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苏醒的猎犬

幽蓝的光点并非缓缓降落,而是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骤然加速,拖曳出冰冷的轨迹,朝着聚集的幸存者直扑而下!光芒收敛,露出其狰狞本体——那是一种约三米高、通体哑光深灰、结构紧凑如猎犬、关节处流转幽蓝能量的多足机械体。头部是复眼式的传感器阵列,闪烁着毫无情感的冰冷光芒,前端伸出两支锐利的、高频震荡的能量刃爪。

“防御!开火!”

霍克中将的怒吼与第一波弹雨同时爆发!幸存的士兵用所剩不多的实弹武器和几把能量步枪,向着扑来的机械猎犬倾泻火力!

“铛铛铛——!”

子弹打在机械体外壳上,迸溅出火星,却只留下浅浅白痕。能量步枪的光束能造成些许灼伤,但无法阻止其冲锋。它们的速度太快,动作诡谲多变,在金属地面上奔跑几乎无声,瞬间就冲入了人群!

“啊——!”

惨叫响起。一名士兵被能量刃爪轻易撕开胸甲,鲜血喷溅。另一人被机械体撞飞,骨骼碎裂声清晰可闻。阵型瞬间大乱。

“弱点在关节和传感器!集火!”秦江冷静的声音在混乱中响起,他本人并未上前,而是在几名侍卫保护下,快速观察着机械体的行动模式。

秦勋在机械体出现的瞬间,眼中的偏执与阴郁就被沸腾的战意取代。他低吼一声,如同出闸的凶兽,竟主动迎着最近的一头机械猎犬冲了上去!没有武器,他就用拳头,用身体,用狂暴的精神力冲击!

“砰!”他躲开一次刃爪横扫,一拳狠狠砸在机械体的侧腹关节处!巨大的力量让机械体微微一滞,外壳出现凹陷。但同时,另一支刃爪已从刁钻的角度刺向他的肋下!

就在刃爪即将及体的瞬间,一道身影如同鬼魅般切入!是祝情!她没有硬撼,而是精准地一脚踹在机械体支撑前足的地面连接处,同时身体借着反作用力向后急仰,险险避开另一道横扫的刃爪余波。她的动作简洁凌厉,带着伤痛的滞涩,却依然有效——机械体前足失衡,攻击轨迹偏斜,秦勋趁机一记肘击,狠狠撞在其头部传感器阵列上!

“滋啦!”一阵电火花爆开,机械体的动作出现了明显的卡顿。

两人没有交流,甚至没有对视。但在这生死一瞬,却完成了一次近乎本能的、默契的配合。秦勋主攻,祝情辅助、干扰、创造破绽。

“右边!”祝情急促的提醒刚落,另一头机械猎犬已从侧翼扑向秦勋后背!

秦勋看也不看,仿佛背后长眼,猛地一个矮身侧滚,同时将刚才那台暂时失灵的机械体狠狠推向新来的袭击者!两台机械体撞在一起,发出沉闷的巨响。

祝情则已趁此机会,从地上捡起一截断裂的金属管,将仅存的一点精神力凝聚于尖端,如同投标枪般,狠狠掷向与秦勋纠缠那台机械体受损的关节裂缝!

“噗嗤!”灌注了精神力的金属管,竟真的穿透了装甲,深深扎入内部!机械体发出一阵怪异的嗡鸣,幽蓝光芒剧烈闪烁,随即僵直不动。

“它们的能量核心在胸腹下方!攻击那里!”祝情喘息着,嘶声喊道,刚才的爆发让她眼前再次发黑。

霍克中将和其他军官立刻调整火力,集中射击机械体的胸腹下方。果然,那里防御相对薄弱,被集火后,幽蓝光芒会迅速黯淡,机械体停止活动。

战斗在惨烈中迅速推向白热化。机械猎犬数量大约有十几台,个体强大,但似乎缺乏高级战术协同,更多依靠本能扑杀。在付出了二十多人伤亡的代价后,幸存者们终于凭借人数优势和逐渐找到的弱点,将它们一一摧毁。

最后一只机械猎犬在秦勋狂暴的连续重击和霍克中将精准的能量步枪点射下,轰然倒地,化为冒着电火花的废铁。

战场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压抑的呻吟,以及浓重的血腥和焦糊味。

秦勋站在一堆机械残骸中,浑身浴血,有自己的,更多的是敌人的。他背上的伤口再次崩裂,鲜血汩汩流出,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只是缓缓转过头,赤红的眼眸,再次锁定了不远处扶着墙壁、脸色惨白如纸、几乎站立不稳的祝情。

刚才的战斗中,她两次在关键时刻介入,一次救他,一次点出要害。没有废话,没有犹豫,只有最直接有效的行动。那份在绝境中依然保持的冷静判断和精准执行,以及那不顾自身伤势的爆发……再次狠狠冲击了他混乱的认知。

她不是需要被保护、被占有的“所有物”。她是一把锋利的、在关键时刻能与他并肩、甚至指引方向的……凶刃。

这个认知,让他心中那股偏执的占有欲,非但没有减弱,反而混合了一种更加灼热的、对“同类”与“对手”的奇异认同感,变得更加扭曲和强烈。他想折断她的锋芒,又想看她能绽放出怎样更璀璨的光华。想将她彻底禁锢,又想看她能带领自己(或者说,与自己一起)走向何方。

他一步步,踩着机械残骸和血迹,走向祝情。每一步,都带着沉重的压迫感。

凯斯想要上前阻拦,被秦勋一个冰冷的眼神钉在原地。

祝情抬起头,平静地看着他走近,没有退缩,只是握紧了手中另一截捡来的金属短棍。

秦勋在她面前停下,高大的身影完全笼罩了她。他低头,赤红的眼眸深深看进她眼底,声音嘶哑低沉,带着战斗后的血腥气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你又救了我一次。”这不是疑问,是陈述。

“是自救。”祝情的声音同样沙哑,但清晰,“你死了,下一个就是我。或者,更多人。”

又是这种冰冷的、将一切情感剥离的、纯粹的利益解释。

秦勋的嘴角,几不可察地扯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像是怒极。他猛地伸手,不是抓她,而是一把夺过了她手中那截沾血的金属短棍。

祝情眼神一凝,肌肉绷紧。

但秦勋只是将短棍拿到眼前,看了看尖端残留的、属于机械体的能量液和他自己的血污,然后,手腕一翻,将相对干净的另一头,塞回了祝情手中。动作粗暴,却带着一种诡异的、不容拒绝的“给予”。

“拿着。”他嘶哑道,赤红的眼眸盯着她,“下次,对准这里。”他用手指,点了点自己的胸口,心脏的位置。目光灼热,疯狂,又带着一种近乎自毁的、扭曲的试探。“看看你的‘自救’,够不够狠。”

说完,他不再看她,转身,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向正在清理战场的霍克中将和秦江那边,留下祝情站在原地,握着那根带着他体温和血腥气的金属短棍,指尖微微发凉。

疯子。

她在心中冷冷地评价。但握着短棍的手指,却无意识地收紧了一丝。

秦江将刚才两人的互动尽收眼底,浅金色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冰冷的玩味和一丝更深的忌惮。祝情展现出的价值(战斗智慧、独特感知)和与秦勋之间那诡异而危险的“羁绊”,都超出了他最初的预估。这让他“掌控”局面的计划,出现了新的、棘手的变量。

霍克中将清点着伤亡,脸色铁青。初入遗迹,就遭遇如此惨烈损失,前途更加晦暗。

“必须立刻转移!”霍克中将沉声道,“这些机械体可能是自动防御机制的一部分,停留在这里只会引来更多!我们需要找到一个相对安全、可防守的区域,建立前哨站!”

“我同意。”秦江接口,目光扫视四周,“根据刚才机械体出现的方向和能量流动趋势判断,那个方向的幽蓝光点密度较低,能量场相对平稳,可能更‘安全’。”他指向一个与机械体来袭方向大致垂直的方位。

没有时间争论。在秦江的指引和霍克中将的命令下,幸存者们搀扶着伤员,带上能带走的有限物资,开始向那个所谓的“安全”方向艰难行进。

队伍在无尽的钢铁平原上蹒跚。黑暗中,只有远处零星的幽蓝光点和手中应急灯的微弱光芒照亮前路。那低沉的、仿佛巨构“呼吸”的嗡鸣始终相伴,提醒着他们身处何地。

祝情在凯斯的搀扶下,走在队伍中段。身体的疲惫和伤痛如同潮水般涌来,但她强迫自己保持清醒,观察着周围环境能量的细微变化,警惕着可能再次出现的袭击。

秦勋走在队伍稍前的位置,背影挺直,但脚步有些虚浮。他没有再回头看她,但祝情能感觉到,那股如有实质的、充满偏执与探究的视线,仿佛依旧粘在她的背上。

秦江与霍克中将在队伍前方,低声商议着什么。他的几名心腹侍卫,隐隐散布在队伍关键位置,目光警惕。

不知行进了多久,前方的幽蓝光点似乎密集了一些,形成了一个模糊的、环状的轮廓。随着靠近,轮廓逐渐清晰——那是一片相对低矮的、由无数大小不一的金属棱柱和平台错落构成的、如同废墟般的区域。许多棱柱已经断裂倒塌,平台上覆盖着厚厚的、不知积累了多少岁月的金属尘埃。但重要的是,这里的结构复杂,易于隐蔽和防守,而且能量读数相对稳定。

“就在这里建立临时营地!”霍克中将下令。

人们如同找到救命稻草,涌入这片金属废墟,寻找相对完整的空间安置伤员,设立简单的警戒哨。

祝情被凯斯扶到一个半倒塌的金属平台下,这里背靠一根粗大的棱柱,相对避风。凯斯去找水和医疗包。

她靠着冰冷的金属,缓缓坐下,终于能稍稍喘息。剧痛、疲惫、精神力枯竭带来的眩晕,以及刚才与秦勋那番诡异交锋带来的、难以言喻的烦躁,一齐涌上心头。她闭上眼,试图调匀呼吸。

然而,脚步声再次靠近。

没有凯斯的急切,也没有其他人的杂乱。是一种沉稳的、带着刻意收敛却依然存在感极强的步伐。

祝情没有睁眼。

脚步声在她面前停下。然后,一件带着体温和淡淡血腥气、布料却相对柔软的衣物,被轻轻盖在了她身上。

是秦江那件深蓝色的制服外套。

祝情倏然睁眼。

秦江半蹲在她面前,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混合了关切与疲惫的温和神情。他手里拿着一个精致的水壶和一小包高能营养剂——显然不是标准配给。

“你脸色很不好,祝情指挥官。”秦江的声音低沉悦耳,带着一种能让人放松的磁性,“先喝点水,补充点能量。这里环境不明,你需要尽快恢复。”

他的举动无可挑剔,体贴入微,与刚才战斗中冷静分析、指引方向的秦江判若两人。

祝情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看着他浅金色眼眸中那看似真诚的关怀,以及深处那抹难以察觉的、评估与算计的光芒。

“不必了,议员。物资紧缺,留给更需要的人。”她的声音平淡。

“对你,永远不算紧缺。”秦江微微倾身,将水壶和营养剂放在她手边,声音压得更低,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你今天的表现,再次证明了我的眼光。你是特别的,祝情。特别的敏锐,特别的坚韧,也特别的……让人想要拥有和保护。”

他的话语,如同裹着蜜糖的毒箭。一边示好,一边再次明确传递出“我看中你”、“你属于我”的信号。

“在这片废墟里,个人的力量是渺小的。你需要盟友,需要……一个能为你提供资源和庇护的‘位置’。”秦江的目光扫过不远处正在粗暴地包扎自己伤口、眼神却时不时瞟向这边的秦勋,意有所指,“有些‘麻烦’,或许我能帮你……处理掉。就像处理那些机械体一样。当然,需要合适的时机,和……你的‘配合’。”

他在暗示合作,暗示可以帮她解决秦勋这个“麻烦”,但前提是她要站到他这边。

祝情的心,一点点沉下去,也一点点冷下去。秦江终于不再掩饰,开始直接抛出诱饵,划分阵营了。

她没有回答,只是重新闭上了眼睛,仿佛疲惫到无力回应。

秦江也不以为意,似乎早就料到不会立刻得到答复。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了她片刻,最后轻声道:“好好考虑。时间……不多了。这片遗迹,不会一直这么‘安静’。”

说完,他转身离去,步伐依旧从容。

祝情依旧闭着眼,但指尖,无意识地,蜷缩进了掌心。

左边,是疯子般的秦勋,用血腥和偏执宣告占有。

右边,是优雅的毒蛇秦江,用利益和威胁发出邀请。

身前,是未知的、危机四伏的远古遗迹。

身后,是一艘破碎的船和一群濒临崩溃的人。

而她,夹在中间,伤痕累累,手握一根染血的短棍,身披一件可能带着算计的温暖外衣。

荆棘王座,从未如此冰冷刺骨。

而王座之上的她,眼神在闭目养神的表象下,却如淬火的寒冰,深处有幽暗的火,无声燃烧。

狩猎,早已开始。

而她,既是猎物,

亦将是……

最危险的,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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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载中三山松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