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很多年前,在法国巴黎,郁媛和季聿淮的第一次相遇。
那年郁媛21岁,也是她最爱季聿淮的一年。
法国的三月,春暖花开,气候宜人。
这时她正背着父母自己一人来法国旅行。
这趟远门出的小心匆忙,以至于很多东西都没有准备。
很多年后当她再来到法国,她会有懊悔自己与他的初识是否太过平常。
“媛媛,你明天就回来了吧?唉,好想你啊…”林晓在电话里好一通嘘寒问暖,郁媛笑着一一回应。
“我也想你。其实巴黎也没什么好玩的,下次有机会咱们一起去瑞士那边玩。”
“好呀。唉...你在法国待了三天,怎么没见你拍照片啊?”
郁媛皱眉,“拍了呀。”
“不是...”林晓顿了顿,“是拍你自己啊,光拍景色多没意思。抓个法国帅哥给你拍一张,说不定还能开启一场甜蜜的…”
“哎好了好了...我拍还不行嘛?你不是一会还有课,快收拾收拾准备走吧。”
这时郁媛正走在香街上。人不太多,远方余晖残阳,衬着埃菲尔铁塔梦幻而美丽。
她不禁举起相机,尝试自拍一张。
总觉得差点意思,正想找个外国友人帮忙拍照,转头便瞥见了一个中国男人。
与别人不同,他浑身散发出矜贵、淡漠的气息。身着Burberry的经典风衣,正眯眼看向远方。
似乎是感受到了她的视线,男人转身,对上她的眼睛。
不知道是不是郁媛的错觉。香街上,她和他像两座无所依傍的孤岛。
现在这两座孤岛,终于相遇了。
“需要我帮忙?”他开口问道。
郁媛一愣,鬼使神差地点头,“可以帮我拍张照吗?”
男人接过相机:“按这里?”
“对,按一下就好。”
郁媛向后退了两步,顿时觉得有些尴尬,一时间做不出什么太好看的表情和动作。
“好了,”男人把相机里的照片给她看,“拍了三张。”
郁媛简单看了一眼,构图和角度都还不错,道了句谢。
这人似乎有事情要做,没有留下多余的话。
再抬头时,他已走远。
郁媛望向他的背影,忽然有点不甘,又多一分冲动。
一通电话打断了她的思绪。
“喂,爸。”
“媛媛,在哪呢?”
郁媛心虚地摸了摸鼻子,“在…晓晓家呀,我俩…”
“行了你!还骗我呢?…”郁迟叹气,“我和你妈都知道了...你去几天?”
郁媛“啊”了一声,“四天,后天晚上就到北京...我妈…没生气吧?”
郁迟在电话里回了句“哼”,说没生气,又聊了些关心的话。
挂掉时,父亲转了五万二过来。
附言:在外面玩别委屈自己,不够再要。
郁媛心里一阵暖意流过,坐在一旁的长椅上看相机里的三张照片。
第一张,是背影,她向后走时拍下的。
第二张,在微笑着看镜头,动作略拘谨,但也算好看。
第三张,也是她最喜欢的一张。侧颜轮廓,恰逢微风轻拂,发丝飘动。落日余晖洒在远方铁塔之上,照片充满了故事感。
她的鼻骨本就优越,侧脸更能突出她的漂亮。
郁媛盯着这张照片,开始后悔自己好像错过了一次机会。
后来走回酒店时,便把自己哄好了。
认识又能怎样呢?左不过像列表里躺着不动,毫无联系的人一样。
晚上,她把这几张照片导进手机里,发给林晓,获得她的真挚好评。
“你别说,真挺好看的...谁给你拍的?法国帅哥?”
郁媛抿唇,“帅。但他是中国人。”
“…真的?!…那…”
“没有...”郁媛叹气,“他拍完就走了,我也没好意思上去。”
林晓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行吧行吧,后天几点回来?我去接你。”
“晚上8点多落地。”
“好,那你早点睡吧。”
这个夜晚,郁媛把最喜欢的那张照片换成了自己的头像。
离开巴黎的那天,于她而言格外特别。
早上退了房,郁媛选择在离机场不远的一家咖啡店消磨时光。
倦意四起,想再小睡一会儿,又怕误了时间。
咖啡店门口的铃铛响起,郁媛闻声望去,想着这个时间怎么还会有人来。
映入眼帘的,是那个帮她拍照的男人。
郁媛没想过能再见到他。
她的目光紧紧追随在他身上,直至他选择坐在她身后靠窗户旁的角落。
缘分呢,就是这样,说不清,道不明。
郁媛起身到台前,用法语点了一份慕斯蛋糕,又询问男人点了什么。
服务生把它们拿上前,郁媛端起来走向他,坐在了他的对面。
男人眼窝有些深,似乎很疲惫,缓缓睁眼,眉头一皱。
“我是不是…在哪见过你?…”
他开口,声音很轻。
郁媛点头,用勺子挖了一块蛋糕,送进嘴里。
他似乎不在意她回不回答这个问题,也不想知道她坐在这里的目的。
“之前在香街,你帮我拍过照。”
他抬眼,仔细打量着眼前的姑娘,视线最终落在了她手上的两枚戒指。
郁媛顺着他的视线,看了看自己握着勺柄的右手,食指上一枚素戒。
“戴这里寓意平安健康,还是招财来着...”
她抬起食指,惹得男人轻笑。
“那另一个呢?不婚主义?”
他指的是左手小指的戒指。
“...这个啊...”郁媛摇头,“这个戒指太小了,只能戴进去小拇指。”
男人似乎没想到这个答案,挑眉笑笑,举起拿铁轻抿了一口。
这姑娘,还挺有意思。
“一会一起吃个早饭?”
郁媛看了眼时间,摇头道:“不太行,要登机了。”
男人这才看到不远处那个行李箱是她的,旁边还有个大包。
“那我送送你。”
郁媛没拒绝,两人一起走进机场。
第一次见得有些仓促,如今看这个走在前面,拖着行李箱和一个大包的男人,才发觉他比自己高了不少,能有小半头。
郁媛穿着平底鞋,大约一米七二左右。那他...目测一米八五往上。
“不用送了,就到这儿吧。”
男人回头看她,“真不用了?挺沉的。”
郁媛上前接过,“我怎么听出了埋怨的意思。”
他笑,“冤枉。怕你累着,天地良心。”
这话说的不够认真,却带几分亲昵。听得郁媛心里有点舍不得。
“你叫什么?"
“季,聿,淮。”
他字字停顿,没有过多解释。
郁媛也没追问,只是默默地在心里念了一遍,转身要走。
“你呢?”
他在问她的名字。
郁媛弯腰拿起挂在行李箱上的牌子,抬头给他看。
是个卡通图案的芋圆,意外地可爱。
“...芋圆?…”季聿淮不解,对上她的眼睛。
她点头,“如果我们还能再见,”郁媛顿住。
她本想说,如果他们还能再遇见,她就还他这两次人情。
话到嘴边,却别扭地说不出口。
也许是觉得,不会再见了。
“会的。”季聿淮接上她的话。
莫名,带了些笃定。
郁媛笑,扔下一句“走了。”便大步走向检票口。
最后一眼,是她排队时回头一望——
季聿淮双手插兜,漫不经心地站在原地看她。
她无法形容她看见那一眼时的心情。
就像是,藏进一万次巴黎的春天。
回到北京的第一天,她便赖在林晓家长睡不起。
林晓问她,还想不想再去巴黎。
郁媛眼前浮现那双淡漠的眼睛,轻轻说了句“想。”
季聿淮是在她回国后一周回的国。
上海有一些事需要他去处理,在巴黎那几天也是谈业务,顺便散心。
没有能彻底闲下来的时候,一直在高强度状态。
回国后他偶尔在上海某一处看见奶茶广告,图上画着白白糯糯的芋圆,竟会想起那挂件上的图案。
第一感觉是,没那个可爱。
只能说,郁媛出现的时机,真是够恰当。
思忖片刻,他给孙骁打了个电话,问他认不认识“芋圆”。
孙骁先是一愣,随后笑起来:“哥…你逗我呢?这是想喝芋圆奶茶了?我给你买!…”
季聿淮无奈地叹了口气,并不作声。
“…哥….真找啊?就…芋圆?大海捞针呢吗...”
“你不是人脉广吗?…也不是非让你找到,就是问问。”
孙骁嘿嘿笑几声,“明白。聿淮哥找我你就放心,有消息兄弟第一时间给你回信儿!”
季聿淮掐了掐太阳穴,挂掉电话。
转眼半个多月过去,已是京城的四月初。
郁媛还是没能忘记季聿淮。
不过他的长相,声音倒是有些记不清了。
这一年父母给了她两个选择,要么继续读书,要么去上海的公司当她的“小郁总”。
她先选择了前者。
原话是:“爸,你那公司我怕是担不起来,再让我历练历练吧。”
书也没多认真读,只想随便考个研应付一下。
她还是很清楚自己的——只要认真做了就能成。
但一般都不做。
至于林晓,是她从小到大的好朋友。
小时候交下的友情,是一点利益都不沾的,一直持续到现在。
实际上,两人确实不属于同一个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