心,输也是输我的钱。”
“可我不想输你的钱啊。”
季聿淮一点一点地笑出来,俯身在她耳边。
“这不是有我呢么。”
郁媛忽然多了些安心。
前两把有季聿淮做军师,输得好像不算太惨。
第三把也许是运气好,郁媛不仅胡了,还赢了一些回来。
姜余畅输了三把,气得直皱眉。
“...先等会儿!我出去走一圈散散晦气!…手怎么这么背呢...”
郁媛笑着舒了口气,拿起手机回林晓信息。
季聿淮无意瞥见她聊天框的中下位置,有一个显眼的备注
——季玉怀。
气得他边笑边咳嗽。
郁媛不明所以,抬头看他:“...又怎么了?”
他不解释,抢过她手机,把那两个字改成正确的。
郁媛看见“聿”“淮”二字,抿唇摸了摸鼻子。
“不好意思啊...”
见他还是一副受了委屈的模样,郁媛硬气起来,
“谁让你不早告诉我?”
“你也没问我啊,小芋圆。”
她又羞涩地低下头,被他那句温温柔柔的“小芋圆”哄得说不出话。
“...我去上个厕所。”
她以这个借口清醒清醒。
“好。”
这里的厕所可不太好找。郁媛踩着双7厘米的裸色高跟鞋走了一会儿。
“...是,长得挺漂亮…聿淮哥眼光出不了错…”
是姜余畅的声音。
“你说这聿淮哥到底喜欢什么样儿的?上一个那个吴睿可...看着挺闷的,这个就感觉能说会道的...唉,说起吴睿可,他俩断了吗?”
“就那样吧。要不是因为季老那边,俩人还挺好的呢......”
郁媛心里有些不大舒服,就着凉水洗了几分钟的手,自己都没意识到。
姜余畅和另外一个男人走出来时,迎面碰上了郁媛,几人点头示意,彼此心照不宣。
如果说,被季聿淮喜欢需要成为别人饭后的谈资,像他们口中的吴睿可一样,那她有些退缩了。
她当然明白,季聿淮是什么阶级的人。
像他这样,早已见过白媚,可以对众生都淡漠,喜欢于他而言,大概是最不重要的东西。
待她走回去时,只埋在心底一句话。
不要太动真心。
那个晚上,季聿淮问她怎么回来得这么慢,郁媛没答,说自己不想再打麻将了,回家练练,下次给他赢钱。
于是那一伙人便去另一个房间喝酒唱歌。
郁媛从小也是见过一些场面的。
但今天这样的,这样放纵的,靡乱的,她是第一次见。
真正的醉生梦死啊。
季聿淮给她开了瓶酒,问她喝不喝。
郁媛欣然接过,大方地喝了一口。
于是便一发不可收拾,灌进去一口又一口。
直到她站起来同孙骁他们一起唱歌时,季聿淮才意识到她喝多了。
孙骁回头瞥了眼季聿淮,“哥你别说…郁媛姐唱的挺好听。”
其实她比孙骁要小。
季聿淮笑着站起来,从她身后拿过麦克风,
——“手怎么这么凉?”
郁媛眯眼看他,顺势靠在他怀中。
“是么...那你给我捂一会儿啊...”
季聿淮有些站不住,只能环着她,以便找个支撑点。
“郁媛。”
他出言提醒,放下了多克风。
“嗯?”小姑娘醉了,连带着声音也软了起来。
在她的意识中,已听不出他的言外之意,只能听出,他叫她的名字,叫得很好听。
“你喝多了,我让宋叔送你回去。”
“好啊。”
季聿淮牵着她的手腕,另一只手拿着包和手机向外走。
“还是这么凉呢。”
郁媛摇头,傻傻笑道:“不凉了...不凉了...”
她走路不便,季聿淮见她踉踉跄跄的,索性把她抱到车上。
“宋叔,给她送回家。”
"不行…不能回家啊…我得....去...晓晓家..”
季聿淮耐心地问:“林晓家在哪?”
郁媛答不上来,倒在坐椅上睡去。
季聿淮哭笑不得,手扶在车门上叹气。
真是拿她没办法。
第二天早上醒来,是在一个离季聿淮很近的酒店。
酒店的床很软,郁媛睡得踏实,夜里都没有醒过来的时候。
她伸手去拿手机,屏幕上显示一列信息。
简单扫了一眼,都是些无关紧要的东西。
倒是季聿淮,给她发了两条——
「醒了么?」(8:35)
隔了两小时,又发了一句——
「醒了跟我说一声。」(10:23)
郁媛扶着额头,根本想不起来昨晚发生了什么。
思忖片刻,回他句"刚醒"。
上一秒发完,下一秒就有人来敲门。
郁媛疲惫地跑下床开门,一个服务员笑道:
“女士您好,这是季先生为您准备的鞋,有什么需要再…”
郁媛怔怔地接过,一时间不知所措。
那是一双黛西法罗的CAKE系列,白色的39码。
她回头瞥见鞋架上的高跟鞋,轻笑一声,随后打了个电话。
季聿淮几秒后才接起,听她说话。
“喂?季聿淮。”
“嗯。”
郁媛咬唇,“你干嘛呢?”
“等你给我打电话呢啊。”
他说得轻飘飘的,郁媛似乎能想到他说出这句话的神情。
大概是漫不经心地笑,勾人而自知。
“昨晚...我没做什么吧?...”
季聿淮靠在躺椅上,嘴里正叼着根未燃着的烟。
“...我想想啊...你跟姜余畅抢麦克风,还靠在我身上,让我给你捂手。”
郁媛眼睛瞪得很大,重重地泄了口气,小声念叨着“怎么这么丢脸啊…”
电话里传来蟋蟋蟀蟀的声音,季聿淮忍不住地笑话她。
小姑娘脸皮太薄,他清了清嗓,不再取笑。
“歌唱得挺好听的。”他认真评价。
郁媛脸色微红,换一只手举手机,有点得意地小声说道:“那当然...”
“那下次单独给我唱一遍,嗯?”
他的嗓音不算厚重,是有磁性的温醇,在电话里也格外动听。
“好呀。”郁媛答道。
季老板:想听。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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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北京·痴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