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江与祝情在遮蔽所内的剧烈精神波动并未完全瞒过外界。虽然秦江提前用权限暂时屏蔽了大部分能量逸散,但霍克中将和几位高阶雄虫依旧察觉到了异常。当秦江略显苍白、气息不稳地带着虽然虚弱但眼神已恢复清明的祝情走出遮蔽所时,立刻引来了无数探究的目光。
“秦江议员,刚才里面的能量波动……”霍克中将沉声问道,目光在秦江嘴角未擦净的血迹和祝情明显萎靡但稳定的精神场上扫过。
“祝情指挥官之前探查遗迹时残留的污染精神辐射突然反噬,我利用权限和自身精神力协助她进行了压制和驱散。”秦江言简意赅,语气平静,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过程有些激烈,但已无大碍。这也证实了污染具有潜伏性和精神感染性,我们必须加快对遗迹的了解,并尽快找到秦勋少将——他体内的污染程度可能更深,且处于失控状态,是巨大的隐患。”
他将焦点从两人的亲密接触,迅速转移到了更紧迫的集体危机上。霍克中将眉头紧锁,显然对这个解释将信将疑,但秦勋的失控和污染的威胁是实实在在的。他看向祝情:“你感觉如何?”
“暂时稳定。秦江议员的协助……很有效。”祝情的声音有些沙哑,但语气平稳。她没有看秦江,却能清晰地感觉到精神世界深处那层浅金色屏障的存在,以及那一丝微弱但切实的、连接着秦江精神场的“锚点”。这种被侵入又被守护的感觉极其复杂,但她必须承认,若非秦江冒险介入,她现在很可能已是第二个秦勋,甚至更糟。
“你需要休息。”霍克中将道。
“不,”祝情摇头,复眼中闪过一丝锐利,“污染因我探查而起,我对它的能量特征有最直接的体会。而且,我和秦江议员之间……”她顿了顿,选择了秦江之前的说法,“因为刚才的‘协助’,建立了一种临时的精神感应,或许能在探索中提前预警类似的污染节点或能量异常。我认为我应该参与后续行动,尤其是寻找秦勋少将和调查污染源头。”
她主动请缨,理由充分。一方面是为了掌握主动权,查明自身隐患;另一方面,她也想弄清楚,秦江在她精神世界留下的“屏障”和“感应”,究竟意味着什么。
霍克中将看向秦江。秦江略一沉吟,点了点头:“可以。她的感知确实独特,而且有我的精神屏障保护,短时间内应能抵御一般污染。但必须严格听从指挥,不得擅自行动。”
新的探索小队迅速组建。目标明确:一、沿秦勋逃离方向追踪,尝试定位其位置,评估其状态,必要时进行控制或……清除。二、调查污染源头,寻找遏制或净化方法。三、继续探索有价值的“低密级信息库”,获取更多关于遗迹和“机神”的情报。
小队由秦江带队,成员包括祝情、两名精锐议会侍卫、一名技术军雌,以及霍克中将派出的一名擅长追踪和野外生存的老兵。马库斯博士为他们准备了最高剂量的精神稳定剂和简易的污染检测装置。
临行前,秦江私下找到霍克中将,低声道:“中将,营地就交给你了。严格控制人员流动,加强精神监测。如果我留下的简易警报装置触发,或者我们超过四十八小时未归,且无任何信号传回……你需立刻带领剩下的人,沿着导航图标注的另一条相对安全的路径,尝试向遗迹边缘区域转移,寻找其他可能的出路。”
他将最坏的可能和后续方案都交代清楚,显露出其思虑周密。霍克中将深深看了他一眼,重重点头:“小心。无论如何,带消息回来。”
小队出发,沿着秦勋留下的狂暴信息素和隐约的暗红污染痕迹,深入遗迹。通道越发错综复杂,幽蓝的能量流时断时续,黑暗如同实质。秦江指尖的导航图不断更新,标注出新的陷阱区域和能量异常点。
祝情走在他身侧稍后位置。那种微弱的精神感应让她能隐约感知到秦江的情绪状态——冷静,专注,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对前方未知的凝重。而秦江,似乎也能通过“锚点”,模糊地感应到她精神场的稳定程度和情绪波动。这是一种奇异的、无法用语言描述的连接,让两人在沉默的行进中,多了几分无需言喻的默契。比如,当祝情因感知到前方拐角处有极其微弱的污染辐射而脚步微顿时,秦江几乎同时抬手,示意队伍暂停,并示意技术军雌进行扫描确认。
“左前方三十米,拐角后,有低浓度污染残留,疑似秦勋停留或挣扎过。”技术军雌很快确认。
众人警惕地靠近,果然在拐角后的墙壁和地面上,发现了更清晰的信息素痕迹和几处凌乱的、带着暗红污渍的抓痕。秦勋曾在这里停留,而且状态极不稳定。
“痕迹指向下方。”擅长追踪的老兵指着一条向下倾斜的、狭窄的维修管道。管道入口处的栅栏已被暴力扭曲扯开。
“下面导航图显示是……废弃的能源输送管道层,结构复杂,部分区域有能量泄漏风险,且……有一个标记为‘已损毁’的小型净化单元。”秦江看着导航图,眉头微蹙,“他去那里做什么?难道残留的本能,在寻找‘净化’?”
“也可能污染在引导他,去往污染更浓郁的地方。”祝情低声道,她精神世界中的屏障,在靠近这个管道入口时,似乎微微波动了一下。
“下去看看。保持队形,注意能量泄漏和结构安全。”秦江做出决定,率先钻入了狭窄的管道。
管道内弥漫着更浓的金属锈蚀和臭氧味,还有一些难以形容的、类似电离尘埃的气息。光线几乎完全消失,只能依靠头盔上的照明。管道四壁布满了粗糙的抓痕和干涸的暗红污渍,显示秦勋在这里经历了痛苦的爬行。
下行约百米后,管道豁然开朗,连接到一个更加广阔、但充满各种断裂管道和扭曲金属结构的空间。这里似乎是遗迹的某个下层能源节点,许多粗大的能量管道已经断裂,裸露的线缆闪烁着危险的电火花,空气中游离的能量让检测器滋滋作响。
而在空间中央,一个半坍塌的、类似圆柱体的金属结构旁,他们看到了秦勋。
他蜷缩在阴影里,背对着他们,身体微微颤抖。之前在他身上浮现的暗红纹路,此刻更加清晰,如同活物般在他皮肤和甲壳下缓缓蠕动,散发着不祥的微光。他周身的信息素混乱而痛苦,充满了挣扎。他似乎没有察觉到小队的到来,只是死死抱着头,喉咙里发出断断续续的、如同呜咽般的低吼。
“秦勋少将?”秦江示意其他人警戒,自己上前一步,声音平稳地呼唤。
秦勋的身体猛地一僵,低吼声戛然而止。他极其缓慢地、仿佛承受着巨大痛苦地,转过头。
当他的脸暴露在照明下时,所有人心中都是一凛。
那张原本英俊却因偏执而扭曲的脸上,此刻布满了暗红的、如同裂痕般的纹路,甚至侵入了他的复眼边缘,让那双赤红的眼眸蒙上了一层诡异的暗红光泽。他的眼神空洞、痛苦,充满了被异物侵占的茫然,但在看到秦江和祝情的瞬间,那空洞中骤然爆发出滔天的、混合了憎恨、嫉妒、以及一种近乎绝望的、看到“同类”也被“标记”的疯狂光芒!
“你……你们……”他的声音嘶哑破碎,目光死死钉在秦江和祝情之间,仿佛能“看”到那无形的精神连接,“连接了……他……污染了你……标记了你……就像……它标记我一样……”
他语无伦次,但意思却令人心惊。他将秦江的精神屏障,也视作了一种“污染”或“标记”?
秦江脸色不变,浅金色的复眼冷静地审视着秦勋的状态:“秦勋,冷静下来。你被遗迹的污染侵蚀了。我们能帮你。”
“帮我?”秦勋发出嗬嗬的怪笑,身体颤抖得更厉害,“你们……才是带来污染的人……你的血……她的精神……都在呼唤‘它’……是你们……惊醒了‘它’……现在……‘它’要我们都留下……成为‘它’的一部分……”
他猛地指向那个半坍塌的圆柱体结构:“看……那里……‘它’的……胚胎……在生长……需要……养料……”
众人顺着他的手指望去,只见在那个圆柱体结构的断裂处,一些暗红色的、仿佛肉质又似菌毯的增生体,正从金属裂缝中蔓延出来,缓慢地、贪婪地“呼吸”着空气中游离的能量和……秦勋身上散发出的、被污染的精神波动!那些增生体,与他们在污染区见到的类似,但似乎更加“活跃”,中心隐约有什么东西在微弱地搏动。
难道,这就是污染源头?或者,是某个更庞大存在的“一部分”?
“摧毁它!”技术军雌低呼。
秦江却抬手制止。他紧紧盯着那些增生体和状态诡异的秦勋,脑中飞快地整合着信息:秦勋的话(“你们的血和精神呼唤它”)、祝情之前触发警报、污染的精神感染特性、这个看似“胚胎”的增生体……
一个更加可怕、但似乎能串联起诸多线索的猜想,逐渐成形。
这座“机神遗骸”,可能并非完全“死去”。它的核心意识或许沉寂,但某些基础的、防御性的、或者……“修复”与“同化”的程序,仍在最低限度运行。而虫族,特别是精神力强大或状态特殊(如秦勋的偏执混乱,祝情的敏锐与探查)的虫族,他们的精神波动,可能无意中符合了某种“唤醒协议”或“识别特征”,被当成了需要“清除”、“研究”、或者……“吸收同化”的目标。
秦勋因为自身状态,首先被侵蚀,成为了污染的载体和“养料”提供者。而祝情,则因为探查和精神敏感,被“标记”为需要关注或处理的“异常个体”。至于他秦江的血……或许只是携带了极微量的、能被“胚胎”感知的、来自“被标记者”或“特殊权限者”的信息?
如果是这样,那么他们的敌人,就不仅仅是这些机械守卫和污染增生体,而是这座遗迹本身残留的、冰冷的、非人的“意志”或“程序”。
“不能贸然攻击。”秦江沉声道,声音在寂静的空间中格外清晰,“攻击这个‘胚胎’,可能会触发更激烈的防御反应,或者加速秦勋的彻底异化。我们需要更了解它的运作机制,找到根源。”
他看向痛苦挣扎、眼神时而清明时而疯狂的秦勋,又看了看身边脸色凝重、精神屏障微微波动的祝情,心中迅速做出了一个冒险的决定。
“祝情,”他低声道,通过那微弱的精神连接,将意念直接传递过去,比言语更快更隐秘,“尝试用你最轻微的精神感知,不触及污染,去感应那个‘胚胎’和秦勋之间的能量联系。注意安全,一旦不适立刻撤回,我会通过屏障保护你。”
祝情看了他一眼,没有多问,闭上眼睛,将一丝细若游丝、纯净的精神感知,小心翼翼地探出,避开空间中弥漫的污染辐射,朝着“胚胎”和秦勋之间的无形连接延伸而去。
与此同时,秦江对那名技术军雌快速下令:“记录这里的所有能量读数、污染浓度、‘胚胎’与秦勋的生命关联信号!准备最高功率的便携式能量干扰器,目标——他们之间的连接波段,但不要发射,听我指令!”
他又对两名侍卫道:“准备束缚装备和强效镇静剂,目标秦勋。等我信号。”
命令清晰果断,小队立刻进入高度戒备的执行状态。
秦勋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挣扎着想要站起,但身上的暗红纹路骤然明亮,带来更剧烈的痛苦,让他又跌坐回去,只能发出不甘的嘶吼。
祝情的精神感知如同最灵巧的探针,终于触碰到了那根连接“胚胎”与秦勋的、无形的、由污染精神力和生物能量构成的“脐带”。一股冰冷、贪婪、充满同化**的意念,顺着感知差点反涌过来!但秦江留下的精神屏障瞬间亮起浅金光晕,将那恶意隔绝在外。
就是现在!祝情猛地将感知到的连接频率和薄弱点,通过精神连接共享给秦江!
秦江眼中精光爆闪:“干扰器!发射!频率 Alpha-7,聚焦点坐标已共享!”
“嗡——!”技术军雌立刻启动干扰器,一道无形的、高频振动的能量波精准地射向祝情标记的“脐带”薄弱点!
“嘶——!!!”暗红“胚胎”猛地一颤,发出尖锐的、非人的精神嘶鸣!连接秦勋的“脐带”剧烈扭曲、闪烁,变得极不稳定!
秦勋则发出一声痛苦到极致的惨叫,抱着头在地上翻滚,身上的暗红纹路明灭不定!
“就是现在!制服他!注射镇静剂!”秦江厉喝。
两名侍卫如同猎豹般扑上,用特制的束缚锁扣死死锁住秦勋的四肢和脖颈,另一人将一支高剂量的强效镇静剂狠狠扎入他的颈部动脉!
秦勋的挣扎迅速减弱,眼中的疯狂和暗红光芒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沉的、仿佛耗尽一切的黑暗。他最后看了秦江和祝情一眼,眼神复杂难明,然后头一歪,彻底昏迷过去。
而那个暗红“胚胎”,在失去与秦勋的连接后,似乎也受到了重创,表面的肉质增生体迅速枯萎、灰败,中心的搏动也近乎停止,只留下一个干瘪的、仿佛坏死组织般的残骸。
空间内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和污染辐射,明显减弱了。
“成功了……”技术军雌松了口气。
秦江快步走到昏迷的秦勋身边,检查他的生命体征,又看了看那个枯萎的“胚胎”,脸色并未放松。
“只是暂时切断了联系,压制了他的异化。污染的根源并未消除,他体内的污染也可能只是潜伏。”秦江站起身,看向通道深处那更加浓郁的黑暗,“我们必须继续深入,找到真正的污染核心,或者……‘机神’的控制中枢。那里,才有彻底解决这一切的可能。”
他看向祝情,通过精神连接传来询问:【还能继续吗?】
祝情缓缓点头,虽然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坚定。刚才的合作,让她对秦江的决策和两人之间这种诡异的“连接”有了新的认知。危险,但有效。
“带上他。”秦江示意侍卫将昏迷的秦勋背上,“我们时间不多了。干扰可能已经惊动了更深层的防御。加快速度,前往下一个信息节点——那里,导航图显示,储存着关于‘机神’基础架构和……‘净化协议’的残缺记录。”
暗潮汹涌,但航向已定。
提速的探索,即将揭开更残酷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