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三愿没车的话,上班就很不方便。
她去学校的公交车是直达的,但她上班的地方却要转两趟公交车。
公交车又是在市区内到处七绕八绕的,半个小时的车程,坐公交的话怕是得一个小时。
汤蘅之点头:“嗯。”
乔怜沉吟了一下,“她的话还没起床,汤老师可能要多等一会了。”
“没事。”
乔怜提着早餐,没有离开,她又看了汤蘅之一眼:“汤老师知道她会经常失眠吗?”
汤蘅之不理解她口中的‘经常’该怎么定义:“她头疼的时候一般会失眠。”
乔怜犹豫了几秒钟,说:“她有在吃药。”
汤蘅之眉头一紧:“吃药?”
乔怜无奈笑了一下,看来她和汤蘅之同居的时候是没有失眠到要去吃药的程度。
“嗯,帕罗西汀,也不是经常吃,但家里常备这种药,她昨晚应该是吃了药才睡下的。”
汤蘅之忽然想起贺闻语跟她说林三愿去看心理医生的那件事,心脏沉坠下去。
她垂眸,清晨的光在她白皙的面容里落下一片阴影。
“我知道了,谢谢你。”
林三愿彻底睡过头了,闹钟都没能把她给叫醒。
醒过来的时候,太阳高照,一看时间,九点半了!
这一觉睡得沉,又睡得奇难受。
那种僵尸吃脑子的感觉又上来了,身体里像是含了秤砣似的,又沉又重。
疲惫的心情让她不想请假一个人待在安静的家里。
刷牙洗脸,换了一身干净的白体恤和牛仔裤后,林三愿一边下楼一边打开手机小程序准备叫车去上班。
还没走出楼院,停在不远处的黑色奥迪轻而短促的鸣了一声笛,像是跟她打招呼。
林三愿一抬眼,就看到汤蘅之从车里下来,跟她说了一声早上好,走到副驾驶把车门打开。
林三愿足足傻了十几秒钟,以为自己还在做梦:“你怎么来了?”
汤蘅之回答得很自然:“你车坏了。”
阿这……
汤蘅之看着她眼底乌青的黑眼圈,抿了抿唇,声音放得更轻了:“先上车吧,太阳很大。”
林三愿坐上副驾驶后,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你在这里等我多久了?”
早上九点多的太阳是很猛烈,汤蘅之把遮阳板拉下来:“也没多久。”
林三愿注意到车里打包好的早餐,是一碗热干面,已经坨得不成样子了。
她有点别扭地扣了扣指尖:“你不用来接我的,我自己坐公交也可以。”
“没关系,在时间方面我还是比较自由的。”汤蘅之偏头看她,笑得很温和:“就当做接受一个朋友的好意,也不可以吗?”
林三愿瞬间没话说了,她曲起指节揉了揉眼底下的皮肤,眼睛有点干涩不舒服。
汤蘅之注意到了,手里的方向盘打了半圈:“需不需我带你去买眼药水?”
这小题大做的架势把林三愿吓了一跳,她赶紧把手放下来。
“不用不用,就是没睡好而已。”
汤蘅之嗯了一声,没说话了,也没问她为什么没睡好。
林三愿坐车是从来不玩手机的,所以她有点无聊,找话题说:“你那车去修了吗?换新车换得好快啊,那辆车就被撞了一边大灯你不会就不要它了吧?”
“怎么会。”汤蘅之失笑:“这车早就买了,放家里停车库没开而已。”
打扰了。
有钱人的世界,是她寻常逻辑反应不过来的。
也是,毕竟以汤蘅之的家境条件,把豪车当收藏品放家里也不是什么很有压力的事。
“那你那辆车修大概要多少钱啊,去官方4S店修怕是要不少钱吧?绵绵昨天加你微信你们是怎么商量的?”
汤蘅之专注开车,语气很平静:“今天店里的修理清单价格表下来了我就发给她。”
林三愿有点惊讶:“真要让她赔啊?”
汤蘅之笑了:“不是你把我推给她的吗?”
林三愿说:“我的意思是,昨晚看你那样对赔偿方面的事儿压根都不怎么计较的,这才一个晚上的功夫,态度变得挺快……”
汤蘅之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击了两下,语气听不出来是怎样的情绪:
“不计较是因为我不喜欢和人拉扯。”
“态度变得快,原因与上句同理。”
不需要章绵绵赔偿是因为她当时觉得太晚了。
不想因为理赔的事让林三愿在那里陪她处理这种交通事故。
同意把微信给出去,也是因为她不希望章绵绵一直找林三愿。
她昨晚状态不是很好,需要早点睡觉休息。
打算把维修费用清单发给章绵绵,也是因为她想用接受她所谓‘赔偿请求’的方式来结束这种无意义的消耗。
她的精力有限,不想把过多的感情浪费在别人的身上。
只可惜,林三愿似乎并未意识到这一点。
林三愿坐直身体,看着汤蘅之眨了下眼,迟疑说:“我怎么感觉……你不太喜欢章绵绵啊。”
“我需要喜欢她吗?”汤蘅之语气平直:“我喜欢谁,你不是最清楚吗?”
林三愿长长的睫毛像是惊动的蝶翼颤动了一下。
她低头咬了咬手指,没声音了。
就在汤蘅之觉得她不会有什么反应的时候,她忽然听到身边的人嗯了一声。
声音轻得像是擦过耳廓的鸿羽。
林三愿侧过身子,手搭在中央扶手箱上,没有意识到自己这个姿势像是一个眼巴巴看着人的小狗。
“所以昨天晚上你不高兴了?”
汤蘅之很坦荡的笑了笑:“一点点。”
她忽然发现,林三愿离开她的这一年里,似乎改变了很多。
以前她们在一起的时候,林三愿胆子很小,小猫的肉垫很敏感,不会轻易伸出来试探,她真的很少主动来剖析她的想法。
汤蘅之知道她的这份改变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林三愿想要认真的解决问题。
她不否认,她很喜欢这种细微的改变。
“哎呀,为什么你会有这种想法啊,当拉拉不用标杆立德到这种是个女的就避嫌的程度啊。
那可是章绵绵啊,她娃都生了,人家有家庭有孩子的,你不要搞得对方生生是对你有想法行不行。”
汤老师好自恋啊。
“是吗?”汤蘅之勾了勾嘴角,她单手把手机掏出来,递给林三愿。
“她昨天问我的问题我不知道该怎么回,既然林老师这么有经验,不如帮我回回看?”
林三愿拿过手机,扫两眼,嘶的吸了一口气。
这不对劲啊!
这超级不对劲啊!
“章绵绵她问你有没有男朋友干什么?你们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啊?!”
林三愿一脸紧张。
汤蘅之很满意她现在的反应,她把车子停好,熄火解了安全带,准备下车。
“带你吃早餐。”
“现在吃什么早餐啊,你先回答我的问题。”林三愿脸上藏不住急色,去拽她的袖子。
汤蘅之回身捏了捏她的手指,轻笑:“我也还没吃早餐呢,很饿。”
林三愿怔住:“那你不早说。”
这都九点半了,汤蘅之在她家楼下至少等了得有两个小时吧,这孩子得饿成啥样啊。
林三愿没再纠缠,立马解了安全带下车。
这个点,又是工作日,吃早餐的基本没什么人了。
不大的早餐店空荡荡的,就她们两个人。
林三愿点了两碗云吞,一碟子酥酥脆脆的千层饼。
她一边吃一边看着汤蘅之安静进食,等她差不多吃了一半的食物后,林三愿终于按捺不住了。
“你跟章绵绵怎么回事儿啊?”
“就是你看到的那回事。”汤蘅之咬了一口酥脆的千层饼,上面的酱味道有点重,她不是很喜欢。
即便是吃饱了,林三愿一颗心还是定不下来,她喃喃道:“不对啊……她有老公的啊。”
昨晚章绵绵还在跟她痛苦倾诉,她没办法做到像她一样冷静抽身,是因为她对李响的感情很深,那份喜欢的感情一直牵绊着她。
怎么一回家,就全都不对劲了。
当然了,林三愿不否认汤蘅之就是有着能够不分男女的让人一见钟情的魅力。
可……对这种结了婚生了小孩的少妇还有这种杀伤力,未免也太过分了吧?
章绵绵也没说过她是弯的啊。
谁家弯的,成天有事没事在室友面前裸·奔的啊。
汤蘅之从随身携带的包纸里取了两张纸巾,递给林三愿一张。
“没有人规定,有了老公,性取向就一定是直的。”
好……好有道理的样子。
林三愿一只手撑着脸颊,食指贴着鼻梁点在眼角上,向左同款思考表情包。
她疯狂分析昨晚的情况。
渐渐抓住因果。
章绵绵怕不是早就有了离婚的打算,虽然嘴上不说,甚至会呵斥劝她离婚的好友,比如林三愿。
但她口嫌体正直,没有哪个女人受得了长期家暴的。
林三愿是挺支持她离婚的,她原本还一直不理解,为什么章绵绵会一直拖着表现出没有要离婚的想法。
现在看起来,多半是源自于她没有安全感。
章绵绵两次自由恋爱都是惨淡收场,相亲后火速奉子成婚又是现在这个样子。
生活不是小说爽文,没有那么多的放下过去,重拾自我,洒落利落的选择新的潇洒人生。
她害怕自己脱离一个黑暗后,堕入更深的深渊里去。
被家暴后的女人在这方面更是尤为敏感,她哪里还敢在经历第二次博弈。
但汤蘅之不一样,她是女人,不具备攻击性和侵略性。
她不可能家暴打女人,性格好,家世好,品性端正,人长得又漂亮,出手大方不计较得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