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芷一顿,几秒后才反应过来,陈嘉树说的是之前他买的她那幅画。
“尾款已经打到你的账户上了。”
她打开手机银行,看到了猛地膨胀的银行卡余额。
心情随着余额膨胀变得很美好,连带着声音都忍不住往上扬了几分。
“谢谢,我收到了。”
“还有你接下来要用的画具,工具我都已经订购了,估计明天能送过来。”陈嘉树停顿了一秒,“还有什么需要的,你可以告诉我。”
宁芷从善如流地点头,“嗯,如果缺东西我会发给章先生的。”
闻言,陈嘉树眉头微蹙。宁芷没注意到,她正低头查询地铁的线路,该如何坐回酒店。
“章林平常很忙。”
“什么?”
宁芷抬起头,不明白陈嘉树为什么要说这个。
“他在公司有很多事情需要处理,你需要什么……”陈嘉树微微低头,“可以直接来联系我。”
他说着,伸出一根手指指向宁芷手中拿着的手机,“所以,你现在可以把我的微信从黑名单里拉出来了。”
陈嘉树拿出自己的手机,轻轻晃了晃,“方便——我们之后联系。”
分开六年,宁芷自认为和陈嘉树已经算得上是大半个陌生人的关系。他此刻这样明面上说出拉黑这个事儿,这种感觉实在是有点微妙。
她低下头,打开黑名单。她的黑名单里只有一个人。熟悉的头像跳跃进视线,宁芷有些恍惚。陈嘉树的头像还是那一只银狐仓鼠。
是他们两个一起养的。
见她盯着手机发呆,迟迟没有动作,陈嘉树眼睫微垂,声音不轻不重的提醒,“点右上角那三个点。”
宁芷回神,手指快速操作,将陈嘉树放了出来,她忍不住小声嘀咕了句,“我知道。”
刚将陈嘉树的账号拉了出来,下一秒,陈嘉树的消息就弹了出来。
树男朋友:【1】
刚刚光注意头像去了,没发现陈嘉树的备注还是之前的。
宁芷迅速握紧手机,三下五除二将陈嘉树的备注改成了“陈先生”。
她没有注意到陈嘉树的视线一直落在她的屏幕上方,将她所有的动作都尽收眼底。
“好了,陈先生还有什么要说的吗。”宁芷放下手机,“没有我就回去了。”
“有。”
宁芷看向陈嘉树。
“现在,我和你一起回去,帮你去把你的行李搬过来。”
“现在?”
宁芷愣愣地看着陈嘉树,“刚刚不是说下周才能搬进来吗?”
“不用,现在就可以。”
“这是——”陈嘉树若有所思,“房东特批。”
宁芷沉默了。
她没想这么快就搬进来,尤其还是让陈嘉树帮忙。
“不用,我自己也可以。”宁芷用尽量平和的语气开口,“我的行李不多,自己也可以。”
“既然不多,那我顺道捎你就更方便了。”陈嘉树淡淡道。
宁芷垂在身侧握着手机的手忍不住微微收紧。她深刻感觉到了,只要和陈嘉树在一起,她就又开始拧巴了。明明坚定的要拒绝,却又因为陈嘉树几句话妥协。
好像一夕之间,从见到陈嘉树的那一刻开始,她这些年来所有的成长和经历,全部都被击碎了。
-
宁芷还是上了陈嘉树的车。
“上副驾。”陈嘉树说道。
宁芷在车边站着,垂眸思索了两秒,打开了副驾驶的车门。
陈嘉树开车时很安静,也很稳,他总是目不斜视的看着前方,很认真。
也许是白天天然的就比夜晚明朗。明明那天晚上坐在陈嘉树的副驾驶时她也没什么太大的感觉,但此刻在太阳的照射下,她和她身边的陈嘉树无所遁形。
她能清晰地看到身边陈嘉树的身影,呼吸着同一片空气。宁芷感觉自己好像更不自然了。
“听歌吗?”
话落,陈嘉树也没有等宁芷的回答,兀自打开了音乐。音符从音响里流淌出来,还是《最后最后》。
这一次,车厢里没有小桃,只有她和陈嘉树,只有他们两个人。
宁芷垂下眼,好像随着沉重的钢琴声回到了那个萧瑟的秋天。
……
秋天的淮城一片金黄色。街边全是一排排一个挨着一个的梧桐树。晚上卷起风,树叶会被吹着沙沙响。
陈嘉树很忙,公司刚刚起步,好不容易接到的大项目很重要,于是连着好多天都是很晚回家。宁芷睡的早,很少能和他碰上。
明明住在一间房子里,却好像同居的陌生室友,连见都难见一面。
夜晚,一只耳机里播放着前段时间随机到的歌,宁芷躺在床上,听着这首不断在她耳畔回响的歌。尽管她不是粤语地区的人,也不懂粤语。
和陈嘉树谈恋爱的第五年,她开始认真考虑,究竟要不要和陈嘉树分手。
这个想法不是突然之间产生的,而是慢慢累积起来的。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将所有焦虑和不安留在了深夜,留在了歌曲里。
这是下定决心的一个晚上,她这样告诉着自己。伴随着夜晚树叶的沙沙声,耳机里播放的依旧是《最后最后》。近一个月内,听歌软件里显示这首歌不知不觉被播放了两百多次。
她起身靠在床头,想要发消息和陈嘉树摊牌。可手指在键盘上颤抖许久,她也没能打出一个字母。
宁芷看着自己和陈嘉树的聊天框,大多都是她发的消息。陈嘉树最近忙碌,回复的内容都很短,大多都是一些语气词。
她抿了抿唇,关掉了手机。
原本以为今天要等到很晚,却没想到没一会儿门口就传来了响动。
陈嘉树今天回来的很早。才九点钟就到了家。
他脱掉外套,往屋内走。看到宁芷时他突然停住。
“等我手上这个项目结束了就给自己放个假。”陈嘉树刚回家就说道,“想去哪?”
这话问的突兀,一时间宁芷不知该怎么回答,她似乎没什么想去的地方。
她看着他,迟迟没有回话。
“怎么了,不舒服吗?”
嗅到了一丝不寻常,陈嘉树迅速放下手里的东西,手抚上她的额头。
温度正常,甚至有些凉。
“我没事。”她轻轻摇头,“等你休息了,我们再商量。”
“你快去洗澡吧,累了一天,早点休息。”
宁芷推他进了浴室。几分钟后,水声响起。
她站在浴室门外,左边耳朵里塞着的耳机没有取下来,耳机里的歌还在继续。
她想,自己一定要一鼓作气,将心里的话说出口。
不知道站了多久,浴室的门开了。陈嘉树没想到宁芷一直站在门外。他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宁芷忽然两步并作一步走过来,她仰头踮起脚,温热的唇就这样毫无防备地贴了过来。
“尚有三分钟倒数好好谨记吻你那味道”
“尚有一分钟倒数余下这一分钟怎过方好”
宁芷伸出手,搂住了陈嘉树的脖子。陈嘉树从刚开始的愣神中反应过来,他的大手抱住她的腰,迅速掌握了主动权,他轻轻弯腰,低下头主动加深了这个吻。
她一向不怎么会换气,才一分钟,她就红着脸去捶打陈嘉树。陈嘉树沉沉笑了声,放过了她。此刻他才注意到了她左边耳朵上的白色耳机。
他声音暗哑,“怎么还戴着耳机。”
宁芷还轻轻喘着气,拼命汲取着新鲜的空气。闻言她伸手将耳机取了下来,扔到了床头柜上。
下一秒,陈嘉树一只手将她抱了起来,走了两步,带着她一起跌到了床上。
“下次听歌可以直接外放,总戴耳机对耳朵不好。”
直到最后,宁芷想说的话也没能说出口。她无数次鼓起勇气呢喃着想要说出“分手”二字,都变成了喉咙里细碎的声响。
果然有些话无法当面说出口,只能在手机上敲下字发送。睡前,她迷迷糊糊的这样想。
……
“活在现实与过去之间”
“时空穿梭往返 我世界只有这夜晚”
一首歌结束,宁芷回过了神。她抬起头,发现车已经停在了酒店的地下停车场,已经不知停了多久。
“刚刚在想什么?”
陈嘉树的声音在身侧响起,宁芷条件反射地朝着声音源头看去。
四目相对,陈嘉树的半张脸都隐匿在阴影里,偏偏那双眼睛闪烁着暗光,看着她时总带着似有若无的探究,宁芷感觉自己的心跳跳的很快。
“没什么。”她低下头,“我上去拿行李。”
打开车门时,她忽然转过头,声音有点抖,“你不用上来,我的行李很少,自己就可以拿。”
陈嘉树看着盯着她的脸看了几秒,收回了正准备开车门的手,点头,“好,我在这里等你。”
宁芷垂下眼,迅速下车进了电梯。电梯门缓缓关上,她看着镜子反光里的自己,脸颊红润,神情慌乱。
这一瞬间,名为难过的情绪忽然疯狂滋生,蔓延至整个心脏。
宁芷有些无力地蹲了下来。她的手慢慢向上,抱住自己的脑袋。
为什么,为什么六年过去了,她还是不能坦然的面对陈嘉树,不能隐藏自己的情绪,总是自乱阵脚。
“一点长进都没有。”
宁芷失神的低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