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日清晨，林间雾气未散。五人正在林地边缘清点灵签，侧方忽然传来脚步声。
四人自薄雾中走出，定睛一看正是玄天宗几人。
段啸云走在最前，右腿行动已见利落，余白和云芷紧随其后，另一名弟子守在末尾。
段啸云目光掠过曲依棠，略一颔首，随即看向谢道尘。“谢道友。”
“段道友。”谢道尘起身回礼。
“前些日里援手，段某记得。”段啸云开门见山道，“西北毒瘴沼泽深处，似有大量灵签聚集，但有强大守护兽盘踞。几个先发现的人神智已不清，只反复念叨‘沼泽’、‘灵签’。”
“大量？”时莫雨眼睛一亮。
段啸云摇头：“具体不知，但数目定然远超寻常。那地方毒瘴弥漫，绝非善地。”
林青泽抱起手臂：“神志不清的人留下的线索？听着像诱饵。你们打算自己去？”
段啸云面色不变：“自然要去。告知诸位，是还人情。去不去，随你们。”
时莫雨扯了扯谢道尘的袖子：“道尘姐，那么多灵签，值得一试！”
曲依棠眉间隐现忧色：“毒瘴沼泽……环境太过恶劣。”
虞晓忽然开口：“那些神志不清的人，身上可有外伤？”
段啸云身后那名弟子答道：“无明显外伤，倒像是心神受创。”
虞晓不再说话，只看向谢道尘。
林青泽仍坚持：“我还是觉得太巧，这保不齐是有心之人设下的一个局。”
段啸云冷哼：“若是陷阱，更要探明。畏首畏尾，算什么修道之人？”他目光扫过林青泽，“临缘宗若怕，大可不去。”
谢道尘抬手止住欲要反驳的时莫雨。“情报我们收下了。多谢。”她略一沉吟，“我们去。”
“老谢！”林青泽忍不住出声。
谢道尘看向他：“正因可能是陷阱，才更要去。躲不是办法。”她目光扫过同伴，“但需万分警惕。情况不对，立刻撤离，不可贪功。”她又对段啸云道：“段道友，既同路，若遇变故，彼此照应。”
段啸云深深看她一眼：“可。”
两队合并，朝西北行去。越走林木越稀，空气中腥甜气渐浓，脚下土地变得松软潮湿。
一个时辰后，一片望不到边际的沼泽横在众人眼前。
“你，留在外面。”段啸云对那个玄天宗弟子说道。
墨绿水洼星罗棋布，枯树歪斜，彩色瘴气如纱幔低垂笼罩，稍吸一口便觉喉头发紧，头晕目眩。
曲依棠立刻取出避瘴丹分与众人。“含在舌下，药效难以持久，我们需速战速决。”
林青泽蹲下身，指尖轻触泥地：“沼泽下有暗流，落脚务必小心。跟着我的标记走。”他用硬土块在选定的路径上留下淡淡的灵韵印记。
谢道尘率先踏入沼泽，段啸云与她并肩而行，余白、云芷紧随其后，林青泽在前引路，时莫雨和虞晓断后，曲依棠居中策应。
沼泽里静得诡异，只有踩入泥泞的闷响和偶尔水泡破裂的轻噗声。
瘴气缭绕，不仅遮蔽视线，连灵觉感知都变得滞涩。
约莫行了一炷香时间，前方瘴气忽然剧烈翻涌，一股腥风扑面而来。
“戒备。”谢道尘低声示警。
泥水轰然炸开，一道巨大的黑影破水而出！
那是一条巨蟒，鳞甲暗沉如厚重云纹，蛇首高昂，猩红信子吞吐不定，竖瞳冰冷无情。其散发的灵压赫然已达金丹后期。
“小心！这是云纹蟒！我先前曾碰到过比这小上不少的也难缠得紧！”段啸云厉声喝道，同时手腕一振，银枪化作一点寒星，率先刺向蟒身七寸。
“余白、云芷，随我攻它中段，牵制行动！”
“是！”余白与云芷齐声应道，一左一右，剑光枪影如梭，直取蛇腹。
那巨蟒身躯猛地一扭，厚重鳞甲“叮当”作响，它似被激怒，粗壮蛇尾挟着沛然巨力，毫无花巧地横扫而来，带起大片腥臭泥浆。
“好硬！”余白被反震力推得后退半步，喊道。
“林青泽，扰它视线！”谢道尘的声音在此时清晰传来，她侧身让过尾击的锋芒，星回剑铿然出鞘，剑身水光潋滟。
“得令！”林青泽应声而动，双手疾挥，数道无形风刃斩向蛇尾附近的地面与水面，激起更大的泥水烟幕。
同时他的身形开始变换，带起的气流刻意紊乱，干扰着巨蟒对周遭的精准感知。
“看我的！”时莫雨几乎在林青泽动作的同时便已跃起，栾华剑燃起灼目烈焰，将剑尖向下一划，“火墙，起！”
一道炽热的火焰屏障凭空竖起，正拦在蛇尾横扫的路径之上。
“砰！”火墙与蛇尾猛烈碰撞，烈焰虽被巨力击散，四下飞溅，却也成功让那势不可挡的尾击去势明显一滞。
谢道尘趁此机会直刺巨蟒那冰冷的左眼。“刺它眼目！”
云纹蟒反应极快，猛地偏头，星回剑尖擦着坚硬鳞片掠过，带起一溜刺耳的火星。
接连受扰，它狂性大发，巨口一张，一股墨绿色且腥臭扑鼻的毒液如劲弩齐发，劈头盖脸射向谢道尘。
“道尘师姐小心！”曲依棠急呼，早已扣在手中的药粉扬手撒出，一片淡绿色的清辉迎向毒液，“这药粉能暂时中和毒性！”
谢道尘对同伴的支援仿佛早有预料，星回剑在她手中划出一个个流畅的圆弧，水色灵韵如丝带般流转缠绕，形成一股牵引之力。
“散！”她低喝一声，将大半毒液引偏方向，毒液“嗤嗤”作响，溅落在旁侧的泥地和水洼里，腐蚀出片片白烟。
少数几道漏网的毒液，则被后方虞晓点出的数点锐利金芒精准击散，未能近身。
“好机会！”段啸云战斗经验丰富，岂会错过这连环控制创造的时机？他暴喝一声，银枪之上光芒大盛，再次悍然攻向因喷吐毒液而稍露空门的蟒颈。“攻它脖颈，那里鳞甲稍薄！”
余白和云芷心领神会，立刻变招，剑光枪影层层递进，死死缠住巨蟒身躯。
两队虽是初次配合，竟意外地默契。云纹蟒渐渐落入下风，鳞片破损处增多，行动也显迟滞。
激斗中，云纹蟒暴怒，蛇尾再次蓄力猛扫，这次目标直指正在变换阵势的林青泽。林青泽旧力方去，新力未生，眼看难以避开。
段啸云见状，猛地侧身抢上，银枪横架，硬生生拦下这一击。
“砰！”
闷响如雷。段啸云闷哼一声，虎口崩裂，鲜血瞬间染红枪杆，整个人被巨力砸得向后滑出数丈，被抢上前来的余白、云芷扶住，脸色一白，显然内腑已受震荡。
“少宗主！”余白急道。
“无碍！”段啸云咬牙站稳，推开二人，目光仍死死锁住云纹蟒。
这一下为林青泽争取了瞬息时间，他立即向后飘退，同时双手疾挥，数道无形风墙在身前布下。
谢道尘瞥了段啸云一眼，手中星回剑攻势更疾。时莫雨抓住巨蟒受创分神的间隙，揉身欺近，栾华剑带着焚风烈焰，狠狠劈在方才蛇尾的伤处。
云纹蟒吃痛，发出一声嘶哑的痛吼，身躯猛然剧烈扭动，不再恋战，粗壮蛇尾带着残余巨力，如钢鞭般狠狠抽在众人之间的泥地上。
“轰！”
泥浆腐植冲天而起，地面被砸出一个深坑。
狂暴气浪将几人猛地掀飞，不受控制地跌向沼泽深处一片不起眼的乱石堆。
那乱石堆触及几人身体，表面竟如水波般荡漾开来，瞬间将几人吞没，随后恢复原状，仿佛什么也未发生。
谢道尘只觉得天旋地转，周身被粘稠冰冷的力量包裹，眼前一片漆黑。
数息之后，包裹之力消失，她重重摔在坚硬的地面上，腹间旧伤受到牵扯，传来撕裂般的剧痛，让她闷哼出声。
她立刻翻身半跪，横剑于前，警惕地扫视四周。
这是一处封闭的石洞，潮湿阴冷，土腥气浓重。洞壁粗糙，生着厚厚苔藓，头顶一道狭窄缝隙透下些许微光。
紧接着，林青泽、时莫雨也相继落地，皆是灰头土脸。时莫雨捂着肩膀龇牙咧嘴，林青泽快速检查自身后，看向谢道尘：“没事吧？”
谢道尘摇头，目光扫过洞内。
段啸云单膝跪地，以银枪拄地才稳住身形，嘴角溢出鲜血，脸色比方才更白。余白和云芷立刻上前搀扶。“少宗主！”
“我没事。”段啸云咬牙道，挥开他们的手，自己强撑着站直。
曲依棠落地后踉跄一下，被身旁的虞晓扶住。
她顾不得自己，目光迅速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段啸云身上。“段道友，你的伤……”
“皮肉伤，不碍事。”段啸云打断她，语气硬邦邦的。
“这什么地方？”时莫雨站起身四处张望。石洞不大，除了他们进来的那个“入口”，再无其他通路。
余白扶着云芷，警惕地环顾四周：“像是……某种禁制空间。”
虞晓松开扶着曲依棠的手，独自走到一面石壁前，指尖轻触潮湿的苔藓，又凑近细闻。
“有淡淡的蚀刻痕迹，和微弱的灵韵残留。”她转头看向林青泽，“林青泽你来看看。”
林青泽走到石壁旁，伸手触摸，又闭目感知片刻，眉头紧锁：“有阵法痕迹，而且相当高明，是传送禁制叠加了空间封锁。我们是被送进来的，从里面恐怕出不去。”
段啸云强提一口气，走到那波纹消失的石壁处，运足力气一拳轰去。
“少宗主！”余白想拦，已来不及。
“咚！”闷响在洞内回荡，石壁纹丝不动，反震之力却让段啸云踉跄一步，又咳出一口血。
“别白费力气了。”林青泽摇头，“这禁制不是蛮力能破开的。布阵之人的造诣，远在我之上。”
时莫雨焦躁地跺了跺脚：“那怎么办？难道困死在这里？”她下意识去摸怀中的传送令牌。
“等等。”谢道尘忽然开口，她从角落的碎石中拾起一物。正是枚灵签。
余白眼尖，也在另一处石缝里发现了微光。“这里也有！”
云芷和曲依棠分散开，很快在石洞各处又找到了几枚。
不过片刻功夫，他们竟在这个狭小的石洞里找到了足足十枚灵签。
“这么多……”时莫雨看着地上堆积的灵签，脸上欣喜很快被不安取代，“也太容易了……”
林青泽脸色阴沉：“果然是局。用灵签做诱饵，引我们入彀。那云纹蟒恐怕也是被操纵的，目的就是要把我们送进这里。”
段啸云握紧银枪，指节发白，脸上满是屈辱与愤怒：“混账！竟敢利用我！”
他看向谢道尘道“谢道友，此事甚是抱歉还连累了你们，我玄天宗绝不善罢甘休！当务之急，是设法出去！”
谢道尘放下手中灵签，面色平静，“既是陷阱，必有后手。困守此处只有死路一条。”她看向林青泽，“阵法可有薄弱之处？哪怕一丝可能也行。”
林青泽闭目，全力以灵觉感知洞内每一寸空间。
半晌，他无奈摇头：“浑然一体，找不到任何节点。除非有外力从外部强行破开，或者……有人从外面解开禁制。”
“用传送令牌出去呢？”时莫雨举起令牌。
“不可。”谢道尘和段啸云几乎同时开口。
段啸云冷声道：“此刻用令牌出去，等于认输弃权，正中幕后黑手下怀。这污名，我背不起。”
谢道尘点头：“使用令牌，此地发生的一切便死无对证。布阵之人既能布下此局，未必不能干扰令牌传送。贸然使用，恐生不测。”
“那怎么办？”时莫雨泄气地坐倒在地。
曲依棠轻声道：“先处理伤口吧。段道友的伤需要重新包扎，莫雨的肩伤也不能再拖。”她说着，已从随身药囊中取出干净布条和药瓶。
云芷立刻帮忙扶住段啸云。“少宗主，让曲姑娘看看吧。”
段啸云嘴唇动了动，最终没再拒绝，任由曲依棠检查他胸前洇开的血迹。
虞晓独自沿着石壁慢慢走动，指尖偶尔停留，似乎在测算着什么。
洞内一时陷入沉默，只余几人粗重的呼吸声和曲依棠处理伤口时细微的布料摩擦声。微光映着地上那堆灵签，显得格外讽刺。
良久，林青泽走到一面石壁前，侧耳细听，又屈指敲了敲。“你们听，这后面……是不是有水声？”
（未完待续）
卷一马上完结，预计再有两章。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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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墨沼缚金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