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小区设施不错啊,健身器材还有休息的长椅。”赵今野拉着陈迟往长椅走。
她瘫在椅子上,不说话。
陈迟走过去,用鞋尖踢了踢她的脚尖——黑色高跟鞋挨着蓝色匡威。
“高跟鞋累不累?快来坐。”赵今野拉着她,左右摇晃。
陈迟坐下来。
“你看。”赵今野指着斜后方的一栋楼,“三单元四楼左边,就住那里。”
“有电梯?”
“有。四楼也不高,我们爬楼梯吧。”
“今天先坐电梯吧。”陈迟看着她——吃了顿饭,这人又活过来了。
赵今野没反对。她看着对面的一栋栋高楼,有的亮着灯,有的黑着,一格一格的。
“刚刚那家餐馆不错。”她伸直双腿,盯着自己的脚尖,“可以经常去吃。”
“好。”
夜风从楼与楼之间穿过来,带着点凉意。
赵今野忽然偏过头,看着陈迟的侧脸。
路灯在她脸上勾出一道边,睫毛的影子淡淡的。
陈迟没转头,但嘴角动了一下:“看什么?”
“没什么。”赵今野转回去,继续看那些格子。
过了一会儿。
“陈迟。”
“嗯?”
“你说,那些亮着灯的窗户后面,都在干嘛?”
陈迟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一格一格的光,一格一格的暗。
“不知道。”她说,“可能在吃饭,可能在吵架,可能在等什么人回家。”
赵今野没说话。
她的左脚无意识地晃着,蓝色的帆布鞋一下一下地蹭地面。右脚不动,黑色高跟鞋安静地挨在旁边。
“你看那家。”她忽然指着斜上方的一扇窗,“窗帘是粉色的。”
“嗯。”
“那家没开灯,是不是没人住?”
“可能。”
“那家——”赵今野顿了一下,“灯是黄的,我家也是黄的。”
陈迟转头看她。
赵今野还在盯着那些窗户,但嘴角抿着。
陈迟没说话。只是把身体往她那边靠了靠。
肩膀挨上肩膀。
赵今野没躲。
夜风吹过来,把她跑了一天没顾上整理的头发吹乱了。
她没动。陈迟也没动。
过了一会儿,陈迟伸手,把那缕乱了的头发轻轻拨到她耳后。
赵今野僵了一下。
“疼不疼?”陈迟忽然问。
赵今野愣了一下:“什么?”
陈迟的目光往下落了一点。
赵今野顺着她的目光低头——然后反应过来。
那天晚上。咬的那一下。
“不、不疼。”她声音很轻,把脸转开。
陈迟看着她。路灯下,那人的耳朵红了一块。
“对不起。”陈迟说。
赵今野没说话。脸埋得更低了一点。
陈迟伸手,把她垂下来的一缕头发又别到耳后。动作很轻,指腹擦过耳廓的时候,带着一点温度。
“真的不疼?”她又问了一遍。
赵今野沉默了一会儿。
“当时疼。”她盯着自己的脚尖,声音闷闷的,“后来不疼了。”
陈迟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赵今野感觉自己的手被握住了。
陈迟的手指穿过她的指缝,扣住。
十指相缠。
赵今野低着头,盯着那两只握在一起的手。
一只白皙,骨节分明。一只被晒得微微发红,指甲剪得短短的。
“走了。”陈迟站起来,拉着她。
赵今野被她拉起来,踉跄了一步。
走到单元门口,她忽然回头看了一眼那些格子。
一格一格的光,一格一格的暗。
像俄罗斯方块。
又不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