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之后,冀州和豫州的关系肉眼可见好了不少。
虽然看上去是豫州单方面黏在冀州身边,但是冀州表面上无语,却也没真的推开祂,甚至偶尔会带着豫州去猎杀凶兽。
后土看着这对少年,但笑不语。
只是她曾悄悄问冀州:“你不是不喜欢祂吗?”那声音里的笑意藏都没藏。
冀州说:“又不是我让祂跟着我的。”
后土看着冀州有些恼羞成怒的样子,适时闭了嘴,心下却好笑:冀州若是不想,怎么可能被人黏这么久?而且冀州分明没有丝毫不耐烦的样子。
若是后土了解后世,便知晓何为“傲娇”了。
不过此时的人类尚在愚昧期,距离那个时间点还很远,意识体们也还没有经历那些复杂的事。
此时的祂们,就只是州灵而已。
“你怎么那么喜欢待在梧桐树上啊。”豫州站在一棵粗壮的梧桐树下,艰难地仰头望着身体都被浓密的梧桐叶遮住的冀州。
“我是凤凰哎。”冀州的声音从上面传下来:“喜欢梧桐树不是正常的吗?凤栖梧桐听过吗?”
“我当然听过啊。但是凤族不都是住在南明不死火山吗?”豫州说。
“不知道。”冀州一摊手:“我怎么知道为什么我的拟态会是凤凰,就连后土和伏羲都不知道。”
“哦。”豫州脖子仰得有些酸,祂低下头揉揉自己的后脖颈,埋怨道:“你能不能下来呀,一直仰着头脖子好酸的。”
“你真是没用。”冀州吐槽一句,翻身下了树,双手环绕抱胸,靠在树干上。
豫州睁大眼睛:“你说我?你看你动不动就靠着,平时在天上飘着都得坐着,你没骨头吗?不能站好?”
冀州:……
祂难以置信:“你居然这么说我!”
豫州这才意识到自己无意中说出了什么,祂一时噤声,干巴巴道:“那个……我不是故意的。”
“你一直都这么想的?”冀州更难以置信了,祂第一次认识豫州似的,上上下下重新认真地审视了祂一遍:“这么看来,你先前的样子都是装的啊。”
豫州看着冀州再度冷下来的眼神,有些手足无措,结结巴巴道:“我不是……我……我之前没有骗你,我说的都是真的……我……”
祂急得要哭出来了:“我没有指责你的意思,我就是……”
冀州没忍住,偏头笑了一声。
豫州愣住了。
良久,祂才反应过来,指着冀州控诉道:“你居然吓我!太过分了!”
“我怎么知道你的反应这么有意思。”冀州反驳道:“我一般不这样的,所以都怪你。”
“怎么能怪我?你太过分了!”豫州气死了,但是祂盯着冀州的脸,发现那张尚且稚嫩却格外精致的面容上满是无辜,忽然就消气了。
祂嘟囔道:“算了。”
嗯?冀州眨眨眼。这就算了?
祂往前走了几步,身体前倾凑近豫州,歪头笑道:“不生气啦?”
豫州骤然看到近在咫尺的脸,不知为何面颊有点红,声音都有些卡顿:“你,你离我远点!”
冀州却反而凑得更近了,笑容里都藏了一分不怀好意:“怎么了?你不是喜欢我吗?”
豫州:……
豫州看上去整个人都不好了,直挺挺地站在原地,耳尖都红透了。
冀州见祂连话都说不出来了,善解人意地站直身体,还特意退后几步,摊手示意自己的无害:“好啦好啦,不逗你了。”
豫州的心跳这才缓缓平稳下来。
祂垂了垂金眸,松了口气:“你不要总是这样,怪吓人的。”
“我长得很可怕吗?”冀州不解歪头。
“不是……”豫州不知道该怎么说。祂能说是因为冀州太会蛊惑人了,自己招架不住吗?
祂觉得冀州会觉得自己疯了。
“……反正你以后不要随便靠别人这么近。”豫州嘀咕道。
“可你又不是别人,你是华夏带回来的同类啊。”冀州在过了心里那道坎后,对这一点的接受程度简直呈直线上升。
豫州:……这家伙怎么变得总说些让人不知所措的话!
祂一时有些怀疑自己之前对冀州的判断。
莫非这家伙真的很好相处,只是会排斥陌生人吗?
“哦,我知道了。”豫州憋出一句。
“对了,你是什么?”冀州端详着祂,忽然问。
“啊?”豫州一时没反应过来。
“我是说,你的拟态是什么?”冀州也意识到这话有些歧义,进一步解释道。
闻言,豫州没直接回答。只见祂额角长出一对乳白偏金的鹿角,角尖的颜色呈淡银色;眼尾处长出一层细密的浅金色鳞片,杏仁状的瞳孔天生带着温润的特性,不像冀州的竖瞳那般冰冷。
再配上祂蓬松的褐金色长发和金黄色的眼眸,莫名让人有种如沐春风的感觉。
不久后,等人类学会了种植,冀州才明白当时的感觉,是像那稻田里的麦穗,带给人丰收的喜悦。
而此刻,冀州只是了然道;“原来是麒麟,倒是挺适合你的。”
“不过……你为什么要藏起来呢?”冀州不解,祂就从来没有藏过自己的耳羽,顶多为了方便隐掉翅膀。
豫州不语,只是看着冀州。
冀州后知后觉:“因为我?”
“我担心你觉得我这样不好看。”豫州诚实道。
华夏跟祂说,冀州喜欢毛茸茸的东西,冀州自己就是凤凰,找的玩伴也是银狼。
祂原本是担心这里的主人不欢迎自己,见了冀州后更是担忧祂不喜欢自己。
“挺好看的呀。”冀州没看出豫州的想法,只是诚恳道:“你没必要因为担心这种不存在的事而隐藏掉自己的特征,你在你自己的土地上是什么样,在这里就该是什么样。华夏带你来这里不是为了让你委屈自己的。”
豫州听了这话,愣了好一会儿,祂的眸中似有什么东西在此刻被种下,生根发芽。
然后祂笑了,笑的十分开心。
“谢谢你,冀州。”
“这有什么好谢的。”
“那我不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