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喻下午的工作挺轻松的，只有一单补色和一个小图纹身预约。
两单做完，时间也才四点半。
她仔细跟客人交代了纹身后的注意事项，等人离开后，熟练地收拾好台面，将工具一一归位。
和阮柚、夏栀打过招呼，便往附近地铁站走，同时给容一帆发消息说自己出发了。
周末约饭已经成为两人的惯例，探店美食是容一帆为数不多的爱好，有种开盲盒的刺激感。
这次的店位于繁华的热门商圈，还没到晚高峰，地铁就已经相当拥挤。
到站后，柏喻迫不及待走下地铁。
她穿过拥挤的人群来到美食街，街上人声鼎沸，各色食物的香气在空气里交织弥漫。
柏喻走在热闹的人群，视线在街道两边的招牌来回巡梭，寻找目标店铺。
还是容一帆先看到她，“阿喻！这边！”
柏喻透过人群看到奋力挥舞的手臂，淡笑着走过去，在好友身旁落座。
环顾四周，看了眼店里店外的情况——店里座无虚席，店外有四五拨人在排队。
容一帆瞥见她的小动作，信誓旦旦地保证：“放心吧，这次必不可能踩雷！”
柏喻瞥她一眼，未置一词。
她们踩雷的次数太多了，差不多一半一半，尤其是像这样的漂亮饭餐厅，营销水分太大。
十多分钟后，服务生领着她们来到刚清理好的座位。
两人拿出手机，扫码点单。
柏喻网速比较慢，点餐页面刚加载出来，容一帆已经噼里啪啦选了一堆，购物车图标上的数字仍在不断往上跳。
柏喻眉心跟着跳，没着急点餐，像过往很多次一样劝道：“先少点些试试水，好吃我们再加。”
“好。”
脱缰的野马被及时拽住，容一帆理智归位，删掉一些菜品，只留下最想吃的几样。
“你看你想吃什么。”
“先这样吧。”柏喻语气很无所谓。
她对吃的没有太多追求，也不追求新鲜感，和热衷于探店的容一帆恰好互补。
店里人虽多，但出餐的速度还挺快，两人没聊多久便送了过来。容一帆兴致勃勃地拿起筷子，饭菜入口的瞬间，视线在空中相撞，有人的脸色变了又变。
容一帆勉强咽下口中的食物，没什么底气地说道：“其实味道还行，对吧？”
“……嗯。”
说不上难吃，多的是比这儿更糟糕的，但和好吃也绝对不沾边。只能说是很特别的风味，对味蕾是一项挑战，她和容一帆吃不惯。
“还好你拦住我了。”
柏喻笑着调侃：“是你自己发挥稳定，人设不倒。”
容一帆已经猜到她要说什么了。
在不知道第多少次踩雷后，柏喻把频频翻车的原因归结于她的名字上。
——容一帆，容易翻。
果不其然，下一句就听她说：“考不考虑改个名字啊？容易翻，试试玄学改命。”
容一帆从善如流地接道：“好啊，明天就去改，改成容一过怎么样？以后设计稿都一遍过。”
“不如改成容一富。”
容一帆眼睛微亮，赞同地点头：“这名好。”
两人有说有笑，秉持着不浪费的原则，饭菜也吃得七七八八。
从餐厅出来，天色完全暗了下来，整个街区灯火通明，霓虹灯牌映出各色灯光，颇有几分纸醉金迷的味道。
晚风徐徐，二人沿着步行街慢慢闲逛，添置了些零碎的小物件，末了来到一家甜品店歇脚。
点完单，坐在露天座位。
街道对面L型转角处，架着一块巨型裸眼3D大屏，此时正在播放某当红女星代言的化妆品广告。
光影流转，明明灭灭。
不少人停步驻足用手机拍照，人群中时不时传出尖叫，座位周围也有人在讨论。
一遍结束，容一帆拍了拍柏喻的胳膊，“看那边。”
恰在此时，一头巨大的鲸鱼占据整个3D大屏，只见它尾鳍重重一扫，四溅的海水仿佛冲破屏幕泼洒下来。
伴随着巨大的音效，画面逼真得宛若身临其境，人群顿时爆发出此起彼伏的惊呼声，甚至不少人还真往旁边躲了躲。
柏喻注意力被这声音吸引，下意识看过去，神情平静无波。
——她们早已看过许多次，并不觉得新奇。
等画面结束，人群的骚动稍稍褪去，她侧头看向好友，眼神透出疑惑：“怎么了？”
容一帆看着她，欲言又止，随后委婉地说道：“那边商场是陆家的产业。”
她其实想问柏家和陆家联姻的事，又担心说出来扫兴。
柏喻没料到她会突然提起陆家，一时怔在原地。片刻后，她把头转回去，隔着沉沉夜色望向3D大屏旁的购物广场。
沿街为人熟知的高奢品牌一字排开，玻璃幕墙映着霓虹灯光。
橱窗灯光打在穿着当季新款的人体模特上，冷冽又精致。
店内随便一件不起眼的物件，都可能抵得上普通人半月一月的工资，甚至更多。
店里店外来来往往，多的是打扮精致的潮流人士打卡拍照。
景和汇，绝对是宁城当之无愧的核心商圈。
这片土地更是寸土寸金，据说投资了上百亿。而相似的商场，遍布全国一线城市。
柏喻来过这里许多次，却是第一次跳出游客的视角，窥见这片繁华背后的力量。
那是与普通人有着天堑鸿沟的世界，是许多人终其一生也触碰不到的存在。
难怪柏长林处心积虑地想要攀上陆家。
3D大屏里的惊涛骇浪慢半拍地拍进她心里，柏喻只觉自己被咸湿的海水浇得透心凉，闷得她一时喘不过气。
也难怪陆家大小姐那么任性，说联姻就联姻，说不联姻就不联姻，人家的确有任性的资本。
好在这场荒唐闹剧终于结束，不然，她真不知道该如何对抗这庞大的力量。
柏喻陷入自己的思绪里，沉默的时间有些长。
容一帆有些懊悔，拍了拍好友肩膀，语气歉然：“你还好吧？”
“嗯。”
柏喻双手捧着刚送来的冷饮，送到嘴边，含住吸管吸了一口。
凉丝丝的沙冰裹着清甜的葡萄果香，缓缓划过喉咙，嗓音变得沙沙凉凉的：“我结婚了。”
原来，这话也没那么难说出口。
啊？？？
容一帆正好相反，仿佛如遭雷击，好一会儿都说不出话。
前两天不是还在骂柏长林和陆家吗？怎么突然答应联姻？
两人只在清吧那晚聊过结婚的话题，容一帆想当然地认为柏喻的结婚对象是陆家大小姐。
短暂的失神后，容一帆声音不可置信地拔高：“你和陆家大小姐结婚了？！”
话到最后不受控地破音，引得旁边几桌人侧目。
柏喻尴尬地扯了扯唇，朝周围人轻点了下头，神情透出几分歉意。
容一帆顾不得许多，猛地抓住她胳膊，“到底怎么回事啊？是不是柏长林威胁你了？”
“没有。”柏喻把冷饮放回圆桌上，宽慰地拍了拍她的手，“不是陆家大小姐。”
听她否认，容一帆更懵了，脑袋上缓缓冒出一个问号。
不是陆家大小姐，那还能是谁？
容一帆大脑飞速运转，想了半天，确认柏喻没和她提过别的结婚对象。
忽然之间，一个名字闯进在脑海里，试探着问道：“那是，简初？”
“……也不是她。”柏喻顿了顿，及时阻止她越来越偏的思绪，“对方不是你认识的人。”
“那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柏喻轻抿嘴唇，随后将那天她离开后的事——包括一夜情、结婚、交易，以及搬家的事，一股脑儿全说了出来。
夜色沉沉，街上的车流声、行人的欢声笑语依旧沸腾，一方小天地却静得出奇。
柏喻愣愣地看着路边暖黄的串灯，指尖无意识摩挲冰凉的杯壁，融化的水珠顺着杯身流到指缝。
信息量太大，容一帆花了点时间才消化，铺天盖地的后悔随之涌入心间。
那晚她该亲自把人送回家的……
容一帆说不出指责的话，换作是她，在经历过相同的事后，未必会做出更理智的选择。
事已至此，多说无益。
她满眼心疼地看着好友，担忧地问道：“那个人靠得住吗？”
柏喻点头：“应该。”
“怎么说？”容一帆还是担心。
柏喻思绪绕回到楚怀筝身上，低头喝了口葡萄沙冰，润了润嗓子说：“她长得挺漂亮的，有房有车，各方面条件都比我好很多，人也挺好的……”除了嘴巴有点毒。
“真要算起来，吃亏得应该是她。”
听到这话，容一帆下意识反应：“年龄不会很大吧？”
“好像比我大两三岁吧……”
容一帆警惕道：“年轻、漂亮、还多金，现在的一夜情对象质量这么高吗？真的不是杀猪盘吗？”
柏喻想到搬进楚怀筝房子的那晚所见——沙发上的西装外套、茶几上的电脑、没来得及收拾的红酒杯……
的确像是下班回到家后，因为某些事情导致心情不好，临时起意去喝酒买醉，和楚怀筝前后的说辞也都对得上。
柏喻勾唇笑了笑：“杀猪盘也要有利可图，人家才会费心费力接近你。我这样的，恐怕她都收不回本钱。”
“她是哪里人？家里有几口人？做什么工作的？”
柏喻：“……”
她张了张唇，一个字答不上来。
她们又不是真结婚，需要了解这么多吗？她们不过是互相充当挡箭牌，清楚对方不是坏人，不就足够了吗？
容一帆气笑：“你什么都不知道，就跟人家结婚啊？就不怕人家把你卖了？”
“我们各取所需而已，没必要了解这么多吧……”对上她喷火的视线，柏喻莫名心虚，“她也没有问我的情况啊。”
“我和她的婚姻只是暂时的，早晚要离婚。这一点，我们已经达成了共识，我随时可以抽身，你不用担心。”
容一帆对她万事不上心的态度有些无语。
她知道柏喻情绪大部分时候都是淡淡的，吃什么无所谓、穿什么无所谓、住哪里也无所谓……
好像怎么样都可以，没有一点脾气似的。
所以那天柏喻大骂柏长林时，她第一反应是开心，因为柏喻身上终于多了些鲜活的情绪。
但现在进化到和谁结婚都无所谓，她是真的理解不了。甚至隐隐担心，柏喻万一哪天觉得生或死也无所谓，会不会悄无声息地离开这个世界？
“心可真够大的，还是小心点好。”容一帆喝了口饮料，冰凉的饮品压下心中的急躁，“改天你把她约出来，我帮你把把关。”
柏喻：“唔，再说。”
说不定等不到那一天，她们就离婚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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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第 17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