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驾很快骑着折叠电动车来了。
林三愿跟代驾小哥商量着加了个价格,让章绵绵也上了车,先把她和津津送回家,再依次送她和汤衡之回家。
到家后,林三愿累得够呛,她是从来不理解为什么当代年轻人喜欢夜不归宿地出去玩。
社交好累,组局一堆人一起吃饭好累,玩游戏好累,喝酒好累,哄孩子也好累……
乔怜今晚喝了酒,早早的洗了个澡就睡下了。
林三愿接了一杯温水,从药箱里拿了两粒药吃下去后,开了床头的小夜灯,睁着眼睛躺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她又久违的,失眠了。
吃了药后,头很晕,但闭上眼睛,眼前并非是纯粹的黑色,视线仿佛跌进了一片万花筒世界里,不断绽放开出稀奇古怪的形状和色彩斑驳的花来。
睁着眼睛,尽管头晕的厉害,但至少眼前的景色是真实的。
林三愿将冰凉的手背搭在汗湿的额头上。
或许章绵绵说得没错,陆行清的职业预判也很准确。
她或许,的确需要看心理医生。
碎裂斑驳的白炽车灯照亮在胡同里老旧的红砖墙上,晚间有夜鸟飞离院落里的枝头。
汤蘅之平淡的侧脸笼罩在车窗朦胧的月影里,她微微仰头,目光专注而宁静地看着墙皮剥落的老楼房,眼底似闪动着微渺的光。
“那个,客人现在不打算回家吗?”
车停在这老楼房下已经十分钟了,如果不是这客人又加了五百块钱给他,他早失去耐心了。
他当代驾这么多年,接过不少奇奇怪怪的醉鬼。
今晚这个女人不像是喝醉了,眼神既清明又不清明的,出手这么大方,也不着急回去。
就坐在人家楼下安安静静地发呆。
“你对这里熟悉吗?”车上的女人忽然问道。
代驾小哥笑了笑:“我是灵川旧址土生土长的本地人,做代驾也有五年了,哪有不熟的。”
汤蘅之又问:“这里的房屋建构都是一样的吗?”
“啊,你说这种老楼区啊,那是十多年前政府统一建的单位房,基本建构楼型都一样,好统一出租管理嘛,不过现在这老房子都没人要了,这年头但凡家里有点小钱的,谁还住楼梯房啊,老人孕妇爬楼梯也不方便。”
汤蘅之目光在斑驳的老式水泥阳台上游离着,喃喃道:“是不方便,这里的楼层看着比一般小区都要高一些。”
“可不是吗?那会儿政府当官的务实,做的小楼房虽然小,但用工材料质量都是挺不错的,楼层不多,但每层楼高的空间很大,如果不考虑孩子上学还有工作这些因素的话,住着其实也挺舒服。”
汤蘅之眼睫自然下垂,搭在车窗上的手指被夜风吹得冰冷,她低声说:“开车吧。”
嗡嗡!!!
脑子昏昏涨涨的时候,床头柜上的手机振动响了起来。
林三愿拿起手机一看,是章绵绵发来的消息,说她已经到家了,并让她发个银行卡账户过来,说要赔修车费用。
鱼头都已经被创烂成那个样子了,统共就几万块钱买的车,哪里还有修的必要。
她都已经做好了没车族的打算。
林三愿知道章绵绵结婚之后,家里的经济大权都在李响手上。
李响未必差这几万块,但章绵绵却是拿不出这么多钱来的。
虽然挺心疼的,但今晚借车是她主动借给章绵绵的。
林三愿回她消息:“不用了,我买了保险,修车费用直接走保险就行了。”
手机对话框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但过了足足一分钟,章绵绵才发消息过来:“你有汤蘅之微信吗?”
林三愿吃过药后,头越来越晕了。
她不是很想再继续看电子产品,但还是耐心地打字回复她:“有,怎么了?”
“能不能把她微信推给我,咱们这么多年的关系,有些东西可以不用跟你算太清楚,但我跟她非亲非故的,虽然人家说不用我赔,但总不能真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林三愿想了想,委婉地回复她:“其实汤老师那车挺贵的。”
章绵绵:“我知道,津津马上可以送去读书了,到时候我准备上班,能还多少是多少,慢慢还。”
林三愿头有点疼,毕竟这车不是她的,她好像也没资格替汤蘅之大方做决定,只好给她打个电话过去。
“三愿?”汤蘅之似乎没有想到林三愿会给她打电话,声音有些惊讶。
林三愿吃的药副作用有点大,身体说不上来哪里不舒服,反正就哪哪都不太好过。
她言简意赅的说了下:“绵绵说要加你微信,后面慢慢还你修车费用。”
电话那端的人沉默了片刻,估计现在还没到家,林三愿听到了灌入车窗里的风声和夜间车辆行驶的鸣笛声。
过了一会儿,汤蘅之的声音才重新透过手机传递过来:“我跟她说过了,不用担心赔偿问题。”
林三愿坐起身子,拿起床头柜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润了润嗓子。
“她说她心里过意不去,一次性肯定是还不上的,有条件她后面会慢慢还。”
汤蘅之不含情绪地轻笑了下:“你想我加她微信?”
一口水下肚,胃里翻涌上来药片融化的苦味,一说话林三愿就直泛恶心。
“是你的车被撞,她现在要赔偿的人是汤老师你,我可以替你拒绝赔偿吗?”
说完林三愿才意识到自己语气里好像没压住那股难受带来的不耐烦。
她捏起拳头锤了锤额头,试图压下脑子里都那股眩晕感,正欲道歉,电话里汤衡之声调放得很软,像是做了某种让步。
“微信推给她吧,头疼的话就不要玩手机了,早点休息。”
林三愿愣住:“你怎么知道我头疼?”
谁家谈个前任,能谈到一听说话语气就推断出她头疼不舒服的?
汤衡之没和她多聊,嗓音轻柔的跟她说了一声晚安。
挂断电话还未过多久,新好友添加申请的消息响了起来,汤蘅之捏着手机沉默轻笑了一下。
推好友的速度倒是挺快。
章绵绵很快发来一条消息:“汤老师您好,今天的事实在不好意思,或许以您的条件并不缺钱,但我不能平白接受您的好意,您看您哪天有空,不然我请您吃个饭吧?咱们好好聊一聊赔偿问题。”
这条消息很长,字数很多,汤蘅之没怎么认真看也能够猜到她想表达什么意思。
她回复:“明日我会把4S店的维修清单发给你。”
章绵绵拿着手机,怔了足足5秒种,意识到对方是真的半点和她拉扯的意思都没有。
虽然晚间吃饭的时候,汤蘅之给她的感觉就是一个距离感很强的高冷女人。
但通过观察,她发现其实汤蘅之虽然看着冷淡,但本质上却是很温柔的一个人。
从她带着津津玩拼图的时候,从林三愿喝得微醺下意识靠她手臂上的时候,种种细节都能够看得出来。
章绵绵想要加她微信的想法,其实并不是在撞车之后。
女生的心思总是细腻又敏感的,在汤蘅之拒绝棒棒糖游戏的时候。
章绵绵发现她身上的那种距离感是不分男女的。
她身上看不到那种女孩子之间的亲密感,甚至会有意保持分寸。
这种分寸,就很微妙。
就像是某种直觉似的,章绵绵在席间私底下偷偷查过汤蘅之的资料,确认她没有过什么恋爱绯闻之后,那种直觉就更加强烈的几分。
加上她私人微信的过程格外的顺利,但和她聊天的过程却又是那么的难以捉摸。
如果说见面的时候,她觉得汤蘅之像是冬日里一杯不温不热的凉白开,那么现在给她的感觉比天上那一轮薄月还要清冷遥远。
汤蘅之比她想象中的还要聪明理智。
手机屏幕被章绵绵反反复复摁亮摁熄十几次后,她深吸一口气,意识到这种小心翼翼地试探和隐含目地靠近只会让自己陷入内耗。
这种时候,打直球或许会有意想不到的效果。
“汤老师,冒昧问一下,您有男朋友吗?”
消息发送成功,章绵绵为自己的胆大之举而心脏狂跳。
她捧着手机,许久没有感受到这样的紧张,静静等待着她的回复。
但汤蘅之没有再发消息过来。
乔怜早上六点准时起床,洗漱换衣服,准备去上学。
林三愿的小绿车给撞烂了,她知道今天早上肯定没有车可以蹭,比平时早起十分钟去赶公交车。
出门的时候,她轻推小房间的门,里面光线很暗,黑漆漆的,窗帘关得死死的。
通过开门透进去的灯光,乔怜看到床上的人睡得很沉,空调的冷风打得很低,她悄声走进去准备看一下林三愿有没有盖好被子。
目光落在床头柜上的胶囊上怔了怔,她皱了皱眉。
确认林三愿被子盖得很严实,又悄无声息的退出方向。
下到一楼的时候,一辆黑色的奥迪A8L停在楼下。
乔怜有预感忍不住多看了一眼,在车窗内看到一张熟悉的脸。
车里的汤蘅之早在乔怜下楼的时候就看到她了。
她提着早餐开门下车,把早餐递给乔怜。
“你们高中生上学还挺早。”
乔怜说了一声谢谢,接过早餐,看着汤蘅之眨了眨眼:“汤老师是来接她上班的?”